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在欢乐中,时间往往流失的很快。
天色逐渐暗淡,一轮月光悄然升起,裹挟着沉甸甸的夜色重新占领上天空。
残阳终是隐没于地平线,最后的余晖似是不甘心般奋力染透了半边天。
昏黄的晚霞点燃了如烟缥缈的云雾。
天幕之上,橙红渐变,蔚蓝不显。就此,以天为画布,以自然万物为颜料,晕染出一幅意境朦胧的现实油画。
可惜,现在正值下班的高峰时期,忙碌一天的行人无心欣赏这番美景,匆匆抬眼的短暂惊艳后,就又是被琐事打扰的烦躁心情。
徒留那抹鲜亮的色彩被无形的大手用墨笔一点一点抹涂、覆盖。
再次抬头,偶然间瞥向窗外,天空已经彻底被黑夜取代。
王骆阳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时间 ——5:13。
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该返回学校了。
回头看了眼某个明显入了迷、专心致志击球的人,他颇觉得有意思。
头一次见这人对除绘画以外的东西产生浓厚兴趣,王骆阳就想着让他再玩几分钟也耽误不了什么。
于是将手机往兜里一揣,便悠哉悠哉的回到白向晚身边。
刚打算怎么再次吸引到某人的注意力,忽的被人攥住手腕。顺着力道,整个人轻轻松松就被拉了过去。
“这个球怎么打?我瞄不准。”
“我看看。”
王骆阳大致瞄了眼面前的局面,手臂从后面环上他的肩膀,干燥温热的掌心覆上那架着杆的手背,带着那只手微微调整了点角度。
“看好了。”
下一秒,他握着那只手,动作流畅的出杆,母球避开周围的彩球,撞击到一颗全色球,将远处左侧边缘的红球传进袋。
“哇!进了!”
“基本操作。”
王骆阳淡然自若地收回手,一脸平静的接受了白向晚赞叹的目光。
心底下却高兴的不行。
他是开心了,可怜另一边的几人现在都快急疯了。
“握草!五点半了!!咱六点就上课了啊!!!”
“都别玩了!要上课了!!”
吕天梁举着手机,扯着他那破锣嗓子奋力嘶喊。
“还有王骆阳那个傻逼死哪去了?!这么久了还不回来是相思了吗?!”
原本还欢声笑语、嘻嘻哈哈的一群人因为这堪比午夜凶铃的声音,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快!快打车啊!!再晚就回不了学校了啊!!”
“啊啊啊啊!我手机钱不够!快谁再打车啊!!”
“李世豪呢?!李世豪呢!!让他给那傻逼打电话啊!!”
“救命啊……”
也就一瞬间的功夫,室内顿时嘈杂一片,像是误入了哪个菜市场,真是热闹极了。
好在现在没什么人,也幸亏老板是个年轻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才不至于被这突然的鬼哭狼嚎吓了个半死,只淡定地在前台抿了口热茶。
“嗯,好茶——”
这边怒骂声不断——
“车呢车呢!我特么的车到哪儿了?!”
“我手机呢?!谁看到我手机了!我特么手机不见了!!”
“真特么艹了!四公里,十五分钟?你特么这时候堵什么车啊?!”
“王骆阳呢?特么的死外头了?!怎么还不回来啊!!!”
“……”
众人急得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杂乱无序,嗡嗡乱转着,恨不得能原地飞回去。
“啊啊啊——天要亡我啊!”
回头望着这群人,吕天梁崩溃捂脸,无力地蹲坐在地上。
“这日子没法活了!!”
就在他痛苦捶地时,一道声音如同天籁之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激动,直直闯进他的耳里。
“啊哈哈哈哈!!晚自习取消了!!取消了!!!”
“啊?什么!真的吗…嗯?握草!不是吧?!”
“什么什么?!快给我看看!”
吕天梁猛地提起最后一口气,努力扒拉着他们举着手机的小臂。
鲁邱爽将手机面向他们,指着屏幕激动道:“唉!是真的,学校停电了!停电了!现在正找人维修!”
“……”
瞬间的安静后,是再也遮不住是狂喜。
“啊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啊!老天也终于是把我当亲孙子看了!!啊哈哈哈哈!!”
“爹!你是我亲爹啊!”
