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节是英语课，潘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女老师，戴副金丝眼镜，说话语速很快。她正在讲解一篇阅读理解，用PPT展示文章里的重点句型和词汇。
“……所以这句话里的‘nevertheless’表示转折，相当于‘however’或者‘but’，但语气更正式……”潘老师指着投影屏幕。
话音刚落，屏幕突然黑了。
教室里的灯还亮着，但投影仪和电脑同时断电。潘老师愣了一下，按了按遥控器，没反应。
底下一个学生小声嘀咕：“又停电了？这周第三次了吧？”
潘老师走到讲台边检查插头。插头插得好好的，电源指示灯也亮着。
她重新开机，电脑嗡嗡启动，投影仪重新亮起。PPT刚打开到刚才那页——
“啪。”
又黑了。
这次连教室的灯都闪了一下。
再次重启，这次等了足足两分钟，电脑才慢吞吞地开机。她小心翼翼地点开PPT——
“啪。”
第三次停电。
潘老师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她掏出手机给教务处打电话：“喂，王主任吗？我是高一三班英语老师，我们班又停电了……对，就刚刚，连续三次了……什么？电路检修？昨天不是刚检修过吗？”
挂了电话，潘老师揉着太阳穴：“大家先自习，我看看怎么回事。”
她走到电闸开关处检查，发现一切正常。重新推上开关，电脑启动，PPT打开——
第四次停电。
这次连空调都停了。
学生们开始躁动：
“这破电路到底怎么回事？”
“干脆别用PPT了，直接讲吧！”
潘老师也放弃了。
她关掉电脑和投影仪，拿起粉笔：“好吧，我们不用PPT了，直接看课本……”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板书。刚写了两个单词——
“啪。”
第五次停电。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扭曲的线。
教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潘老师站在讲台上，肩膀微微发抖，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坐在左边靠窗位置的顾寻蓦，突然动了。
他趁着停电的这几秒黑暗，迅速起身，从自己的座位一步步往右边挪。
他的目标是靠门位置的那个空座——在莫一泽旁边。
莫一泽正趴在桌子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背单词。感觉到有人靠近，他抬起头，看到顾寻蓦正猫着腰，像个贼一样溜过来。
莫一泽——？？？
“你干嘛？”莫一泽用气声问。
顾寻蓦没说话，只是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空位上。
刚坐下，灯“啪”地亮了。
潘老师重新推上电闸，咬牙切齿地继续写板书。她太专注于跟电路较劲，根本没注意到教室后排有个人换了位置。
顾寻蓦松了口气，冲莫一泽得意地挑挑眉。
莫一泽用课本挡着脸，压低声音：“你有病啊？不怕被发现？”
“停电呢，她看不见。再说了，我就坐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看情况。”
话音刚落，“啪”——第六次停电。
这次连应急灯都闪了一下。潘老师终于崩溃了，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摔：“这课没法上了！大家自习！”
她气冲冲地走出教室，大概是去找总务处的人理论了。
老师一走，教室里瞬间炸开锅。
“今天这电路中邪了吧？”
“七次了！七次！”
“你看潘老师气得，哈哈哈——”
莫一泽也忍不住笑，肩膀一抖一抖的。顾寻蓦看着他笑，嘴角也变的不自觉。
“……笑什么？”莫一泽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瞪他。
“笑你。你笑起来比板着脸好看。”
“……”
莫一泽别过脸：“少来这套。”
教室里吵闹得很，但这一小块空间却意外地安静。
“……顾寻蓦。”
“嗯？”
“你刚才那样……挺傻的。”
“哪里傻？”
“跟做贼似的。”
莫一泽瞥他一眼：“堂堂顾家二少，趁着停电换座位，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不怕，反正他们早就笑话我了。”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现在全校都在传，顾家二少为爱降智，不仅飙车被开罚单，还为了追人死皮赖脸。”
