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芒自夺命邪器之中喷涌而出的那一瞬,天地间的光线仿佛都被瞬间吞噬。原本温柔明媚的春日晴空,骤然被一层浓稠如墨的阴翳笼罩,漫山遍野盛放的棠花,在这股邪恶力量的压迫下,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花瓣蜷缩、枯萎、凋零,像是生命被强行抽离,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灰败。
温怀棠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足以碾碎魂魄的剧痛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那是命格被外力强行牵引、撕扯的痛楚,是她三世轮回里每一次濒死时都熟悉到极致的恐惧。腕间的海棠印记剧烈发烫,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皮肤下燃烧,疼得她几乎站立不稳,指尖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最本源的命格之力,正在被那道黑芒疯狂拉扯,像是要将她的灵魂从身体里生生剥离,再碾成碎片。
这种痛苦,比前三世任何一次死亡都要剧烈。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孤身一人面对,她的身边,站着她用三世才换来的爱人,站着她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家人。
就在黑芒即将触及温怀棠身躯的刹那,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是周北临。
他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退缩,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她,只是用自己的身躯,牢牢将她护在身后,如同三世轮回里每一次生死关头一样,永远将她放在自己生命之前。玄色的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周身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修为光芒,那光芒并非破咒时那般毁天灭地,却沉稳如山海,厚重如天地,是他耗尽三世修为、逆天改命后所剩的全部力量,是他刻入骨血、融入灵魂的守护执念。
“棠棠,退后!”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穿过狂风与嘶吼,清晰地传入温怀棠耳中。
下一秒,金色的修为屏障与漆黑的邪器光芒狠狠撞击在一起。
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响彻整片棠花林,甚至传到了数里之外的江南村镇。地面剧烈震颤,泥土飞溅,巨石崩裂,原本繁茂的棠花树一棵棵轰然倒塌,花瓣与木屑在狂风中疯狂飞舞,形成一道恐怖的毁灭漩涡。温怀棠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若不是身后有残存的阵法支撑,她早已被掀飞出去。
她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看见,周北临的金色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夺命邪器乃是汲取无数冤魂与命格炼成的邪物,专克修行之人的修为,每一次碰撞,都会吞噬他体内的力量,侵蚀他的经脉,灼伤他的魂魄。他的脸色以惊人的速度变得苍白,原本红润的唇瓣失去所有血色,变得青紫,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料。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挺拔的脊背不再如往日那般笔直,每承受一次黑芒的冲击,他的身形便会晃一晃,可他依旧死死撑着那道金色屏障,没有后退半步,没有松手分毫。
他在用自己的修为,为她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盾。
他在用自己的生命,为她挡住所有致命的伤害。
他在用自己的灵魂,为她扛下这逆天的诅咒。
“北临!”
温怀棠终于忍不住失声呼喊,泪水瞬间冲破眼眶,顺着脸颊疯狂滑落。她想要冲上前,想要与他一同承受,想要将他从那道毁灭般的黑芒下拉回来,可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牢牢困住,让她寸步难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她爱了三世、护了她三世的男人,为了她,再一次走向透支生命的边缘。
她想起第一世,他站在棠花树下,看着她魂飞魄散,却无能为力,只能抱着她冰冷的身躯,守着满树落花,孤独终老。
她想起第二世,他为了救她,违抗天命,身受天规反噬,遍体鳞伤,却依旧不肯放开她的手。
她想起第三世,他看着她从城楼跃下,抱着碎裂的白玉海棠簪,在血与泪中,立下逆天改命的誓言。
这一世,他明明已经陪她走出了轮回,打破了诅咒,拥有了安稳的生活,可他依旧愿意为了她,倾尽所有,不惜一切。
“别怕……”
周北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崩溃,艰难地回过头,看向她。他的眼神依旧温柔,依旧清澈,依旧盛满了对她毫无保留的爱意,哪怕此刻他已是强弩之末,哪怕他的修为即将被吞噬殆尽,他依旧在安慰她,依旧在给她安心。
“我说过,会护你一辈子……这一次,也一样。”
“从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我这一生的使命,就只有一个——护你周全,守你岁岁平安。”
“三世都守过来了,这一次,我也不会输。”
他的声音很轻,很弱,却字字句句,都砸在温怀棠的心尖上,疼得她浑身发抖。
黑芒还在不断冲击着金色屏障,周北临的气息越来越微弱,金色光芒几乎要彻底熄灭,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透明,那是修为耗尽、魂魄即将溃散的征兆。
可他依旧站在那里,挡在她的身前,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动摇。
以修为为盾,以生命为祭,以身相护,至死方休。
这是他给她的承诺,也是他用一生践行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