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等你赴我年少 > 第3章 不敢言说

第3章 不敢言说

高二那年的春天,雨水特别多。

四月的某个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窗外天色阴沉,远处传来闷闷的雷声。

等到放学铃响,雨已经下得很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我没带伞,所以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幕发愁。

几个同路的同学挤在一把伞下嘻嘻哈哈地跑了,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就这么冲进雨里。

“林盏。”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看见江叙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站在台阶下。

“你怎么来了?”我有点惊讶,“不是最后一节有物理竞赛辅导吗?”

“提前结束了。”他举高伞柄,替我遮住飘进来的雨丝,“走吧。”

我们并肩走进雨里。

伞其实不小,但两个人还是难免挨得近。

江叙把伞往我这边倾斜,雨水打湿了他半边肩膀。

“你那边漏雨。”我提醒他。

“没事。”

走了一段,风突然大起来,夹着雨横着扫过来。

我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胳膊碰到了他的胳膊。

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

我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

巷子口的老槐树被雨洗得翠绿,石板路湿漉漉地反着光。

走到我家楼下时,江叙半边身子几乎都湿透了。

“上去擦擦吧,”我说,“会感冒的。”

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进了屋,我妈不在,应该是加班。

我翻出干毛巾递给他:“你先擦,我去给你找件衣服换。”

我回房间翻衣柜,找出一件我穿着有点大的T恤——其实是之前江阿姨买给我的,我觉得太宽松,所以一直没怎么穿。

走出房间时,江叙正背对着我站在客厅,用毛巾擦头发。

湿透的白衬衫贴在他背上,隐约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有力的肩胛线条。

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脖颈,滑进衣领里。

我愣在原地,喉咙有点发干。

“衣服。”江叙转过身。

我慌忙把T恤递过去:“这个……你应该能穿。”

他接过,看了看:“这不是你的吗?”

“嗯,大了点。”我别开视线,“你快去换吧,别着凉。”

浴室的门关上了,我站在客厅,听着里面传来的窸窣声,心跳乱得像打鼓。

没几分钟,江叙出来了。

我的T恤穿在他身上,竟然刚好。

深灰色的布料衬得他皮肤更白,锁骨线条清晰可见。

“挺合身。”他说。

“……哦,那就行。”我不知道该看哪里。

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

窗外天色越来越暗,屋里没开灯,昏昏沉沉的。

“看会儿电视?”我问。

“嗯。”

我们并肩坐在沙发上。

我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台,最后停在一个播老电影的频道。

电影讲什么我没看进去,注意力全在旁边的江叙身上——他的呼吸声,他身上传来的、和我一样的洗衣液味道,还有偶尔轻轻碰到的膝盖。

“林盏。”他突然开口。

“嗯?”

“你头发也湿了。”

我抬手摸了摸,确实还有点潮。

“过来。”他拿起我放在一旁的干毛巾。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挪近了些,用毛巾轻轻盖在我头上,帮我擦头发。

动作很轻,一下一下的。

隔着毛巾,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力度。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只有电影里若有若无的对白,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我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擦了一会儿,他停下手。

毛巾还盖在我头上,他的气息离得很近。

“好了吗?”我小声问。

他没回答。

几秒后,我感觉到他的手隔着毛巾,很轻地、很轻地揉了揉我的脑袋。

那个瞬间,我全身的血液好像都涌向了头顶。

然后他收回手,站起身:“雨小了,我回去了。”

“啊……哦。”

他拿起自己湿透的校服:“衣服明天还你。”

“不用急。”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神很深。

“明天见。”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很久都没动。

头顶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那个周末,我一看见那件T恤就心慌。

周一上学,江叙把洗干净叠好的T恤还给我。

我们谁也没提那天的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期中考试前的周末,我去江叙家复习。

江阿姨出门了,家里只有我们俩。

我们在他房间的书桌前坐了一下午,我做了三套模拟卷。

天快黑的时候,我累得趴在桌上:“不做了,脑子要炸了。”

江叙合上习题集:“休息会儿。”

我们躺在他床上,说是躺着,其实也不算。

我盯着天花板发呆。

“江叙。”我侧过身,面朝他。

“嗯?”

“你以后想考哪所大学?”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想好。”

“我想去南大,”我自顾自地说,“听说南方的冬天不冷。”

他转过头看我:“南方很远。”

“远点好啊,出去看看。”

他没接话,只是看着我。

房间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暮色,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朦胧又温柔。

“你会想家吗?”我问。

“会想……”他顿了顿,“有些人。”

“谁啊?”

他不说话了。

安静在空气里蔓延,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他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的手在床单上碰到了一起。

小指轻轻挨着小指。

谁也没动。

我的指尖开始发麻,那种麻意一直传到心脏,然后蔓延到全身。

我想抽回手,又舍不得。

我想问他这是什么意思,又不敢。

就这样僵持着,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最后是我先动了。我猛地坐起身:“我、我该回家了。”

江叙也坐起来,声音有点哑:“我送你。”

“不用了,就几步路。”

我几乎是逃出他家的。

回到家,我反锁房门,背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右手的小指还在微微发烫。

那种细微的、若有若无的触碰,比任何拥抱都更让我心悸。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这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那个雨天的傍晚,想他隔着毛巾揉我头发的动作,想暮色里并排躺着时挨在一起的小指。

想他看我的眼神——那种越来越藏不住的情绪,像暗流在平静水面下汹涌。

我好像终于开始明白,那些心跳加速,那些脸红发烫,那些不敢说出口的慌张,到底意味着什么。

可明白的那一瞬间,我比任何时候都更害怕。

因为如果那是真的——

如果江叙对我,不止是兄弟。

那我对他呢?

