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裹着栀子花的香,从沈桉房间的纱窗钻进来,落在摊开的数学错题本上。纸页边缘被指尖摩挲得发卷,上面还留着许淮用蓝色水笔标注的解题思路——“这里可以用参数方程简化,你上次错的就是步骤太绕”。
沈桉攥着手机的手心沁出薄汗,屏幕停留在省教育考试院的查分页面,输入框里的身份证号和准考证号核对了三遍,光标却还是在“查询”按钮前顿着。书桌上的电子钟跳了一下,显示上午九点零一分,窗外传来邻居家孩子欢呼的声音,大概是查到了满意的成绩。
她深吸一口气,刚要按下指纹验证,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许淮发来的消息:“醒了吗?我刚问了班长,系统已经稳定了,你别慌,慢慢来。”
后面跟着个小狗歪头的表情包,是沈桉之前随手发给他的,没想到他存了下来。她看着那个表情包笑了笑,指尖的颤抖慢慢平复,指尖按上屏幕的瞬间,心跳还是漏了半拍。
页面加载的圆圈转了三圈,分数栏跳出来的那一刻,沈桉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才敢抬手揉了揉眼睛。总分687,比她模考时的最好成绩还高了五分,语文和英语都发挥稳定,就连之前总拖后腿的数学,也考到了142分。
更让她心脏怦怦跳的是下面的录取状态——“已录取”,录取院校那一栏清晰地写着“京华大学”,专业是她填报的汉语言文学。
她几乎是立刻点开和许淮的对话框,手指都在发颤:“我查到了!687,京华汉语言!”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妈妈端着一杯凉好的蜂蜜水走进来,看见她亮着的屏幕,声音都拔高了些:“怎么样?考上了吗?”
“妈,”沈桉转过身,眼睛里还带着没散去的水汽,“京华,我考上了。”
妈妈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蜂蜜水溅出几滴在杯壁上,她走过来抱住沈桉,声音带着哽咽:“太好了,太好了……你这一年没白熬。”
母女俩正说着,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许淮的视频电话。沈桉接起来的时候,看见许淮坐在他房间的书桌前,身后的书架上还摆着两人高三时一起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封面被阳光晒得有些褪色。
“看到了,”许淮的声音带着笑意,比平时稍微轻快些,屏幕里能看见他指尖夹着的准考证,“我692,京华计算机,跟你一个学校。”
沈桉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想起高三最后一个月,两人在学校图书馆刷题的场景。那时候许淮的数学已经稳居年级第一,却还是会每天抽出半小时帮她补解析几何,他讲题的时候总是很耐心,会把复杂的步骤拆成她能听懂的小问题,偶尔她走神盯着窗外的玉兰花,他也不催,只是用笔尖轻轻敲敲她的错题本,说“这道题的辅助线,你上次画错了位置”。
“你数学考了多少?”沈桉忍不住问,她记得许淮模考时数学经常满分。
“148,”许淮拿起桌上的笔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点小遗憾,“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步算错了,不过没关系。”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屏幕里的沈桉身上,“你数学142吧?我就说你没问题,你总不信。”
沈桉吐了吐舌头,想起自己模考数学考砸了那次,坐在操场的看台上哭,许淮找到她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热乎的肉包,是她爱吃的荠菜馅。他没劝她别哭,只是坐在她旁边,把肉包递给她,说“下次模考,我帮你把解析几何的题型再理一遍,你就是太紧张了”。
那天的风也像今天这样,带着栀子花的香,许淮的声音很轻,却让她突然就平静下来。
挂了视频电话,沈桉抱着手机坐在书桌前,翻着和许淮的聊天记录,从高三开学时的“这道物理题你会吗”,到模考后的“这次排名你进步了二十名”,再到高考前一天的“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每一条都带着属于那个夏天的温度。
下午的时候,班主任在班级群里发了录取情况,班里一共有五个人考上了京华,除了她和许淮,还有班长和另外两个男生。群里瞬间炸开了锅,大家都在晒自己的录取通知书截图,班长@了她和许淮,说“恭喜两位学霸,开学京华见”,后面跟着一串庆祝的表情。
沈桉看着屏幕,想起高考结束那天,全班一起去聚餐,许淮坐在她旁边,帮她挡了好几杯同学递过来的饮料,说“她不能喝冰的,我替她喝”。那天他喝了不少可乐,临走的时候还帮她拎着书包,书包上挂着的小鲸鱼挂件,是他在她生日时送的,说“看你总丢三落四,挂个挂件提醒你带好东西”。
傍晚的时候,许淮发来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学校拿录取通知书。沈桉换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出门的时候妈妈还在跟爸爸说“桉桉跟许淮一起去学校,正好让许淮爸妈也放心”。
