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传来哐啷的声音，没一会儿，卫梓奕感觉到有人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来人不出声，卫梓奕闻到了好闻的香水味，睁了左眼。
苏舟舟露出关怀的微笑，问：“好些了吗？”
卫梓奕也对她微笑，“谢谢关心，好很多了。”
苏舟舟点头，嘴唇翕张，迟疑不决。
卫梓奕能感受到她想问点什么，于是不等她再说话，替她开口，“想问什么？”
苏舟舟带着试探轻声说：“你是程度的妹妹？”
卫梓奕还点头肯定，“差不多，继妹”。
“那你和他关系很好吗？”苏舟舟又问。
下午，苏舟舟跟在程度旁边忙前忙后，卫梓奕并非看不到，还有那无意间从她脸上瞥见的失落与难过彰显着什么她也能猜到。
卫梓奕能看懂苏舟舟对程度的不一般，但却看不出程度的想法。但就某些细节来看，两人应该并无火花。
于是卫梓奕觉得苏舟舟找上自己就错了方向。从两人破冰开始，到现在，她跟程度的关系复杂，却更简单，是继兄妹，室友，或许以后还会成为好朋友，但也止步于此，与她担心的都无关。
卫梓奕礼貌笑笑，回答了她：“关系一般，没什么其他关系。”
程度这样的条件，卫梓奕不觉得他能对她这个失联八年才刚和好又恶劣的继妹有什么额外的感情。如果有，那或许也是基于小时候的交情以及艾闻那层关系。
苏舟舟听完，笑容绚烂，站起身，帮她理了理乱着的发丝。
两米开外，站着程度，卫梓奕闭着眼睛，没有看见。但她的话语，无比清晰地一字一句全部落进程度的耳朵里。
苏舟舟对着程度会心一笑，不再言语，起身去了厨房盯清洁进度。
卫梓奕只是不解程度对苏舟舟的想法，其实也不太想了解苏舟舟有什么想法。
程度站了片刻，走出来，与此同时，厨房几人将锅碗瓢盆收拾好，厨房又恢复了平时的整洁。
几人没有再多做逗留，拿上了各自的外套顶着程度的臭脸去加卫梓奕的联系方式，与她道别，告诉她有时间会一起上分。
但卫梓奕觉得他们TTN冬季赛在即，训练不分昼夜，应该也没有多少闲暇时间来带她打游戏。
几人浩浩荡荡走了以后，屋子重回静谧，程度久不出声，卫梓奕躺着，思绪神游。
出神好半晌，卫梓奕从沙发上撑起来，程度正在厨房烧水。厨房是半开放式，从沙发的角度刚好能看见程度的整个上半身。
程度冷着脸，没有表情的时候，嘴角是微微向下的，给人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漠。
与平日的高冷与不爱说话不同，此刻他眉头微锁，卫梓奕观察他好几分钟，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他应该是不开心。
通过他微变的表情来观察他情绪的技能即便过去八年再使用依旧十分熟练。
卫梓奕不知道是因为他工作电话后不顺心还是一群小孩的离开让他不舍，又或者是因为苏舟舟……不知从哪一刻起他的心情变差。
卫梓奕将下午的事情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思考万千后，最终去猜自己有没有惹到他。
程度倒了一杯开水放到她的面前，撂下一句“凉点再喝”，便抬脚转身走开。
程度没有了帮她洗眼睛时的温柔与耐心，嘴唇微抿，垂眸睨她一眼，又很快撇开视线。
卫梓奕看的出来他在摆脸色。
脸臭的居然藏都不藏了。
两个人才自然相处了不到两周，抛下自己八年的仇怨她都不生气了，所以他突然生气什么？
她反复确认了自己今天并没有任何行为得罪了他。
程度回房间了，卫梓奕独自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双脚冰凉快要冻僵。
很烦。
卫梓奕觉得很心烦。
可转念又想，他下午接了很多个工作电话，或许心情不好是这个原因。
九点过，夜很深了，温度也更低，卫梓奕揉着还红着的眼睛正准备回房间，程度又出来了。
客厅厨房依旧灯火通明，程度顿了一下脚步，自然地去冰箱里拿水。
很快拿好，卫梓奕才起身又在沙发上坐下，程度路过身边时，卫梓奕喊他。
“程度。”
虽然她已经完全谅解与放下，但好像自己还没有真正表态。
程度从始至终对自己的好无可挑剔。无论是医院尽心尽力地帮她照顾卫华，还是合租后主动求和、各种细节上的迁就与投喂，所以这一个多小时，她虽然心烦，却也想的明明白白。
