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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顶峰

高考前夜的月光白得瘆人,透过窗帘缝隙在复习资料上切出冷冽的光带。许祈第无数次划亮手机屏幕,聊天记录停留在三天前:

【蔚然】:顶峰相见

简短的四个字,像他这个人一样吝啬。许祈把脸埋进《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里,油墨味混着眼泪咸涩的气味。

“骗子......”他咬着牙骂,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密密麻麻的洞。

窗外的城市安静得反常。连常年施工的工地都熄了灯,只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亮着暖黄的光。槿姨应该还在整理货架,把过期便当下架,换上新鲜的饭团。

许祈想起去年这时候,他和蔚然挤在便利店的高脚凳上刷题。蔚然总是精准指出他物理题的受力分析错误,而他负责把语文阅读题拗口的答案翻译成人话。

“作文模板背了没?”记忆里的蔚然头也不抬地问。 “背了背了——”他当时正偷吃槿姨给的关东煮,“不就是‘青春奋斗’加‘时代使命’嘛!”

现在只剩他一个人对着一堆复习资料。蔚然的座位空了很久,连班主任都避而不谈转学的事。只有许祈知道,那家伙连告别都像在完成某种任务——留下本密密麻麻的笔记,扉页写着「约定照旧」。

约定个屁。许祈把笔记摔在地上,又慌忙捡起来抚平皱褶。笔记边角已经磨得起毛,每页都留着蔚然工整的批注。最可气的是最后几页新增的内容,明显是临走前熬夜写的——「许祈易错题型汇总」。

凌晨三点,许祈终于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梦里全是蔚然的声音,冷静地报着物理公式,像台无情的人形计算器。

“加速度公式错了。” “磁场方向判反。” “动能守恒没考虑摩擦。”

他猛地惊醒,发现手机在震动。来电显示是串陌生号码,区号属于蔚然转去的那个南方城市。

心跳骤然加速。他抖着手再拨回去,听见的却是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考试日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疼。许祈站在考点门口,手里攥着蔚然留下的幸运笔——据说是什么状元用过的,虽然他知道这肯定是槿姨瞎编的。

“祈哥!这边!”段宏深在安检口挥手,“蔚神保佑啊!”

许祈勉强笑了笑。经过严格安检时,他下意识回头望了望校门外黑压压的家长人群。某个瞬间仿佛看见熟悉的背影,定睛一看却是陌生人。

语文试卷散发油墨清香。作文题果然是「论当代青年的理想与担当」,他几乎能想象蔚然看到题目时微微挑眉的样子。

“要分论点清晰。”记忆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结尾记得扣题。”

笔尖划过纸张,他鬼使神差地写了蔚然最爱的三段式结构。写到“理想”时眼前闪过天台看星的夜晚,写到“担当”时想起公交车上并肩制伏歹徒的瞬间。

最后一段他写了约定。写南方闷热的雨季和北方干燥的风,写相隔千里的两个考场,写虽然可能不会实现的“顶峰相见”。写完才发现眼泪糊了答题卡,连忙用纸巾小心吸干。

午休时槿姨特意送来便当。金黄的煎蛋被切成星星形状,旁边用番茄酱画了笑脸。

“小然刚来电话,”槿姨突然说,“信号不好,就说让你加油。”

许祈筷子停在半空:“他......” “吃着说着!”槿姨塞来冰镇乌龙茶,“下午数学可是你的弱项。”

数学卷子果然凶残。许祈卡在最后大题时,听见考场里响起细小的抽泣声。他盯着复杂的函数图像,突然想起蔚然教他的笨办法:

“画辅助线。”那个声音穿越时空般清晰,“就像你打游戏抄近路。”

笔尖猛地划出延长线,豁然开朗。他几乎能感觉到蔚然站在身后点头,呼吸拂过他发梢。

最后一场英语交卷时,夕阳正好。许祈随着人流走出考点,听见四面八方传来欢呼和哭泣。段宏深红着眼圈扑过来熊抱:“解放了!”