小区门口,许淮已经在等她了。他穿了件白色的T恤,牛仔裤,手里拎着两个帆布包,是学校之前发的纪念品,上面印着“京华大学”的校徽。看见沈桉过来,他把其中一个帆布包递过来:“给你,上次学校发的,装录取通知书正好。”
沈桉接过帆布包,指尖碰到他的手,他的手比她的热一点,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很快移开。“你什么时候去拿的?”她问。
“早上查完成绩,班主任就说通知书到学校了,我想着等你一起去。”许淮走在她旁边,两人并肩沿着小区外的小路往学校走,路边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路上遇到了几个同班同学,大家看见他们手里的帆布包,都笑着说“不愧是你们俩,果然一起考上京华”。沈桉笑着回应,许淮则会帮她接过同学递来的糖果,说“她不爱吃太甜的,我替她收着”。
到学校的时候,教学楼前已经围了不少人,班主任站在公告栏前,看见沈桉和许淮过来,笑着招手:“你们俩可算来了,录取通知书我给你们留着呢。”
班主任递过来两个红色的信封,上面印着金色的“京华大学录取通知书”字样,触感厚实。沈桉接过自己的那一个,指尖轻轻摩挲着信封上的字,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许淮站在她旁边,也拿着自己的录取通知书,低头看着信封上的校徽,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你们俩从高一开始就互相较劲,又互相帮衬,”班主任看着他们,语气里满是欣慰,“现在一起考上京华,以后在大学里也要继续加油,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联系。”
“谢谢老师。”两人异口同声地说,说完又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许淮提议去学校附近的奶茶店坐一会儿,沈桉点点头,两人走进那家他们高三时常去的奶茶店,还是坐在靠窗的位置,沈桉点了常喝的珍珠奶茶,少糖少冰,许淮还是点了柠檬水,不加糖。
“你还记得高三第一次模考,我们俩并列年级第一吗?”许淮搅拌着杯子里的柠檬片,突然开口。
沈桉当然记得,那次模考她的语文考了年级最高,许淮的数学和物理都是满分,两人总分相同。那天放学,许淮在教学楼楼下等她,手里拿着一张语文试卷,说“你这篇作文写得很好,我跟老师借了你的试卷,想看看你的思路”。
后来她才知道,许淮的语文其实也很好,只是那次模考故意在作文里留了个小瑕疵,让她能拿到年级第一的分数。她是后来从班长嘴里听说的,当时心里又暖又有点生气,找到许淮的时候,他只是挠挠头,说“你那阵子因为语文没考好,总失眠,我想让你开心点”。
“记得,”沈桉吸了一口奶茶,珍珠的甜味在嘴里散开,“你当时还跟我借作文看,我还以为你语文不好。”
许淮笑了笑,没解释,只是说:“大学的汉语言文学应该会有很多古文课,你要是有不懂的,可以问我,我爷爷是教历史的,家里有不少古籍。”
“好啊,”沈桉点点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那你计算机课要是有作业不会写,也可以问我,虽然我不懂,但我可以帮你查资料。”
许淮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眼睛弯成了月牙,“好,一言为定。”
奶茶店的钟敲了七下,沈桉看了看时间,说“该回家了,我妈肯定做好饭等我了”。两人起身离开,许淮帮她拎着装有录取通知书的帆布包,走在她旁边,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偶尔会在地面上叠在一起。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沈桉接过帆布包,说“谢谢你今天陪我去学校”。
“不客气,”许淮站在路灯下,灯光落在他的发梢,“开学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报到,我帮你拎行李。”
“好啊,”沈桉点点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那我先上去了,你也早点回家。”
“嗯,”许淮看着她走进小区,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转身离开。
沈桉回到家的时候,爸爸已经把录取通知书摆在了客厅的茶几上,旁边放着相机,说要拍张照片留作纪念。妈妈在厨房里忙着炒菜,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听见她回来的声音,探出头说“许淮送你到楼下了吗?下次请他来家里吃饭”。
沈桉走到茶几前,拿起录取通知书,红色的信封在灯光下格外鲜艳。她想起许淮在奶茶店里说的话,想起两人一起走过的高三,想起那些在图书馆刷题的夜晚,在操场散步的黄昏,突然觉得,最好的结果,大概就是这样——和喜欢的人一起,考上理想的大学,未来还有很长的路可以一起走。
晚上的时候,她收到许淮发来的照片,是他拍的京华大学校园,照片里的未名湖波光粼粼,岸边的柳树垂着枝条,他在照片下面写着“开学的时候,带你去这里散步”。
沈桉看着照片,手指在屏幕上敲下回复:“好,到时候你要给我当导游。”
窗外的风还在吹,栀子花的香味飘进房间,这个夏天,因为录取通知书的到来,变得格外温柔。而属于她和许淮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