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第二节课，数学老师闵老师正背对黑板写公式。突然，窗外“嗖”的一声，一个影子飞速掠过。
闵老师笔尖一顿，推了推眼镜：“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底下有学生憋着笑：“人。”
话音刚落，教室后门被推开。莫一泽顶着一头凌乱的白毛，单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走进来。
闵老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回座位吧。”
全班都习惯了。莫一泽这尊大佛，什么时候准时来过早读？能赶上第二节课都算给面子了。
莫一泽懒洋洋地走回自己座位——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数学课对莫一泽来说太简单。他百无聊赖地翻开课本，发现里面不知什么时候夹了张透明塑料纸——大概是以前当书签用的。
他把塑料纸抽出来，对着光看，又折成各种形状，再展开，对着窗外的阳光看彩虹。一张塑料纸，他玩了一整节课。
快下课时，教室前门被敲响。班主任刘云生探头进来：“莫一泽，出来一下。”
全班目光齐刷刷投向最后一排。莫一泽慢吞吞地折好塑料纸塞回课本，晃了出去。
走廊上，刘云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尽量和蔼：“一泽啊，学校决定让你进学生会。”
“我？”
“对，纪律部。”
刘云生说得冠冕堂皇：“你平时……比较自由，进纪律部能帮助规范自身行为，也能为学校做贡献。”
翻译一下：给你个官当，好管着你。
莫一泽心里门清，但面上不动声色：“行啊，什么职位？”
“暂时是干事，表现好可以升副部长。”刘云生招手叫来一个男生，“这是高二（1）班班长，也是校学生会会长，平哲。平哲，你带一泽熟悉一下我们班的卫生区和学校主要区域。”
平哲是个清秀白净的男生，戴副细边眼镜，校服穿得一丝不苟。他朝莫一泽点点头，笑容温和：“你好，我是平哲。”
“莫一泽。”
“那你们现在去转转吧，下节课还有十分钟开始。”刘云生说完就回了办公室。
平哲带着莫一泽下楼，边走边介绍：“我们班的卫生区是教学楼东侧的花坛和周边道路，每天早晚各打扫一次……”
莫一泽左耳进右耳出。他在这个学校快一年了，除了教室、食堂、小卖部和后门那堵翻墙专用的矮墙，其他地方基本两眼一抹黑。
学校太大了，教学楼、实验楼、艺术中心、体育馆、操场、小花园……他压根分不清哪是哪。
“这里是图书馆，你们高一的借阅室在一楼西侧……”
“那是实验楼，化学实验室在四楼……”
“艺术中心每周三下午有社团活动……”
莫一泽越听头越大。走到体育馆附近时，他终于忍不住打断：“等一下。”
平哲停下来，温和地看着他：“怎么了？”
“有没有地图？纸质电子都行。”
“学校官网有平面图，不过现在手机……”
“学校禁止带手机，我知道。”
莫一泽想起林清泉是好学生典范，肯定遵守校规：“那你手机号多少？我记一下，回头加你微信，你把地图发我。”
莫一泽掏出手机——他当然带手机，只是平时藏得好——打开电子便利贴：“说吧。”
“138xxxxxxxx。”
莫一泽低头输入，刚保存完，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这不是莫大干事吗？”
顾寻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体育馆门口，手里转着个篮球，额发微湿，像是刚运动完。他走过来，目光在莫一泽和林清泉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停在莫一泽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加微信呢？”顾寻蓦语气轻松，但眼神有点沉。
他都没有莫一泽的微信呢！只有一个电话号！
“要学校地图。”莫一泽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不然我连卫生区在哪儿都找不着。”
顾寻蓦忽然上前一步，几乎贴着莫一泽站。他比莫一泽高几厘米，这个距离带着点压迫感：“我有地图。高清的，带标注，比你从会长那儿要的详细。”
平哲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微妙，适时开口：“那既然寻蓦有地图，我就不多事了。一泽，你加我微信后，有什么学生会工作的问题可以随时问我。我先回教室了。”
他说完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等平哲走远，莫一泽才抬眼瞪顾寻蓦：“你发什么神经？”
“我发神经？”顾寻蓦把篮球往地上一丢，语气不太好，“你要地图为什么不问我？我不比他熟？”
“你也没说你有啊。”莫一泽莫名其妙，“再说，这是学生会的工作，我问会长不是应该的？”
“应该个屁。”
顾寻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了几下，然后举到莫一泽面前：“二维码，扫。”
莫一泽一看，根本不是地图，是顾寻蓦的微信个人名片。
“你逗我？”莫一泽气笑了。
“先加了，地图我发你。还是说，你更想要林会长的微信？”
莫一泽盯着他看了几秒，摸出手机，扫了二维码，发送好友申请。
“满意了？”他把申请成功的界面亮给顾寻蓦看。
顾寻蓦看了眼手机，好友申请通过。他脸色这才缓和了些，手指又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这次真发了个文件过来。
“学校平面图，我标的。红色是你班卫生区，绿色是翻墙最方便的几个点，蓝色是小卖部到教室的最短路径，黄色是老师巡逻盲区。”
莫一泽点开图片，果然是一张详细的校园地图，标注得明明白白，甚至……还有比例尺。
“……你什么时候做的？”
顾寻蓦别过脸，耳尖有点红：“昨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莫一泽盯着地图看了很久，忽然问：“顾寻蓦，你是在吃醋吗？”
“我吃个屁的醋。”
顾寻蓦转身往教学楼走，脚步很快：“第三节课要开始了，赶紧的。”
莫一泽跟在他身后。他点开微信，给顾寻蓦发了条消息：「地图收到了，谢谢老板」
几秒后，顾寻蓦回复：「嗯」
然后又来一条：「以后要什么先问我」
再一条：「平哲那种好学生，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莫一泽笑出声，回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