手机终于恢复信号,疯狂震动起来。班级群被鲜花和烟花表情刷屏,家长们的祝福挤爆对话框。许祈划着屏幕,指尖在某个瞬间停顿——

蔚然的头像依旧灰着,最后动态停留在半年前转学那天。定位显示南方某城,配图是张机票照片。

“骗子。”许祈轻声说,把脸埋进臂弯。

毕业聚餐订在常去的烧烤摊。同学们吵吵嚷嚷地敬酒,许祈被灌了好几杯啤酒,晕乎乎地摸到天台透气。

城市华灯初上,远处高考倒计时的电子牌终于归零。他掏出手机第无数次拨那个号码,听见的依旧是关机提示。

“在找这个?”槿姨突然出现,手里拿着个铁盒。

盒子里是蔚然留下的手机。屏幕碎得厉害,但还能开机——电量居然还剩一格。

“小然临走前寄来的,”槿姨轻声道,“说等考完给你。”

通话记录里全是许祈的未接来电。短信箱塞满了草稿,都是没发出的回复:

「数学最后题选C」 「作文要扣题」 「别哭」

最后一条存稿时间显示今天下午英语开考前:「听力注意转折词」。

许祈抱着手机蹲下身。晚风吹散烧烤摊的喧闹,他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响。

“他爸工作调动,走得急。”槿姨摸摸他头发,“那孩子......其实哭了一整夜。”

星星出来了,和那个天台夜晚一样亮。许祈擦掉眼泪,把手机小心翼翼收进书包。

后来他去了南方大学,离蔚然所在的城市只有三小时车程。但那个号码始终没有接通,就像人间蒸发。

直到大四毕业展那天,窗外的蓝玫瑰开得正盛。

许祈的摄影作品挂在美术馆最显眼的位置——组叫《顶峰的阴影》的黑白照。有凌晨空荡的教室,有写满公式的玻璃窗,有便利店暖黄的光,还有张虚焦的侧脸,是偷拍的蔚然。

“接下来请获奖者发言!”掌声把他拉回现实。

他握着话筒,目光扫过台下。家长们举着手机拍摄,学弟学妹们眼含羡慕。灯光太刺眼,让他有些眩晕。

“其实这些照片......”他顿了顿,“都在记录同一个约定。”

雨声就在这时突然变大。哗啦啦敲着美术馆的玻璃穹顶,像要把整个世界淹没。

许祈机械地念完获奖感言,抱着奖杯躲到走廊尽头。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外面城市的灯火模糊成色块。

手机震动,是出版社发来的签约邀请。他划掉通知,下意识点开那个置顶却永远灰着的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五年前高考前夜,他发的最后一条:

「明天考场空调冷,多穿件外套」

已读,未回。

雨越下越大。

许祈索性坐在走廊长椅上,奖杯搁在身旁。

玻璃倒映出他如今的模样——长发在脑后扎成小揪,袖口沾着显影液渍,再也不是那个会为考试哭鼻子的少年。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不紧不慢。许祈懒得抬头,直到那双沾着雨水的皮鞋停在他面前。

“照片拍得不错。”

声音像冰锥刺破时光。许祈猛地抬头,呼吸瞬间停滞。

蔚然站在灯光下,西装革履,金丝眼镜代替了原来的黑框。

那双眼睛没变,还是像沉静的深潭。

“你......”许祈嗓子发干,“怎么......”

“P大客座教授。”蔚然晃了晃嘉宾证,“来看展。”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他肩上洇开深色痕迹。

许祈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的戒痕——不是婚戒,是长期戴某种仪器留下的压痕。

“骗子。”许祈听见自己说,“说好顶峰相见。”

蔚然轻轻推了下眼镜:“这不是见到了。”

你记得花,花就开,你若是记得我,我就在,同望一片蓝天,何必挂念。

走廊安静得能听见雨声的回响。许祈突然笑起来,笑到眼眶发酸:“五年零三个月。”

“嗯。”

“关机。”

“手机坏了。”

“连□□都不用?”

“密码忘了。”

每句对话都像在冰面上跳跃,小心翼翼维持着平衡。蔚然的目光掠过他胸前的参展证:

“摄影师?”