莫一泽：“……”
“柳少倾说的。他在群里大肆宣扬，现在许皙和盛漫都知道我在追你了。”
“所以……”
顾寻蓦凑近一点：“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考虑什么？”
“我追你的事。”
莫一泽盯着课本上的单词，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随你。”
顾寻蓦眼睛一亮：“意思是同意了？”
“意思是随你便。”莫一泽瞪他，“你要追就追，我拦不住。但我不一定答应。”
“行。”
顾寻蓦笑了。
“那我追。”
莫一泽被他笑得心烦，拿起课本挡在两人中间：“背单词，别吵我。”
“我帮你。”
“不用。”
“你第七个单词拼错了。”
“……”莫一泽低头一看，还真是。
他把“accommodation”拼成了“acommodation”。
顾寻蓦拿过他的笔，在草稿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正确的拼写：“两个m，两个c，一个d。记不住的话，拆开记：ac com mod ation。”
莫一泽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顾寻蓦的字很好看，锋利又不失工整，像他这个人一样。
“还有第十三个，”顾寻暮继续写，“‘embarrass’，两个r，两个s。记成：em bar rass，就像一个人进了酒吧（bar）很尴尬（embarrass）。”
莫一泽忍不住笑了：“什么鬼联想。”
“管用就行。”
顾寻蓦把草稿纸推过去：“你数学那么好，英语怎么这么烂？”
“偏科不行啊？”莫一泽抢回草稿纸，“再说了，我总分211，够用了。”
“211不行。你要考好大学。”
“为什么？”
“因为我想跟你上一个大学。”
莫一泽愣住。
顾寻蓦说完也觉得有点直白：“……我的意思是，你数学这么好，不考个好大学浪费了。”
“……哦。”莫一泽低下头，继续背单词。
教室里的喧闹渐渐平息，同学们开始各干各的，有的写作业，有的玩手机，有的小声聊天。潘老师一直没回来，大概还在跟总务处吵架。
顾寻蓦没回自己座位，就这么坐在莫一泽旁边，看他背单词，偶尔纠正他的发音。
第七次停电的时候，整个教室一片漆黑。黑暗里，顾寻蓦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碰了一下。
很轻的触碰，指尖擦过指尖，一触即分。
他转头，但太黑了，看不清莫一泽的表情。
几秒后，灯重新亮起。莫一泽已经坐直身体，假装认真背单词，只是……耳朵红得可疑。
顾寻蓦也没戳破，只是悄悄把手指收进掌心，仿佛那一点残留的触感是什么宝贝。
下课铃终于响了。潘老师踩着铃声回来，脸色铁青，宣布下课。
学生们一哄而散。顾寻蓦起身，准备回自己座位收拾书包。
“喂。”莫一泽叫住他，“明天……还补课吗？”
“补。”
“老时间老地点？”
“嗯。”
“迟到扣钱？”
“扣。”
莫一泽把书包甩到肩上：“那你最好别迟到，老板。”
他走出教室，银发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顾寻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转身收拾自己的东西。
石黜凑过来：“顾少爷，进展如何？”
顾寻蓦瞥他一眼：“关你屁事。”
石黜不依不饶：“我刚才可看见了，你俩在黑暗里小手都碰上了——”
顾寻蓦一把捂住他的嘴：“闭嘴。”
石黜呜呜挣扎，顾寻蓦松开手，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再多嘴，我不介意请个私人家教给你补数学。”
石黜瞬间蔫了：“别！我错了还不行吗！”
顾寻蓦拎起书包，走出教室。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暖金色。
他拿出手机，给柳少倾发了条消息：「谢了」
柳少倾：「？谢什么？」
顾寻蓦：「谢谢你到处宣传我在追他」
柳少倾：「不客气，应该的。进展如何？」
顾寻蓦看着远处莫一泽渐渐变小的背影，打字：「挺好」
又补充：「他耳朵红了」
柳少倾：「恭喜顾二少迈出第一步。」
柳少倾：「不过提醒你，追人可以，别再用钱乱砸了，小心又把人气跑。」
顾寻蓦：「知道了」
收起手机，他加快脚步，追上那个银发的背影。
电路故障也挺好的。
至少，让他有借口坐到他身边。
虽然这个借口，确实挺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