“……”
还在前台悠闲品茶的年轻老板,被这突如其来的、比之前更甚的“狂欢”吓得,以为这群人终于是被逼的失心疯了。
生怕他们想不开把自己的店给砸了,赶忙起身前去查看情况,顺便看看要不要呼叫120。
轻手轻脚地走到一个装饰用的书架后,他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快速瞄了眼前方情况。
——就见一群年轻人热泪盈眶的相互拥抱在一起。
仿佛经历了什么命悬一线,又绝处逢春的生死大事,激动的语无伦次。
“妈妈啊,孩儿不辱使命啊!”
“我活了!我活了!!”
“爹!爹!!你没放弃我!你没放弃我!!哈哈哈!”
“……”
听了一耳朵什么爹啊娘啊,玉皇大帝的,见只是一群年轻人正常搞抽象,老板颇为无语的揉了揉快要被震聋的耳朵,习以为常的将心放回肚子里,就脚步轻快的返回前台了。
启动电脑,打开平板,放着无聊的电视剧,他再次端起那杯已经放凉的茶水,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抿了一口感叹着:“啊——一辈子的快乐也不过如此了!”
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青年心情很好的哼着歌,滑动着鼠标就要打开游戏。
下一秒,只听“轰隆!”一声,乌泱泱的一群人如脱缰的野马,从他的斜后方的台球厅窜出来,又飞一般的从他面前快速跑走,直直朝另一边的台球厅涌去。
期间,混乱的脚步声中,隐约能听到几句不堪入耳的脏话掺杂其中。
“**的…那个叛徒…他完蛋了!”
“***……他最好祈祷别让我找着了…不然他死定了!”
没有任何停顿,眨眼间他们就如同一阵风,在眼前消失不见了。
直到周围彻底安静,再听不见一点动静,一直缩在椅子里cos鸵鸟的人才胆战心惊的悄悄露出个脑袋。转动着眼珠,他快速瞄了眼外面的情况,确认安全。
“呼——吓死我了!”
略显狼狈的青年抬手擦掉不存在的汗珠,心有余悸地拍了拍砰砰直跳的小心脏,小声抱怨着:“真是的…干什么啊!闹鬼了跑这么快?不知道这儿还有人吗?一群没礼貌的臭小鬼!”
嘴上不停骂骂咧咧,心里也是憋着一股气。他扶着桌子缓慢站了起来,顺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才浑身疲惫的瘫回椅子里。
“真服了,自己当老板了还不能好好摸鱼,有没有天理了……”
可惜,无人听到他的悲愤。
——
同时,另一边即将上演一场大战。
王骆阳举着喝了一口的水的瓶子,愕然地看着面前忽然从拐角跑出来的一群人,满脸震撼。
“你们跑这儿干嘛?”
“呵!你说呢?”
见还有别人在,李世豪他们没有立即冲上去干架,只是慢慢走过去,面带微笑地看着面前的人。
“我们还想着你出去上个卫生间,怎么半天也不见人回来?原来是跑这里玩了啊!”
王骆阳默默将手里正拿着的球杆往身后放了放,笑得一脸僵硬。
“什么啊,这不是见你们人数正好,就没想打扰你们嘛!”
吕天梁懒得跟听他们打太极,动作麻利地扒拉开挡在面前的李世豪,目标明确的朝球桌后、不明情况的白向晚看去。
“这位就是骆阳经常提到的哥哥吧,不好意思啊!没能立即过来跟哥好好打个招呼。”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这句话转移,目光全部落向王骆阳身后那位神情还有些疑惑的青年。
“啊?…啊!没事的。”
忽然被提到,白向晚迅速收敛起外泄的表情,浅浅一笑。
“本来就是一时兴起,打扰了你们聚会了。你们先玩,我过一会儿就走,你们也早点回学校。”
“那怎么能行?这时间还早,我们也不急着回去。”
吕天梁话锋一转,无视那道似是要将自己凌迟削骨的眼刀,抬手就招呼着其他人。
“唉!趁着今天难得有空,要不一块吃个饭?就当认识认识了!”
“是啊是啊!”
“唉?哥也喜欢打台球吗?正好我们也是!”
“唉!你也太不懂事了,不知道哥哥来了跟我们介绍介绍吗?太把我们当外人了吧!”
