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主任校长好说歹说就差跪下他们才同意你转到这里，你最好给我……”
“夹起尾巴做人，绝对不准再跟别人打架。”燕晚春穿着大一码的校服，里面是被逼着穿上的毛衣，她有些不适应的撸起袖子，“爸，你都说几百遍了。”
正在给自行车胎打气的杨宇听到这话，松手照着她脑袋一巴掌扇过去，“说了你倒是听啊。”
“嘶……我哪不听了，休学在家这两个月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窝在家里给你和妈做家务做饭，我多乖啊。”燕晚春摸着脑袋委屈道。
“今天跑地里偷人家地瓜，明天跟邻居家的狗吵起来，这叫乖?你能不能有点女孩家的样子?”杨宇恨铁不成钢地戳着她脑袋。
燕晚春心虚地笑笑，忙转移话题，“爸，我一定要插班到你班上吗？咱父女俩大眼瞪小眼多尴尬。”
“想得美，你自己不珍惜机会在一中好好上学，跟人打架把人打进医院，让你去学散打是让你防身的，谁让你用来打架，打就打了，你下手不能轻一点？我这半年直接白干。”
“下次，下次我一定点到为止。”燕晚春拍胸脯保证。
“还想有下次?”杨宇皱眉抬手，燕晚春暗叫不好，缩着脖子闭上眼等巴掌，肩膀一沉伴着声叹息。
“以后受委屈去就可以去办公室找我了，我会替你撑腰，别再冲动行事知道吗？”
“知道。”燕晚春垂眼盯着地上，“所以真的不能去李阿姨班吗。”
“不能！”杨宇沉着脸拔了打气筒。
燕晚春跳上自行车，扭头冲屋喊，“妈我走啦。”
陈玉拉开窗户蔫蔫地冲她摆摆手，“别给你爸惹祸。”
“你感冒呢赶紧把窗户关上。”杨宇皱眉催促她好好休息，费力登起自行车。
刚骑出胡同，杨宇脸通红地开口，“闺女，你得减减肥了。”
“爸！”
“哎你老实点别乱动！”
杨宇歪歪扭扭骑到学校附近的小吃街停下让燕晚春在学校门口等着，他去买早饭。
燕晚春才不是那老实听话的人，站在早上学生乌泱泱进学校的校门口显得她好像被罚站的小学生一样，那多丢人。
她表面答应，看着爸爸走远了扭头就在另一条街上转悠。三中所在的位置靠近乡镇，教育资源比一中差一些，但离家更近了些，她因此有了更多宝贵的休息时间。
闲逛到一家小卖部，窗户上的一张海报吸引住她的视线，她凑过去近乎贴在窗户上，那是日版花样男子的一张男女主海报，对于她来说可是稀罕物。
她忙推开门挤开拥挤的人群，在尽头的货架上翻找着那张海报，一大摞翻到底也没有她想要的那张，她转头又去找老板想让他把窗户上贴着的海报卖给她。
老板似乎看出她是个可狠宰的冤大头，张嘴要价五十，燕晚春摸着口袋里攒了两个星期的二十，握紧的拳头又松开，垂头丧气出了小卖部。
她一脸丧气地站在路边踢石子，伸手看一眼手上的手表，时间已然过去了十分钟。
“卧槽。”她下意识骂出声，眼前好像浮现出爸爸铁青着脸站在校门口的模样，她火速向着学校跑。刚跑一半，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偶尔加班没空看她，爸爸要看晚自习就带她去学校，总抄近路的那条巷子，巷子口旁边的墙上用油漆喷着一句口号，那时候还不太识字，被爸爸抱着站在那里一字一句学会的。
她三步并两步凭着记忆找过去，口号竟然还在那墙上，她看着墙上「晚婚晚育，少生优生」八个大字连连点头。
欣赏完口号，她转身钻进巷子，咒骂声忽地钻进耳朵，她抬眼望去，不远处两个一胖一瘦 头发黄如枯草的家伙围着一个死死抱着书包的男生，瘦黄毛一巴掌甩过去，声音极其响亮，听得燕晚春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脸。
男生的眼镜甩了出去，他也不还手，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燕晚春脑海里闪过那日难堪的画面，她抿着嘴纠结不已。
瘦黄毛语气凶狠地指着他，“妈的，老子抽烟碍你什么事了，你举报到主任那儿害老子被停课反省一周，零花钱也被停了，我找你要赔偿有错吗？”
男生听完收紧双臂，死死抱着书包，“不是我举报的。”
“得了吧，游来保都亲眼看见你进主任办公室了，上午进去下午老子就被全校通报，不是你还能是谁？果真是扫把星走哪克哪，你爸妈真是倒霉生你这个扫……”
他话没说完脸上飞快挨了一脚，燕晚春站稳将被欺负的四眼仔男生拉到身后怒目圆睁地看着两个黄毛。
她一忍再忍本来准备要走，听到混混喊扫把星的刹那怒从心中起，转头就是一脚飞过去。
“你们这群人自己他妈坏事做多了遭报应，非要把报应说是别人克的，雷公怎么不劈死你们这些不要脸的玩意儿啊。”
一旁的胖黄毛看着倒地哎呦不停的老大，再看一眼怒发冲冠看起来要吃了他的女生，忽然露出惊诧的表情好像认出她是谁。
他趴下在瘦黄毛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瘦黄毛脸肉眼可见变得苍白，爬起来跟着胖黄毛一溜烟跑没影。
