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很快就过去,学生们的心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拽回了校园。
距离市赛,还有五天。
清晨的田径场还浸在凉意里,风一吹,草叶上的露水便轻轻滚落。
周寻冲过终点线,呼吸微微发颤,习惯性伸手按了按左膝——那道旧伤,在连日集训里,又开始隐隐发酸。
阿泽跟在他身后跑过来,往场边一坐,拧开水瓶猛灌一口。
“天天都这么跑,腿都要断了!寻哥,再这么练下去,我真要先倒在你前头了。”
周寻在他身旁坐下,目光望向远处空荡荡的篮球场。
他不只是田径队的人,还是被教练特意借来、要代表十中出战篮球市赛的人。
两边,他都不能落下。
两人刚歇了片刻,田径队教练就从远处走来,脸色比平时沉了几分。
“周寻,你跟我来一下。”
阿泽立刻直起身,警惕地抬眼:“头儿,怎么了?”
教练没多说,只朝周寻偏了下头:“学校那边有点事,关于你市赛的。”
周寻站起身,跟着教练往办公楼走去。
他不知道,早在几天前的会议室里,砚池中学的领导,已经对着十中的几位负责人,落下过一句不轻不重的话:
“人才,我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句话,不是对他说的。
他一个字,也没有听见。
走进办公室,张校长和几位老师都在,气氛有些沉闷。
校长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为难:
“周寻,砚池中学那边,又找过来了。”
周寻微微一怔。
“他们的意思很明确,”校长顿了顿,“希望你转学去砚池,接下来的市赛,代表他们学校出战。
不管是田径,还是篮球,他们都愿意把最好的资源放在你身上。”
旁边的教练轻声补充:
“他们开出的条件很好,对你将来升学,确实有帮助。”
周寻站在原地,指尖轻轻蜷起。
他从不知道,对方会执着到这种地步。
更不知道,那一句“不会就这么算了”,是真的要把他从十中挖走。
他想起田径场上日复一日的训练,想起把他借来打市赛、对他寄予信任的教练,想起阿泽每次陪他加练到天黑的模样,想起自己最颓废的时候,陪在身边的,也是十中的这群人。
也想起自己那道,经不起赌的旧伤。
没有实据的承诺,再诱人,他也不敢接。
良久,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却异常坚定:
“校长,教练,我不去。”
“我是十中的学生,我只会代表十中打。我在这儿读了两年书,要是去了新环境,我怕适应不来。”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校长和教练对视一眼,眼底都露出释然与欣慰。
周寻微微鞠躬,转身走了出去。
刚走出办公楼,就看见等在不远处的阿泽。
他一看周寻的神情,便大概明白了,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下来,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寻哥,我就知道你不会走。”
周寻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两人往田径场走,路过教学楼旁的小路时,一道安静的身影从旁边经过。
叶知薇抱着作业本,看见他,脚步轻轻一顿,没有多问,也没有上前,只是抬眼朝他轻轻弯了下眼睛。
“学长。”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干净,安稳,没有多余的打扰。
周寻微微点头,目光柔和了一瞬。
距离市赛还有五天。
砚池中学的心思,还悬在半空。
但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这一次,不为前途,不为诱惑。
只为他脚下这片,属于十中的场地。
距离市赛还有四天。
清晨训练刚结束,周寻正弯腰收拾器材,砚池中学的两个人直接堵在了田径场出口。
阿泽立刻挡在周寻身前。
“周寻同学,我们是砚池中学的领导。”来人一脸势在必得,张口就是长篇大论,“你的田径和篮球我们都盯着很久了,是真正的人才。只要你愿意转来我们砚池,代表我们打市赛,什么条件我们都能答应。升学、训练资源、伤病保障、未来发展,全部给你拉满。你留在十中能干什么?不过是个借来的球员,拿了成绩也是学校的,跟你没半点关系。你还小,别一时冲动毁了自己一辈子的路……”
他越说越强势,压迫感拉满。
周寻平静看着他,等他彻底说完,才淡淡开口:
“不用谈了,我不去。”
对方脸色一沉,立刻加大施压:
“你知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我们给你的是前途!是保障!你那膝盖什么情况我们都清楚,真出了事十中能管你吗?只有我们砚池能给你兜底!你现在固执,将来哭都来不及!”
周寻抬眼,目光冷静,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我不是不信你们。我不要口头承诺,我要白纸黑字。
能写下来、盖好章,我们再谈。”
对面两人瞬间哑火,脸色一僵。
阿泽刚想说话,手腕被轻轻按住。
余有年上前一步,站在周寻身侧。
表情冷淡,眼神平静,声音又轻又冷。
只说了一句:
“你们给不了。”
对方恼羞成怒:“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余有年淡淡抬眼,再一句:
“闹出去,你们先倒霉。”
砚池两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再也装不下去。
他们看得出来,这个沉默的少年不是普通学生。
最终狠狠瞪了周寻一眼:
“好,你们有种!市赛场上见!”
转身走了。
阿泽长长松了口气:“我靠……小余,你真的一句话顶一万句。”
余有年没多余表情,只轻轻“嗯”了一声,退回旁边,继续沉默。
不远处,赵静薇和叶知薇站在一起。
赵静薇松了口气:“总算走了,烦死了。”
叶知薇安安静静望着周寻,轻轻弯了下眼,没多说什么。
周寻看向身边两人。
阿泽的护,余有年的稳。
风掠过跑道。
他很确定。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