程度停下脚步，垂眸瞥过来。
叫出他名字的那刻，她发现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程度了。
“哥。”
小时候没叫过他哥哥。
称呼出口那一瞬，程度眼底眸光流转，但卫梓奕不敢与他对视，看不见他眼中的情意心绪。
“那个，谢谢你帮我冲眼睛。”卫梓奕有点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后如果你有问题我肯定也会帮你。”
程度不说话，静静地看她。
几秒钟被拉长，卫梓奕没有得到回答，开始有点着急，心跳也越来越快，她紧张地扣紧五指。
卫梓奕又重复喊他：“哥。”
她不知道自己的主动表态会不会让他心情变好，但总要从根源上化解他们之间常存的尴尬。
程度不知道是什么想法，他很久都没说话，一直到卫梓奕有点愠怒抬头去看他。
他的表情和眼神很复杂，卫梓奕发现自己看不明白，但左盯右盯没看出他还有什么不满，先前的心烦似乎也消失了。
于是不管他在想什么，她做到了，自己也开心了。
半晌，他不说话，卫梓奕就又说：“我这右眼刚刚有点痛，是不是又严重了，你帮我看看？”
程度眉头舒开，盯着人，卫梓奕已经扬起下巴，程度还是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距离拉近，属于程度的气息压过来，她右眼眯着，不肿，眼白还很红，但较之前已经好了很多。
程度看的认真，卫梓奕在他指缝中与他对视。很慢的，她感觉自己在被掠夺氧气，这副两人只隔了不到20厘米的距离已经消失了太久，她还无法适应，下意识往后退。
但这次程度没再像给她盖眼贴那样直接退开，而是很近地缓慢开口，“凑过来点。”
“啊…？”卫梓奕没及时反应。
“不是要看眼睛吗？，不凑近点怎么看的清。”
“哦”
卫梓奕将脸凑了过去。程度温热的指腹搭在她的眉头，触感柔软，她被迫狂眨几下眼睛。
程度点了点她的眉毛，命令：“别眨，睁开。”
“哦。”
距离太近，卫梓奕的眼球已经无法聚焦在他搭在自己右脸的指头。她将视线投到程度同样放大的脸上，看到了手掌遮挡下那扬起很轻弧度的嘴角。
程度两个指头往两头微一用力，将上下眼皮掰开，去观察里面的红色，确认无异常再去看她转动的眼球。
卫梓奕的瞳仁很黑，笑的时候这双眼睛会含情眯起，冷下脸来的时候又尽显事不关己的无情。
但程度小时候见到的更多是干净，治愈和明亮闪烁，不知何时她眼神里的东西已经染了冷漠与成熟，还有深埋眼底看不出来的其他东西。
程度将上下眼睑里头都细致检查了一遍，反复确认并无异常才放开。他站起身拉开距离，道：“你太不小心，不舒服是你该。”
卫梓奕：“？”
她这下有点怀疑是自己惹他心情不好了，但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伤的也是自己的眼睛。
不等她思考完全，程度又说：“再观察一会，不舒服带你去医院。”
思绪被打断，卫梓奕顺从点头，多年过去，在他面前总不自觉装乖的技能又隐隐上来。
程度没再说什么，转身回房间，卫梓奕得了想要的，他回哪都随意了。
她将一旁的眼敷重新拍到眼睛上，撑着独眼回房。
躺在床上心情很好地装了几分钟的死，忽然听到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卫梓奕开了门，程度递给她一整盒清凉眼贴。
她不知道程度哪来的这么多眼贴，但这眼贴贴着舒服，卫梓奕觉得哥都喊了，自然不客气的全部收下。
作为等价交换，在程度正要回头之际，卫梓奕唤住他。
程度看着她进去抓了一把水果糖，全部塞到自己手里，说：“别板着脸了，吃糖。”
程度一怔，好几秒，用眼神去询问。
“你别管，请你吃你就吃。”
卫梓奕拉不下脸让他别心烦了，开心点。只能让自己强装不在意又故意凶巴巴地说话。
（心碎中）（嚼嚼嚼），糖不错—程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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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别板脸，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