燕晚春一脸鄙夷地骂了一句怂货，弯腰捡起地上的黑框眼镜拍掉上面的土，走到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看起来吓呆的男生面前冲他挥挥手，“你没事……”
话还没说完，男生忽地仰起头，微红的眼眶里泛着点点泪光，像一头受惊的小鹿看向她，看得她心脏不由剧烈地跳动，似乎要跳出来一般，眼前人人好看到让她想起了电视上看到的电影明星。
“谢谢。”男生说完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拿走燕晚春手里的眼镜，看到眼镜完好无损，他松一口气随即拉开书包拉链，在里面翻了半天，翻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很整齐的一张黄色的纸。
“只有这个，你要是不嫌弃就送你。”他声音小小的，眼里映着几分试探。
燕晚春也不客气接过来摊开想看看是什么，却在摊开的一刹那呆住。
这黄黄的纸片摊开来，正是她梦寐以求的那张海报。
她欣喜若狂，开心地差点蹦起来，“这难道就是我做好事得到的好报吗哈哈……”她一把抱住男生，“谢谢我超级超级超级喜欢。”
表达完感谢，燕晚春生怕男生后悔又把海报要回去，扭头跑出巷子把海报小心卷好，放进书包放水杯的网兜里。
刚收好她忽然反应过来，那么好看的男生怎么能不交个朋友，她折返回去打算要个联系方式，远处忽然传来熟悉的暴喝声。
“燕晚春——”
燕晚春颤抖着转头，杨宇杨老师手里拎着油饼八宝粥正以非人类能跑出的速度朝她杀过来。
“爸你听我说啊，我做好人好事……”她指着巷子想让男生帮她作证，放眼望去，巷子里哪还有人。
走得也太快了点，她忍不住吐槽一句扭头想跑，衣领子被爸爸揪住，老鹰抓小鸡似的姿势被爸爸一路揪到了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此刻只有一个年轻女老师在，老师看到杨宇跟他打了声招呼笑眯眯道：“杨老师早啊，这是哪路神仙能把您这好脾气的人气成这样。”
“我女儿。”杨宇松开手，抓起桌上的杯子灌了一大口隔夜茶。
“燕晚春吗？”女老师惊讶地站起来走到燕晚春跟前，“都长这么大了？你还记得我吗?”
燕晚春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漂亮老师，怎么也认不出她是谁。
“我变化也不大吧，你小时候跑教室去我还给你吃巧克力呢。”
“哦——”燕晚春拉长声音，“是你啊，那我可忘不了，吃完巧克力当天我就被送急诊打针去了。”那新来的护士给她扎了好几针才扎进去，给她疼得嗓子都哭哑了。
女老师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我哪知道你巧克力过敏，那天我也被我妈拿皮带抽得两天下不了床。”
“你俩搁这里叙什么旧。”杨宇站在两人中间教育女老师。
“叶旭，在学生面前要有老师的样子，别咋咋呼呼跟个还没毕业的小年轻一样。”
“是。”叶旭立马变作严肃的模样，手悄悄往燕晚春口袋里塞了把糖。
“这次绝对没有任何巧克力制品。”她小声说完，冲她眨眨眼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燕晚春在办公室挨训半天才被带到教室，杨宇没让她做自我介绍，替她报了个姓名后让她去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坐。
燕晚春如蒙大赦迅速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酸胀的双腿得以缓解些许。
旁边空着的桌子干净整洁，角落放着变形的饮料瓶子和摊开的课本，无一不显示着这个空位是有人的。
她轻轻戳戳前桌女生，递过去纸条，询问自己同桌的去向。
很快纸条传回来，她摊开。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没见到人。」
燕晚春还想再问些什么，一个粉笔头精准砸到她脑袋上，她吃痛捂头对上爸爸恶狠狠的目光，有些不情愿地摊开课本老实听课。
约摸听了十分钟，后门把手轻轻被按下推开，一个人影飞快走进来径直走到燕晚春旁的位置坐下，有些犯困的燕晚春听见动静清醒过来。
迟到不说，不打报告直接从后门进也太嚣张了点。
她揉揉眼睛想看看是何方神圣，看清人影的刹那差点叫出声，“你……”
“燕晚春，再在底下搞小动作就上后面站着听去。”杨宇拍了一下讲桌看起来非常不悦。
燕晚春坐直身子不敢再乱动。
一旁的同桌似乎也认出她来，他推推眼镜，没有说话只是抬头认真听课。
憋着一肚子问题的燕晚春终于挨到下课，她拿起男生的课本翻开，目光落在笔迹娟秀有力的三个字上。
“游栖时……七十?”
