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的补习班结束后,宋知意就把那本题集装进书包里带回了家。
她本来想放在学校课桌里的,但放学收拾书包的时候,手比脑子快,稀里糊涂地就把题集塞进去了,和各科课本、练习册、笔袋挤在一起。封面上被压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看着怪可怜的。
宋知意在回家的公交上没翻开,在便利店买水的时候也没翻开,直到洗完澡,吹干头发,穿着睡衣坐到书桌前才把题集从书包里拿出来。
封面还是那张平平无奇的白底蓝字《数学思维拓展题集》普通得和市面上任何一本教辅都没有区别。
但它的扉页上有两行字,第一行是上周日晚上写的,“这本比我那本好用,送给你。”第二行是当天下午加上去的,“不着急,慢慢看。”
宋知意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她认得这字迹。别溪彩每次在她作业上批注的时候都是这个字体,笔画很干净利落,每个字的收尾都带着一点微微上挑的弧度。
她之前从没觉得字体能成为一个人的标志,但她现在发现,别溪彩的字自己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她翻开第一页。
第一章有理数综合运算,第二章绝对值与数轴,第三章一元一次方程。
每章后面都跟着十几道习题,难度从基础到拓展排得很清楚。
宋知意一道一道地往下看,手指顺着题号往下滑,滑到第三章第三节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第三题旁边有一个用铅笔画的星号。
很小,画得很轻,不仔细看几乎会错过,甚至会以为是印刷脏了。
她翻开下一页,第五题旁边也有一个星号。再下一页,第七题和第十一题旁边也静静躺着一个星号。
她不死心,便往前翻,发现自己之前跳过的第二章也有,第一章也是。
整本题集翻下来,星号像某种只有她能读懂的暗号,散布在每一章的题目里。
她把这些标星号的题目重新看了一遍。
第三题,移项变号。第五题,去括号时符号处理。第七题,分数系数化为整数。第十一题……。
她在第十一题旁边停住了。这道题的题型跟上周补习班她在黑板上做错的那一道一模一样,就是她划掉重写,再后来别溪彩对她说“你没绕”的那道。
星号画在题号旁边,铅笔的痕迹比别的星号稍微重了一点,明显是画的时候多描了一遍。
宋知意把笔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播放着补习班第一天别溪彩坐在她旁边,在一道题上画了个圈,说“这道题容易错”。她问你怎么知道,对方回答“这类型的题都容易错,符号多,步骤长。”当时她觉得学姐说得挺有道理,没多想。
后来她在学校讲台上做错了一道移项变号的题,补习班上又在同一个位置卡住。每一次她卡住的地方,别溪彩好像都比她自己先知道,像是提前看了遍自己的人生剧本。
她重新拿起那本题集,翻回扉页。上面除了别溪彩的字迹之外还空着一大片,像是在等着被谁写上什么似的。
宋知意从笔袋里拿出那支奶牛图案的笔,按出的笔尖落在扉页上,停了好一会儿。
她想了想,不一样的不是别溪彩对她好。别溪彩对她好,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
从补习班第一天坐她旁边开始,从在同一道题上画圈开始,从每一次她卡住的时候推过来的便签开始。
不一样的是别溪彩看见的东西。别人只看见她做对了,别溪彩却能看见她差点做错。别人看见她笑,别溪彩看见她笑完之后瞳孔暗下去的那一刻。她不确定别溪彩自己知不知道她看见了,但她就是看见了。
宋知意深吸一口气,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字写得很小,轻得像是怕被人发现,又怕被擦掉。
“你怎么知道我这几种题不会?”
写完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想问的其实不只是题,但她没再往下写。
她把笔尖按回去,合上书,关了台灯。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书桌一角,照在那本题集的蓝色封面上。
周二午第八节课,别溪彩照常到初一(3)班当助教,周老师讲了二元一次方程组的代入消元法,宋知意整节课都很给面子。举手回答了两次问题,还帮蒋予微改了一道计算步骤。
别溪彩坐在讲台侧面,一边批随堂练习一边拿余光瞄第三排,业务熟练得像个盯梢的一样。
收作业的时候宋知意把练习册递过来,另外那本题集也一起放在桌角。
“看完了?”别溪彩问。
“还没有,”宋知意说,语气很随意,“先还你,借太久不好。”
别溪彩没多问,把题集和练习册一块儿收走了。
回到数学教研组,她坐下来翻看今天的作业。
宋知意的练习册照例全对,字迹工整。她把练习册放在那一摞的最上面,然后翻开了那本题集。
扉页上多了一行字。铅笔写的,字迹很轻,每个字的尾巴带着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
她认得这个字体,宋知意写“解”字的时候最后一笔也是这么挑上去的。
“你怎么知道我这几种题不会?”
别溪彩盯着这行字,愣了好一会儿。
教研组里就她一个人,空调的嗡嗡声填满了整间屋子。窗外操场上田径队正在跑步,哨子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模模糊糊的。
她掏出手机,把那一页拍了下来,存进备忘录里,和上次拍的那张照片放在同一个文件夹。
那个文件夹里只有两张照片,一张是宋知意第一次在补习班上划掉错误重新写对的那道题,是她趁下课是偷偷拍的,另一张就是扉页上这行字。
然后她合上书,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回复,是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因为上辈子你在这里错过”这种事。
总不能一直直接说“我是重生的。”吧?那宋知意估计得当场就要打120,所以她选择装死。但她把那一页拍下来了,存进了那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只有一个字母,她打上去之后就没改过。
“S。”
周三补习班,宋知意坐在老位置,别溪彩依旧挨着她坐。
老师还没来,宋知意正埋头做上一节课留的练习题,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响。别溪彩翻开自己的练习册,在一个题号上画了个圈。
“你又画圈。”宋知意头都没抬。
“这道题容易错。”
“你怎么知道容易错?”
“因为这类型的题都容易错。”
宋知意的笔停了一下,过了大概两秒,她忽然冒出一句:“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别溪彩没接话,宋知意也没再追问。她只是把面前的练习册翻到下一页,手指在纸张边缘搓了一下,然后又松开。这个小动作别溪彩已经见过无数次了,每次看到都觉得那页纸怪可怜的。
那天晚上回家后,宋知意躺在床上翻手机,她点开和别溪彩的聊天记录,两个人的对话少得可怜,几乎全是
“今天有补习班吗?”
“有”
“明天收作业别忘了带练习册”
“好”
她往上翻了好一会儿,翻到上周补习班那天的聊天记录,愣了好半天才退出去。
然后她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她好像知道我不会哪几种题。”
打完她没有删。而是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了枕头边上,闭上眼睛。
月光还是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和昨天一样。但今天没有那本题集,她把它留在别溪彩那里了。
扉页上那的句话她也没有擦掉。
宋这个狗仔来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借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