从KTV包厢出来,霍云霄替她们安排了别墅二楼的客房休息。
客房的门被轻轻合上,将走廊外略显喧嚣的夜色彻底隔绝。
江明月顺势扑进邬丽的怀里,双手环住母亲的腰,像只眷恋主人的小猫般蹭了蹭。
她仰起头,那双明媚的杏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眼底还带着未褪的梨涡:“妈,你今天开心吗?”
邬丽垂眸看着女儿娇艳明媚的笑脸,心口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轻轻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发丝,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开心啊,只要我的明月在,妈如何都开心。”
“我也开心!”江明月把脸颊贴在妈妈温暖的掌心里,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而复得的贪恋与执拗,“以后我一直留在妈妈身边,哪儿也不去。”
“好,妈妈也陪着你。”邬丽笑着应下,眼底满是宠溺。
江明月眼珠一转,故意拖长了尾音,娇声娇气地说:“那我以后不嫁人了,就一辈子陪着妈妈。”
“这怎么行?”邬丽被这没头没脑的话逗乐了,故作严肃地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傻丫头,以后要是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可得把人带来给妈妈把把关。”
“才不要呢。”江明月立刻皱起鼻子,娇嗔着抗议,语气里满是理直气壮的,“那些臭男人有什么好,十个百个都比不上我妈妈。”
邬丽被这直白的话逗得花枝乱颤,笑着伸手刮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尖,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就你嘴甜,行了,别光顾着黏我,自己拿手机玩会儿,妈去洗个澡。”
“遵命!”江明月俏皮地敬了个礼。
看着女儿活泼鲜活的模样,邬丽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浴室。
很快,浴室里很快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妈妈去洗澡了,江明月独自坐在柔软的床沿,借着床头昏黄的暖光,点开了手机屏幕。
十五年的空白,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网页跳转的瞬间,铺天盖地的旧新闻涌入了眼帘。
那是一场轰动全市的搜救,新闻报道里写着,那天放学,她和班里几个玩得好的同学约着去后山爬山,却再也没有下山。
整整三天三夜,整座山被封锁,警察、搜救队带着搜救犬几乎把每一寸土地都翻了个底朝天,却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没找到。
江明月的手指微微发颤,点开了一个当年电视台跟拍的纪录片视频。
视频画质有些粗糙,带着年代特有的颗粒感。
镜头前,邬丽头发凌乱,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灵魂,情绪激动地抓着办案人员的手臂,歇斯底里地哭喊:“就一座山啊!找了整整三天天了,你们怎么就找不到我女儿……你们到底有没有用心找啊!”
而在母亲崩溃的身侧,父亲江盛宏显得异常沉默。
他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牙,一边用力揽着妻子的肩膀安抚,一边对着镜头和办案人员深深鞠躬,声音嘶哑地道歉:“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孩子丢了这么多天,她妈妈精神已经快撑不住了……”
看着父母当年苍老了十岁的模样,江明月的眼眶瞬间酸涩得发烫。
视频还在继续,镜头一转,开始挨个采访当时同行的同学。
那些十七岁、满脸稚气的脸庞在屏幕上一一闪过,每个人都面色惶恐,纷纷摇头表示不知道。
最后,镜头给到了陆沉。
那时的陆沉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茫然。他看着镜头,语气平稳地回答:“我不知道。那天我们走散了,我也没看见她去了哪条路。”
江明月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脑海中忽然像被针扎了一下,闪过几帧极其模糊的画面——
那是她记忆深处,怎么也拼凑不完整的碎片。
她似乎记得那天山里的雾很大,冷得刺骨。
她记得自己好像踩空了,顺着长满青苔的陡坡一直往下滚……
而在她意识逐渐涣散、陷入无尽黑暗的前一秒,她好像听到了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喘息。
有人踩着满地枯枝,不顾一切地朝她坠落的方向狂奔而来。
那声喘息仿佛还在耳畔,江明月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
手机屏幕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去,幽暗的屏幕映出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冷汗浸湿了后背。
“叩叩。”
敲门声恰在此时响起,不轻不重,带着让人安心的节奏。
江明月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情绪抽离,声音还带着未褪的轻颤:“……谁?”
“是我。”
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低沉,温和,像是一阵拂过心头的春风,瞬间吹散了房间里那些属于十五年前的阴冷与绝望。
门被轻轻推开,霍云霄站在门外,身上还穿着那件质深灰色衬衫,鼻梁上架着副银边眼镜。
走廊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霍云霄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目光落在江明月脸上时,那双总是对旁人疏离冷淡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专注。
他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江明月眼尾还泛着红,呼吸凌乱,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霍云霄没有多问一句,他反手轻轻关上门,将走廊的光隔绝在外。迈开长腿走到床边,单膝半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
“做噩梦了?”他轻声问,将温热的牛奶杯递到她手里,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冰凉的手背,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江明月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他镜片后的眼睛深邃得像一汪潭水,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此刻狼狈的模样。
她张了张嘴,那些关于失踪、关于坠落、关于陆沉的碎片在脑海里疯狂翻搅,可看着霍云霄这副温和沉静的模样,那些尖锐的恐惧竟然奇迹般地被一点点抚平了。
“……嗯。”她最终只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鼻音,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霍云霄没有再追问,他半蹲着,像一座沉默,坚定的山,替她挡住了所有来自过去的暗流。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手,隔着一点距离,虚虚地护在她发顶上方,声音低缓得像是在哄一个迷路的孩子:
“别怕,不管梦到了什么,好的不好的,都已经过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郑重:“你现在很安全,我在,阿姨也在。”
浴室里的水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邬丽应该快出来了。
江明月捧着那杯温热的牛奶,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男人身上淡淡的、干净的雪松气息。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明媚娇艳的杏眼里,此刻蒙着一层水汽,却直直地望进了霍云霄的眼底。
“霍云霄……”她轻声叫他的名字,声音软得像是一团化开的云。
“嗯。”他应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谢谢。”
霍云霄看着她,镜片后的眼底泛起一丝淡笑,他没说不用谢,只微微点了点头,像是要把这句道谢,连同她所有的不安,一起妥帖地收进心里。
其实,江明月对那段被抹去的记忆,并非毫无知觉。
她并没有在那座深山里度过漫长的十五年,可在那片阴冷潮湿的树林里,她也曾孤立无援地熬过了将近一夜。
直到她拖着残破的身体走出那片山林,再一睁眼,便已是十五年后的光景。
那段记忆像是被强行打碎的玻璃,只剩下最边缘、最模糊的几块碎片。
而在那些碎片里,她最后见到的那个人,是陆沉。
江明月靠在床头,指尖死死抠着被角。随着她拼命想要回想,一阵尖锐的耳鸣声突然在脑海中炸开,像是要将她的神经生生撕裂。
在一片混沌与眩晕中,陆沉那张俊朗的脸庞突兀地浮现出来。
他离她那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他微微弯下腰,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你都给我写情书了,全班人都知道了……”
他顿了顿,目光像看一件廉价的物品般,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恶劣的诱导:“你连让我亲一下都不愿意。”
江明月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的错愕。
可脑海里的声音并没有停下,陆沉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渐渐模糊,最后化作一句冰冷刺骨的宣判:
“你这样,怎么让我相信你喜欢我啊。”
耳鸣声戛然而止。
江明月脱力般地跌回枕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鬓角的碎发,那双总是明媚的杏眼里,此刻只剩下荒凉与难以置信的痛楚。
原来,这就是她当年当局者迷的结局。
原来,她喜欢的人,将她的真心踩在脚下,当作一场荒唐的笑话。
欧克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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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8.等雨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