课本被“游七十”拿走，他指着上面的栖字，“念xi，不是qi。”
“哦哦游七十。”燕晚春点点头。
“你……”游栖时脸上闪过几分嫌弃，随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
燕晚春笑嘻嘻地翻着他的课本，“开玩笑嘛，多音字还不许我读qi啊。”
“不好笑。”
“不懂幽默的家伙。”燕晚春冷哼一声，将课本扔回去，扔得力气太大，书砸在窗户上差点扔出去，几张纸从里面被抖出来跟着课本一起掉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燕晚春慌忙道歉弯腰去捡课本和纸，“我不小心。”
那几张纸上的涂鸦很快吸引走她的视线，她将课本放回去，手抓着草稿纸不放。
虽然她不懂设计，但也看得出那像是小饰品的设计稿。
“这是你画的吗？好漂亮啊。”
草稿纸迅速被抢走，游栖时似乎没这么被夸过，脸上爬过几分红，“画着玩的。”
“随便画着玩的都这么厉害，那你要是认真画不得画出比这还好看的手链?”
游栖时将草稿纸收起来，偷偷看她一眼，“真有那么好?”
“我可从来都不撒谎。”燕晚春拍拍胸脯一脸认真。
“你不撒谎?真不怕雷公来劈你。”杨宇拿着一摞作业本从后门进来。
“你能不能给我点面子。”燕晚春难得红了脸有些尴尬。
杨宇哼了一声，没再挖苦她，上了讲台拍拍桌子继续上第二节课。
几天观察下来，燕晚春发现游栖时这人从来都不上早自习，一周有六天都会迟到，而她爸对他的迟到视而不见从没处罚过他。
最重要的是，她从没见过游栖时吃过晚饭，人瘦的像个纸片一样，脸也常常保持着略显病态的苍白。问他就答减肥，燕晚春总摇头，瘦成这样再减就没了吧。
他便不再说话。
他对自己好像透明人一样充耳不闻，转来这学校这么些天燕晚春跟全班人都混得很熟，唯独跟他好像隔着一堵无形的墙一般始终捅不破。
“想什么呢。”前桌张彤戳戳对着游栖时空荡荡的位置发呆的燕晚春。
燕晚春回过神，“有事?”
“你那个海报，能借我去复印一张吗。”张彤双手合一祈求道。
燕晚春自从发现张彤也看日版花样男子后二人可谓相见恨晚，很快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小的一定知无不言。”张彤一副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的模样。
燕晚春有些哭笑不得，“别整那么严肃，我就是想问一下游栖时为什么可以不上早自习啊？”
张彤左右张望，神秘兮兮往前凑了凑，“其实以游栖时中考的成绩，他原本可以去重点高中上学，但是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偏偏跑来了三中。”
“哦……所以班主任是因为他学习好才由着他我行我素?”
“游栖时从入学开始到现在大大小小考试就没从全校第一的位置上下来过，他可是能冲清北的苗子，他要是考上，班主任还能拿一笔奖金，那可不得把他当佛祖供着。”
爸爸要是拿到奖金，那她高中毕业去看演唱会这件事可以列入心愿清单里了，燕晚春不由得想入非非，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游栖时被两个混混围着欺负的时候。
“他平时脾气很臭吗？”
“不臭啊。”张彤摇摇头，“大家平时有什么不会的题请教他他都会认真教，就是性格有些孤僻不爱说话，平时也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大概神总是孤独的吧。”
张彤说完讳莫如深地摇摇头，又反应过来，“不对啊，班主任不就是你爸，有关班里的事你直接问你爸不就好了。”
燕晚春撇撇嘴，“问他?他肯定以为我对游栖时有什么意思反过来盘问我，我可不给自己找麻烦。”
“那你对他有意思吗。”张彤露出八卦的目光冲她挑眉。
“我是那么容易喜欢上一个人的人吗？”燕晚春翻了个白眼，嘴角没忍住狠狠上扬。
“长那么好看，喜欢也是正常的不要害羞嘛。”张彤笑得了然，“不过我还是劝你默默喜欢就好，追他的人从高一到现在高二就没少过，没一个成功的。”
“嚯……这么高冷?”
“也不是高冷，就……”张彤还没说完，门口杨宇身影鬼一样探出来，他张口把燕晚春叫出去。
燕晚春看着他铁青的脸，心不免提到嗓子眼，她最近学校家两点一线，根本不可能会惹事。
杨宇把她带到人少的角落里小声质问，“你说，你转学来那天早上干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