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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伤疤

留下的,不仅是身上的刀疤,还有心中十三年的伤疤。

阳光洒在木地板上,周落看着阳光的影子发愣,影子拉着她的身子长长的。

“你看!这阳光照得我影子好漂亮!”那是十二年前夏天的体育课,周落在排队时对着在她身旁的叶清说,声音很小,生怕被体育老师发现而被罚跑。周落有过这样的经历,因为自己话多经常被体育老师拉出去罚跑,但不管怎么样,叶清总会在后面冒出一句:“老师!我也讲了我跟她一起跑。”所以每一次周落罚跑身边都有叶清,周落不怕罚跑叶清更不怕,那个时候两人在班级里算是两匹黑马不管怎么样第一和第二的位置都是她们。

叶清看着周落小心翼翼地讲话笑着问:“怎么?跑步跑累了?不讲话啦?”叶清的声音也跟着变小,小到要周落贴着她的嘴边才听得到,“这几天跑太多了,懒得跑了。”周落笑着但表情有些无语,像是在警示叶清“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跑了。”叶清捂着嘴笑了会儿,低下头看着她们的影子,叶清比周落高些,影子上看却差了很多。而此刻的影子里的她们贴的很紧,像是与对方相互依偎着,叶清悄悄靠近了些,贴着周落的手臂,那是夏天都穿着蓝色的短袖叶清的靠近格外明显,二人的手臂轻轻摇晃着,晃得厉害时会贴到手背。“干嘛?你不嫌热啊?一直贴着我?”周落的声音稍稍有些大,毕竟周落真的很怕热。叶清尴尬挠了挠头尴尬笑了笑说:“噢。你别那么大声。”周落低下头没说话用身子碰了碰她示意她往外站一站,叶清照做了。“热死了。”周落吐槽道,“我给你扇扇。”叶清看着周落有些冒汗的额头,用手扇了扇却被周落拉回:“你可拉倒吧,这能凉快?”周落嘲笑着,而叶清的注意力却只在那没松开的手,周落的手紧紧抓着叶清的手臂。

“来,全体向右转!热身三圈!”

体育老师忽然大喊,全体同学齐刷刷往右转开始跑步。“哎呀。”周落哀嚎着,那声音很大,正巧被一旁的体育老师听到他骂道:“少给我在这叫,去跑。”周落听着立马跑掉,而叶清也紧随其后。“好好跑吧,高三可能更累。”叶清和周落一前一后地跑着,“也是。”周落转头笑着点了点头,“加速,我俩快点跑。”周落退后了些对叶清说,“好。”叶清点了点二人便开始加速,谁都不让着谁,也都想争这个前面的位置,这对她们来说这是最开心的时刻,没有什么争不到就绝交,这只是她们的娱乐方式,在她们看来跑步好像真的可以让人释放压力。

周落对着影子笑了笑,从口袋中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就坐到了沙发上看着刚拍的照片,照片很单调,很想缺些什么。缺些什么呢?缺的是十三年前的周落和叶清。周落看了看阳台,阳光好刺眼,有些难受。她起身关上了阳台的玻璃门又顺带拉上了窗帘直接倒在了沙发上。周落穿着淡紫色的夏季睡衣,在沙发上爬来爬去时不时又拿起桌上的零食吃几口心情看起来不错。

周落有些无聊刷了刷朋友圈,朋友圈几乎被姜时刷屏了:

“身边的朋友怎么都有对象了?!”

“怎么把我忘了!!”

“我也要谈恋爱!!”

“怎么只有我是单身狗?!”

好几条几乎都在倾诉自己没有对象,周落也一条一条点了赞,正当她还在看姜时的朋友圈时,姜时看到了周落的点赞立马给周落发去消息:“你上线啦?!我跟你讲,我身边好多朋友都有对象了搞得我也想谈了。”周落看着姜时发来的信息沉思了会儿回道:“你长得又不差,我相信你可以找到。”还配上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姜时要比周落小五岁,观点也不同,姜时的想法就像刚出社会的周落但现在周落只想好好生活,在她看来谈恋爱没有什么好处,当然,朋友想谈恋爱她还是会支持的。“说得简单,接触人真的不容易啊……”刚发完姜时又补充了一句:“话说……周落你工作那么久好像就没见你谈过恋爱,你不打算谈吗?”周落看到姜时的话回答:“没事,我相信你。我对谈恋爱没什么执念再说对我也没什么好处。”刚发出去姜时就回道:“哎呀,那是你没体验到恋爱的快乐。我给你介绍几个怎么样?”姜时很热情但这热情周落也可以不要:“不用了,我没有这个打算。况且……也没什么兴趣。”周落的态度很强硬姜时也是好妥协:“好吧好吧,不为难你啦。”周落看着姜时刚发来的短信又看了看未发出去的信息“如果我说我喜欢女生呢?”还是删除了。她觉得或许没有必要解释,喜欢女生自己知道就好,也不是要见个人就说的,对吧……周落心里暗暗安慰自己。