“就是啊!还是不是兄弟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完全不给王骆阳说话的机会,就是连番追问。
白向晚看着眼前这堪称过年般的热闹,不甚自然的保持笑容,“不用,你们玩就好,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话落,不等他们再说,转身就要去拿起放到一边的外套。刚想离开这里,却被人握住手腕。
王骆阳将人往自己身边轻轻一拉,没有回头,转而看着眼前那一堆人。
忍着想把人摁在地上暴打的怒气,他努力勾起嘴角,脸上扬起笑容,语气温和地说:“虽然知道你们的好意,但可惜了,我刚想起来我们还有事,正好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说着,他顺手接过身旁人手里的大衣,动作熟练地接过替他穿上。
“祝你们玩的愉快。”
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王骆阳牵着人,迅速结了账就往外走。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啊?……什么?”
李世豪怔怔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远的背影,准备的话全被堵在喉咙里,憋得难受。
“他这是啥意思?嫌我们碍着他的好事了呗?!”
“唉呀!习惯了习惯了。”
鲁邱爽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别管他了,咱们回去接着玩咱的!”
“走!赶紧回去!老子的球才打一半就因为那个家伙跑了过来,结果啥也没干,真是浪费了这大好时间!”
“可不是嘛……”
风一样的来的一群人又如风一样的去了。
连带着那嘈杂的声音一起离开。
——
深冬的夜晚凛冽如刀,寒风呼啸而过,卷走一身的暖意,吹得人浑身发冷。
来不及挡风,白向晚猝不及防的呼吸了一大口凉气。扑面而来的冷风犹如凝结成冰,扎得他鼻腔冰凉刺痛、脸颊生疼。
王骆阳慢了一步,没能第一时间背过身替他挡风,急忙上前扯着袖口里柔软厚实的毛衣替他捂住口鼻。又抬起另一只手,动作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眉眼中满是懊恼。
“还难受吗?我去给你买杯热奶茶暖暖,好不好?”
“不用”,白向晚皱着眉,不适地眨了眨泛起泪花的眼尾,轻轻摇头。
“缓一会儿就好了,不是很难受。”
王骆阳没听他的,拥着人走到背风处,立马伸手替他轻轻揉搓冰凉的双颊。等稍微回温了点,才带着人往不远处的奶茶店走去。
“这么冷的天还是要喝些热的暖暖。”
感受到那只还在揽着自己肩膀的手,白向晚稍微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点距离。然后在面前人疑惑的目光中,他抬起手臂,用略长的大衣袖子裹住那裸漏在外,不知冷暖的双手。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可是我喝不了多少,刚才在里面喝水挺多的。”
王骆阳看着他低垂着眉眼,因为某个不知道保暖的“傻子”而皱起的眉头,平直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了一点弧度,声音也不由得放轻,似是在诱哄小朋友,“没事,你想喝什么就买,喝不下还有我。”
白向晚闻言,下垂的眼帘微微撩起。那双被寒风吹得,眼尾泛红的水亮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这张笑意盈盈的俊脸,心里有些好笑。
这是把他当小孩了?
“行吧,听你的。”
都这样了,白向晚只好无奈答应。
见他终于同意,王骆阳立马拉着人走进大敞着的店门。
——
再出来时,已经是二十分钟后。
两人费力地挤出人满为患的奶茶店,穿过宽敞的人形街道,走到旁边一处僻静的角落。
呼吸着新鲜空气,因为缺氧而有些昏沉的大脑终于是恢复了清明。
将温热的奶茶塞进那没什么热度的双手,王骆阳捧着他的手,用自己干燥的掌心轻轻揉搓着他手指。
“看,这样就暖和了吧。”
“你的手总是这么凉,怎么就不想着找个热乎的东西暖暖?”
“不方便,况且穿厚点就不会觉得冷了啊”,白向晚状似天真的说道。
王骆阳无奈叹气,“……哥,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没有,只是捂不热手而已,身上不会冷的,我套个手套就好了”,说实话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握着他一直如往年一样冰凉的指尖,王骆阳其实挺想说,是不是体虚喝点药就好了呢。
但怕这人不理自己,王骆阳只好当做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转而撇着嘴角,毫不留情戳穿他的假话。
“那也没见你戴过手套啊,总是嘴上说的好听,其实一点也不诚实。”
被小自己六岁的弟弟这么不留情面的戳破,白向晚也不觉得有什么尴尬,反倒是更想逗他。
“啊?我真的这么没有信誉吗?那这该怎么办,我对你做的那些承诺是不是也都不能作数了?”