自从小指相触的那晚之后,我和江叙之间,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我们表面上还是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周末偶尔一起写作业。

但有些细节,像水面下暗涌的漩涡,只有我们自己能感觉到。

比如他会更频繁地看我。

在走廊上,在食堂排队时——我总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专注的,沉沉的。

可每当我回头去找,他又会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比如肢体接触变得敏感起来。

以前勾肩搭背是家常便饭,现在却不行了。

他的手搭上我肩膀的瞬间,我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

他察觉到了,手就停在半空,最后轻轻放下。

比如沉默的时候变多了。

走在放学的路上,有时候很长一段路都不说话。

不是没话说,而是想说的话太多,堵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有一次月考结束,年级主任组织各班去看电影。

是个青春片,讲一群高中生的故事。

剧情有点俗套,但煽情的地方不少。

看到主角们毕业分离的桥段,我旁边的几个女生偷偷抹眼泪。

我倒是没哭,只是心里有点闷。

屏幕的光明明暗暗,照在江叙的侧脸上。

一班座位在前四排,我看见他坐得笔直,神情专注,不知道是在认真看电影,还是在想别的。

电影散场,大家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我和江叙落在后面,谁也没急着出去。

“你觉得,”我试探着开口,“以后我们毕业了,也会像他们那样吗?”

“哪样?”他问。

“就……各奔东西,慢慢不联系了。”

江叙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们走到电影院门口,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晚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暖意。

“不会。”他说得很肯定。

“你怎么知道?”

“我说不会就不会。”

他的语气那么笃定,倒让我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我们沿着街边慢慢走,路过一家便利店,江叙进去买了两瓶水,递给我一瓶。

冰镇的矿泉水,瓶身上凝着水珠。

我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进喉咙,却浇不灭心里的燥热。

“江叙。”我看着路灯下我们俩拉长的影子,轻声问,“你有没有……瞒着我什么事?”

他侧过头看我:“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我垂下眼睛,“感觉你有时候,有话想说,又不说。”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说:“是有。”

我的心猛地一跳:“什么话?”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

路灯的光从斜上方洒下来,给他的睫毛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我有点想逃。

“林盏,”他的声音很轻,“如果我……”

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刺耳的摩托车轰鸣声打断了。

几个穿着同样校服的男生骑着摩托车呼啸而过,其中一个还吹了声口哨,冲我们喊:“哟,江叙!跟林盏约会呢?”

是陈浩那伙人。

江叙的脸色瞬间冷下来,那点难得的温柔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了。”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我愣了几秒,赶紧追上去。

刚才那个被打断的话题,谁也没再提起。

可我的心却悬了起来——他想说什么?

那句“如果我……”后面,接的是什么?

如果我什么?

如果我……喜欢你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没拿稳,水洒出来,湿了手背。

我不敢往下想。

也不能往下想。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我在江叙家写作业写到很晚。

江阿姨已经睡了,屋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做完最后一道题,我长长地松了口气,趴在桌上。

“累了?”江叙问。

“嗯……脖子疼。”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后:“转过去。”

我听话的转过身,背对着他。

下一秒,一双手轻轻按在了我的肩膀上。

温热的手指,隔着薄薄的T恤,不轻不重地揉捏着紧绷的肌肉。

我的呼吸滞住了。

“放松。”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近。

我根本放松不了,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感官被无限放大——他手指的力度,他掌心的温度,他呼吸时轻轻扫过我发梢的气流。

房间里太安静了,静得我能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

“江叙,”我的声音有点发颤,“你……”

“别动。”他按在我肩上的手紧了紧。

我僵着身体,任由他揉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停下动作。

手却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搭在我肩上。

“林盏。”他又叫我的名字。

“……嗯?”

“我……”

我等着他的下文,等得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可最后,他只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好像刚才那些若有若无的暧昧,都只是我的错觉。

回家的路很短,只有十几步。

我们却走得很慢。

到了我家门口,我拿出钥匙,却迟迟没有开门。

“江叙。”我背对着他,声音很轻,“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身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巷子里的猫叫了一声,久到邻居家的灯熄了一盏。

“没有。”他说。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石头砸进我心里。

我转过身,借着楼道昏暗的灯光看他。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真的没有吗?”我不死心。

他抬起眼,看着我,那眼神很深,像要把我吸进去。

可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

“早点睡。”他说完,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心里空了一大块。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话,不是不想说。

而是不敢说。

怕说出来,连现在这样都回不去。

怕那些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被一句话打破;怕那些心照不宣的暧昧,一旦挑明,就再也无处藏身。

他是这样子的,那我呢?

我看着天花板,在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却得不到答案。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睡着。

梦里还是那条巷子,还是并肩而行的我们。

可走着走着,路就分岔了,他在左边,我在右边。

我想喊他,却发不出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走越远,消失在晨雾里。

惊醒时,枕头湿了一小片。

窗外天光微亮,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我和江叙之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不敢触碰的感情,就这样悬在半空,一点一点,一刀一刀的割着我的血肉。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