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是普通连锁，前台灯打得过亮，墙上贴着一幅印着“灯湾夜景”的照片，图上那条河被修得比现实还要弯一点。
办手续的时候，林宇秋在旁边等，拎着箱子，一手转着房卡套的小绳子，一手在前台摆着的薄荷糖碟里挑了两颗。
电梯门合上，两个人被关在一块狭小的金属盒子里，镜子里映出两张有点相像的脸——相像的地方不在五官，而在那种“笑起来嘴角先轻轻往一边撇”的习惯。
房门一打开，就是教科书式布局：一张床、一张桌、一把略微晃的椅子，一面窗。
窗外斜着能看到河道的一角，和龙跃洲这一块还没装完的灯架。
“还行。”
林宇秋把箱子推进去，看了一圈，“至少不是照骗。”
“我的品味你就放心吧，我只住性价比最高的。”林宇星有点得意。
“有品味你就不会订酒店。”
林宇秋把他的箱子立到墙边，“行了，东西先丢这儿。等会儿吃完饭，再回来慢慢收拾。你就只负责跟着我走。”
他说完这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又震一下。
林宇秋低头瞥了一眼屏幕，表情没变，手却下意识把手机按得更紧，像怕它再响出来。
林宇星装作没看见，偏偏楼下大厅的音箱这时又放起了那首老歌——前奏一出来，他心里莫名一跳：不是旋律，是那个男声的质地，像在哪里擦肩过。
林宇秋把房门带上，伞柄往他手里一塞，语气轻得像随口：
“走。”
他停了停，像把后半句吞回去，只留下一个更像挡箭牌的结论：
“先去吃饭再说。”
馆子在旁边那条老街的尽头。
门口挂着一盏被雨淋得有点旧的红灯笼，灯罩边缘掉了一块漆。玻璃门一推开，里面是热汤、酱油、辣油混在一起的气味，桌面擦得发亮，靠窗几桌能看见外面河边一截灯光，像先试亮的样品。
“这家？”林宇星问。
“这家。”
林宇秋笃定，“我前阵子跟同事发奖金的时候来过一次。你来了，总不能带你去吃楼下便利店微波炉。”
服务员递上纸质菜单。
林宇星接过菜单，下意识先翻到土豆那一页。
干锅土豆片、香辣土豆牛肉、酸辣土豆丝，一排排看过去时，他的眼睛明显亮了一点。
“你又开始找土豆。”
林宇秋一眼就看到，“从小学就这样。”
“土豆这么好的东西，不吃对不起自己。”
林宇星很有道理，“我来这城市的第一顿饭，必须给土豆一点面子。”
“行。”
他哥被说得想笑，“点一个。你最多只有一个名额。药材鸡汤必须有。”
“又药材鸡汤……”
林宇星皱了一下鼻子，“那个味道真的——”
“香。”
林宇秋直接把那一栏圈出来，“我上班靠这个活着的。你不喜欢喝汤，吃汤里的鸡也行。”
“再点这个啫啫肥肠锅，那多放香菜。”
林宇星立刻反击，“至少让我闻点熟悉的味道。”
“可以，小朋友有要求了。”
林宇秋跟服务员说：“啫啫肥肠要多放香菜，干锅土豆也多放。我们俩都吃香菜。”
最后定下来的，是一锅药材鸡汤、一份干锅土豆、一份啫啫肥肠、还有一道青菜。
量看起来有点浮夸，但两个人谁都没提“会不会吃不完”，好像从来就没有在这方面计较过。
点完菜之后，林宇秋没急着刷手机，反而把桌边那壶热茶倒了半杯给他，又顺手把一次性筷子在桌上敲了敲，像小时候在家里那种“仪式感”。
靠窗那桌坐着几个穿反光背心的人，鞋底还带着泥，讲话夹着本地口音，笑起来像把一天的雨气都抖落了；另一边是两三个年轻人，手机支在汤锅旁边拍视频，镜头对着红灯笼和窗外那段试亮的灯架，像拍一场还没开始的节庆。
林宇星突然觉得好笑：同一条街，同样在吃饭，一桌人是在为“开工”续命，一桌人是在为“好看”续命。
他正想开口，店里的音箱“咔”地一声切歌——
先是鼓点，节奏有点要人迈步的意思，紧接着键盘和弦乐一起压上来，那种**十年代流行过一整片的前奏一出来，林宇星立刻反应过来：又是地铁站里的那首，又是酒店楼下那首。
《歌声恋情》从两只老音箱里慢慢钻出来，比站厅里的破喇叭饱满得多。
林宇秋夹了一筷子青菜，随口点评：“这家店音响还挺讲究的，总算配得上那么美妙的歌声。”
林宇星他下意识抬头看哥一眼，只觉得这句评语怪怪的，又说不上来怪在哪儿，咋突然就给一首老派宣传曲贴了“艺术品”的标签了。
他还没来得及拆穿，脑子里突然被另外一个声音顶了上来。
“说起来，我刚到的时候，手机就收到个通知，真的吓死了。”
他放下筷子，像是想起来什么事，要给人汇报一样，“刚到灯湾码头站，正在看线路图，结果整条站厅一起响。”
他从“手机震个不停”开始讲起，讲到屏幕上跳出那条通报，讲到那几行字怎么在眼前堆起来，讲到他抬头看见楼下那只黄色书包、那个靠在柱子边上的女人，还有那个走过去挡手机镜头的女站务。
说着说着，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我以前看那种新闻，都是在别的地方。”
林宇秋没有立刻回应。他拿筷子在盘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心里找一个切入口。过了两秒，他忽然抬眼，语气往上一提，轻轻唱了起来：
“你要吓我一跳～你却先吓了一跳～”
旋律一出，他自己先笑了一下，收尾没特意拖长，却把《她一定很爱你》里那句陈慧琳的腔调原封不动地借了过来。
林宇星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他在唱什么，整个人突然被逗得松了一下。
“对啊我就是被吓一跳了又怎么了？”
“明明是你自己说要吓我一跳。”林宇秋理直气壮，“结果人还没见着，你先被灯湾收拾了一次。”
“……也对。”
林宇星忍不住笑出来，“你好烦。”
《歌声恋情》是我的歌欢迎去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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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土豆是我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