至于周落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女生的,那大概是十二年前的某天。

那是2006年的秋天,落叶飘在风的漩涡中,周落就趴在教学楼的栏杆上看着这一切。高中的日子没有她想象中的有趣,或者说复杂的人际关系、区别对待的老师以及不大好的成绩都是压倒她的稻草,而高中时期唯一的希望大概就是叶清了。“怎么了?一直发呆,下课了也不来找我?我这个好朋友要被抛弃了吗?”叶清委屈巴巴地站在周落身边背对着栏杆胳膊随意地靠在上面,周落也没在意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但看到叶清心情总会跟着变好,大概原因就是叶清会想尽办法地逗周落开心吧。“当然没有啦,只是心情不好,不想把负面情绪带给你。”微风吹动她的发丝顺带着睫毛也微微发颤,周落闭着眼感受风的温度,“良心发现啦?这个时候说不想把负面情绪传给我?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好朋友啊周落。”叶清带着笑,转过身手环抱着靠在栏杆上问周落,“当时是,哎呀,我就是心情不好想出来散散心,我看你趴在桌上睡觉就没叫醒你。”周落看着叶清,笑着告诉她,“噢~这样啊。那么细心啊。”叶清挪了挪身子离周落更近了,她们的距离像是只隔了一个拳头不到。周落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她不知道怎么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为什么要害羞。“捂脸干嘛?”叶清依旧笑着,她疑惑地问着周落,而周落却没有理她:“你别告诉我你害羞了?!”叶清忽然反应过来,声音提高了一个度,“叶清你能不能滚!”周落脸一下红了,她指着叶清,叶清却迈开腿准备逃离而周落也顺势追上。

或许是那个瞬间,周落才发现她对待叶清早就不是朋友间的喜欢而是恋人的喜欢,又或许是每一个瞬间,每一个和叶清的瞬间堆积起来让她意识到,她喜欢叶清,她喜欢女生。

喜欢女生这件事周落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叶清,她不是怕被人排斥而是觉得没必要。在她看来,喜欢女生是一件很正常很正常的事儿,喜欢谁,喜欢什么性别都是一个人的自由,女生喜欢女生,男生喜欢男生,女生喜欢男生,都是正常的性取向,爱的前提是爱无关性别。

“叶清,你知道吗?我最近看到好多女生和女生谈恋爱。”高三那年,周落也曾这么问过叶清,而叶清的回答也让周落对爱情无关性别这件事更确定了:“嗯,很正常的。谈恋爱只要喜欢就够了,对吧。”叶清很认真地看着周落,其实那个时候,她也在等一个答案。“对!你说的对!”周落看着叶清的眼睛笑着给予她回答,叶清的眼睛倒映着周落的样子,眼里带着笑意。“那……你能接受同性恋吗?”叶清带着试探的语气开口,“当然啦!”周落再次给予了肯定。

明明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往事,但周落却后悔了十年,她后悔明明都开口问出口了,叶清也将心底的爱意表达得很清楚,那她为什么不能勇敢一点把这份喜欢说出口,如果她勇敢一点,结果是不是就不一样了?她们是不是就不会分开那么久了?她们是不是就不会错过了?但她后悔得太迟了。

而也正因为这件事分开的十年也成了周落的伤疤,在周落看来这份喜欢只会埋藏在心底的最深处,她无法诉说对叶清的爱,她做不到,也没办法。十三年了,叶清或许早就不喜欢她了,或许也早就把她当成高中时期的一个朋友,仅此而已。

所以无数的思念都化成了伤疤落在周落自己的身上,落在她的内心,永远都挥散不去。

而那么美好的青春,那么美好的过往,周落又怎么会忘掉,那是她最为珍贵的时光,也是最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