王骆阳原本下垂的眼睛猛然睁大,仿佛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
直勾勾看着那双写满无辜的澄澈眼眸,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急切,攥着他的手也不由得紧了几分。
“唉唉唉!你别想混为一谈嗷!我说的是你对自己不上心,没说你人品有问题!你别想给我扣黑锅!”
“没有啊,我只是在反思是不是真的是我的问题,不是怪你的意思。”
“唉!不是……你!”
王骆阳脑子转的没他快,完全是说不过他,也根本避不开给他下的坑。
见怎么说都错,他干脆直接认输。
“算了算了!都是我的错!是我乱说话了,你别多想,我再也不乱说了,你别放心上啊!”
看他一副小狗撒娇耍赖的摇头晃脑模样,白向晚终是忍不住笑了。
“我开玩笑的,不逗你了 。”
“哼,就知道会这样。”
王骆阳不把这件事放心上,只在意他终于捂热了一点的手,和那杯快要凉掉的奶茶。
“已经不怎么热了,你先喝点吧,剩下的再给我。”
“我也想喝,可是……”
白向晚动了动被握着的手指,一直看着面前人的那双眼睛微微弯了弯。
“某人的手好像有自我意识,不想让我喝。”
“哦,那还不是因为某人的手总是那么凉,不帮忙暖暖根本就不能暖和。”
说着说着,王骆阳的嘴角不断向下撇着,像是嘴上挂了两桶油,有点丑得出奇。
始终握着他的手也没要松开的意思。
“啊~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他的语气里是说不尽的失落,“唉…大概真是我病了,不然也不会体温异于常人……”
“嗯?!你又想说什么!!”
王骆阳真是怕了他了,唯恐这人再说什么要命的话,赶忙捧着他的手,将奶茶吸管送到他嘴边,希望他能歇一会儿。
“哎呀,先喝会儿再说吧,再不喝就凉了。”
白向晚头微微后仰,垂眸看着抵到嘴唇的吸管,又看了看眼前这人一副急切的模样,他忽然觉得,要是自己再不就此打住,这家伙怕是要闹腾了。
思及此,他只好顺从地张开嘴,低头含住吸管,认真喝了一口,就将那只手推了回去。
“嗯,喝了,剩下的你喝吧。”
王骆阳晃了晃手里重量没什么变化的奶茶,问他:“不喝了?”
白向晚摇头拒绝,“有点腻,你喝吧。”
“哦,行吧。”
他收回手,很是自然地咬着被喝过的吸管,慢悠悠地抿着。
冷得刺骨的寒风徐徐而过,带起一片颤栗。
这片不起眼的小小空间却异常温暖。
白向晚活动着终于被放开的手指,摸着被暖热的皮肤,他不禁心里感叹:这比暖宝宝要好用的多了。
感受到风已经停了,他绕过一直挡在身前的人,视线落向远处。
狭小的路口外,被色彩鲜艳的霓虹灯光尽数包裹住的,是越显繁华的城市中心。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走吧。”
“去哪儿?”
王骆阳转身跟上他的脚步,朝外走去。
“取个东西。”
“什么东西?”
白向晚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看着身侧的人。
“东西我自己去拿,你帮我去买个吃的吧,我现在有点饿了。”
“好,你想吃什么?”
“你看着买,我先走了。”
“哦,好。”
王骆阳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冲自己挥手、逐渐走远的人影,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自己跟着,他又不是见不得人。
耸拉着张臭脸,他含着满腹的委屈往回走,逆着人流,打算去给那个“薄情寡义”的家伙买他常吃的车轮饼。
不想修改了,一眼看去感觉好痛苦啊!
笑死,越改越多
哈哈!终于改完了!
……感觉生活看不到尽头……真的好累啊……有点不想写了……
买买买,不停的买,钱包真的受不住了
没能耐还想吃复数
好焦虑啊……时间根本不够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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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