“不然呢?”许祈把奖杯塞给他,“不像某人都当教授了。”

奖杯很沉,蔚然接得稳当。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

“看过展了?”许祈别开视线,“您这位大教授给点评点评?”

他们并肩走在空旷的展厅。

蔚然在每个作品前停留的时间精确得像在计时,最后停在那组《顶峰的阴影》前。

“这张,”他指着便利店照片,“曝光过度了。”

“......喂!”

“但情感传递很准确。”蔚然转向偷拍的那张侧脸,“这是我?”

“不然是谁?”

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蔚然从西装内袋掏出皮夹,抽张照片递过来:“赔你的。”

是张抓拍。

十七岁的许祈在篮球场上跃起投篮,阳光把发梢染成金色,校服扬起的弧度像翅膀。

“你什么时候......”许祈喉咙发紧,“你不是最讨厌拍照?”

“校刊任务。”蔚然语气平淡,“底片一直留着。”

雨声不知何时小了。

许祈摩挲着照片边缘,突然拽住蔚然手腕:

“烧烤摊还开着。”

“嗯?”

“槿姨说,”他眼睛亮得惊人,“欠债要还。”

深夜的烧烤摊雾气蒸腾。

蔚然小心地用纸巾擦拭塑料凳,还是被许祈按着坐下。

“老规矩!”许祈冲老板喊,“三十串腰子不要辣——等等,你现在能吃辣了吗?”

蔚然摘下眼镜擦拭:“随你。”

啤酒罐碰撞出清脆声响。许祈咕咚咕咚灌下半罐,鼓起勇气问:“为什么失联?”

蔚然转动着易拉罐。水珠顺着罐身滑落,在桌面上聚成小小水洼。

“父亲案子牵扯很多人。”他声音很轻,“不能联系。”

“那现在?”

“结案了。”

串烤得焦香,辣椒粉撒得放肆。许祈被辣得直吸气,蔚然递来纸巾时无名指的戒痕再次显露。

“做实验伤的。”蔚然注意到他的目光,“低温仪器。”

“哦。”许祈低头啃串,“还以为你英年早婚。”

雨彻底停了。路灯在水洼里投下破碎的光影,像打碎的星星。

蔚然突然说:“我看到你的摄影展报道。”

“所以来了?”

“嗯。”

许祈又开罐啤酒:“P大教授这么闲?”

“调回北京了。”蔚然用竹签在桌面画着函数图,“下周一报到。”

啤酒泡沫溢出来,沾湿了手指。

许祈盯着那些转瞬即逝的泡沫,轻声问:“还走吗?”

霓虹灯在蔚然镜片上流转。

他摘下眼镜,露出眼角细小的纹路。

“除非你再失踪五年。”许祈抢着说,声音发颤。

晚风送来烤串的香气和远方的车鸣。蔚然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清晰而坚定。

“不会了。”他说。

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他们站在便利店门口。

槿姨正在拉开卷帘门,看见两人时愣在原地。

“小......小然?”

“早。”蔚然微微颔首,“要杯美式。”

许祈抢着扫码:“再加俩包子!豆沙的!”

“你不是只吃肉馅?”蔚然挑眉。 “改口味了不行?”

槿姨笑着擦杯子,眼眶有点红。收音机里放着老歌,和五年前那个早晨一样。

晨光越来越亮,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许祈突然碰碰蔚然手肘:“喂,顶峰到了吗?”

蔚然望向窗外。城市在晨曦中苏醒,车流像血液开始流动。他端起咖啡杯,轻轻碰了下许祈的包子。

“还在爬。”他说。

“当年为什么喜欢说‘顶峰相见’?是因为顺口吗?”许祈在他耳边说。

“因为我不是特别喜欢成为别人的负担,哪怕心甘情愿。你不用等我,自己先往前走,我休息一下,很快会跟上,你等我会耽误你自己的进度,而且我看着你等我,心里也会有压力。我会对自己负责,你按自己的节奏走,我调整好了就会追上来,我们可以山顶见。”

听起来像小学生说的,应该是想到很久了。

“哇,好长一段话,蔚教授就是不一样,觉悟好高。”许祈朝他笑笑。

但这一次,他们终于同路。

蔚来可祈99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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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