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把盛夏泡得发闷。
热气裹着午后的阳光,黏在皮肤上,连风都带着懒洋洋的温度。他按习惯往康复中心走,宽松T恤被风掀出利落的肩线,布料贴着脊背,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不过短短一个暑假,他已经完全褪去了少年的单薄,轮廓冷硬舒展,是快要长成男人的模样。
街边的小店开着冷气,玻璃门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雾。周寻走得不快,膝盖已经不疼了,每一步都稳而轻,只是习惯性地保持着小心。
路过街角那家小店时,里面突然撞出粗暴的争吵,玻璃门都像是震了一下。
“做错东西还有理了?信不信我今天砸了你这破店!”
男人的嗓门又粗又冲,带着酒后的蛮横,隔着一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寻脚步顿住,抬眼望去。
收银台旁,林晚穿着单薄的浅色系工装,被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逼得连连后退,后背几乎要抵住柜台。她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着冷色,眼眶也红了一圈,明显怕得厉害,却又强撑着不肯示弱。
可就算怕成这样,她骨子里那股倔劲还在,仰着点下巴,声音发颤却依旧理直气壮地还嘴:
“我没有做错……是你自己刚才说混了。”
男人被这一句顶撞激怒,脸色一沉,眼神瞬间凶了起来,扬手就要往她脸上扇过去。
周围一片安静,路人远远看着,没人敢上前拦。
周寻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进去。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既不是前任,也不是旧情,只是不能让她受委屈。
伸手,稳稳扣住男人抬起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稳得可怕。指节收紧的一瞬,干脆又利落。如今拔高近一米八的身形往那一站,自带一股沉压下来的气场,眼神冷而静,没有戾气,只有不容置疑的强硬。
他出手,是刻在骨子里的正义感,
也是藏了很久、没处安放的在意。
“放手!你哪来的?”男人挣扎,手腕被捏得生疼,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周寻轻轻一拧,对方立刻疼得变了脸,额角冒出一层冷汗。
“道歉。”
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淡,却沉,像一块冷铁砸在地上。
“不满意可以退,做错可以重做。”周寻语气平得没有起伏,目光落在男人身上,没有半分波澜,“但你没资格动手。”
他就站在林晚身前,背影宽而挺,把所有恶意全挡在外面。
那一瞬间的护着,是下意识的,是骗不了人的。
眼前的身影比前些天在电影院撞见时更加清晰,比记忆中的更加高大,脸上也多添了几分成熟冷硬的轮廓。
男人被他这股不动声色的狠劲压得没了脾气,骂骂咧咧几句,最终还是狼狈地推门逃走。
小店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空调出风口轻轻的风声,和门外连绵不断的蝉鸣。
林晚低着头,身子还在轻轻发颤,眼眶泛红,鼻尖也微微发酸,却依旧咬着唇不肯哭,硬把所有情绪都憋了回去。
周寻站在她面前,指尖微微绷了一下,那是他心里翻涌的唯一痕迹。
他很想问问她最近好不好,很想摸摸她的头,很想说以后别这么硬撑,别什么都自己扛。
可他全都压了下去。
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对待一个普通同学,客气又疏离:
“没事了。”
就这三个字。
不多问,不多看,不靠近,不越界。
可林晚望着他,眼神里却悄悄浮起一层很轻、很藏的害怕。
她怕——
怕他这次出手,是旧情复燃的开始。
怕他救了她,就又要回头纠缠。
怕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再被拉回从前那段拉扯里。
她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是下意识微微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一点距离,声音轻而客气:
“……谢谢你。”
周寻的心像被什么细小的东西轻轻扎了下,细微的疼,却清晰得很。
那点疏离和防备,周寻一眼就看懂了。
他没戳破,也没多留。
心里那点翻涌,全被他死死按下去,压到最深处。
周寻微微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只停了一瞬,很快移开,落在她身后的货架上,礼貌又克制。那一眼里,有旧念,有克制,但全都藏得极深,深到只有他自己知道。
没有留恋,没有多余眼神,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转身,径直走出店门。
林晚站在收银台后,望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眼神复杂。
有松口气,有感激,有不安,也有一点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涩。
但更多的,是确定——他没有再靠近的意思。
她不知道的是。
周寻走出店门的那一刻,才轻轻松了紧攥的手。掌心微微发红,是刚才用力太狠留下的痕迹。
不是放下,是还在意,却不敢再打扰。
周寻一路走到康复中心,阳光落在肩头,暖得有些晃眼。他抬手按了按膝盖,又轻轻摸了摸自己现下的肩宽,轮廓清晰,力量沉稳。
伤好了。
个子长了。
人,也终于往上走了。
只是心底那一块,
还刻着一个没说出口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