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热闹像一层厚厚的玻璃，把林惜缘彻底隔在外面。
她一句话都没再说，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酒。
啤酒的苦涩呛得她眼眶发红，头晕目眩，可她停不下来。好像只有把自己灌得麻木，心口那密密麻麻、撕不开甩不掉的疼，才能稍微轻一点点。
她不敢看沈秋月，不敢看她身边乖巧的学妹，不敢看她们相视而笑的模样。
每多看一眼，都是凌迟。
不知道喝了多少，眼前的人影开始重影，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她撑着桌子想站起来，腿一软，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熟悉的力道，熟悉的清浅气息，是她记了整整好几年的味道。
林惜缘脑子一空，眼泪差点直接掉下来。
沈秋月眉头微蹙，看着她苍白得吓人的脸，一身酒气，眼底压着别人看不懂的情绪。她低声跟身边的学妹交代了一句，又跟同学们简单说了声，便弯腰，小心翼翼地把林惜缘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很稳，很轻，和当年无数次护着她时一模一样。
学妹站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这戏，本来就是演给别人看的。
夜里的风很凉，吹在脸上有些刺骨。
沈秋月抱着她走在路灯下，一步一步，很慢很稳。林惜缘靠在她怀里，闻着她身上让人安心的味道，积攒了这么多年的委屈、思念、愧疚、痛苦，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
眼泪无声地砸在沈秋月的肩膀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秋月……”
她喃喃开口，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醉意，再也撑不住那层假装释然的伪装。
沈秋月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一点。
“对不起……”
“对不起，秋月……”
林惜缘攥着她的衣服，把脸埋在她颈窝，哭得浑身发抖，一字一句，全是压抑了好几年的真心话。
“当年那些话……都是假的……”
“我从来没有没有爱过你……那句话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我只是不想拖累你，不想耽误你高考，不想让你被爸爸骂，不想让你被别人指指点点……”
“我以为我推开你，你就能好好的……”
“我以为你幸福了，我就没关系……”
她哭得喘不上气，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可是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
“我一直都喜欢你……”
“我还爱你啊，沈秋月……”
“我真的……还爱你……”
这句话，她藏了整整一个青春。
藏在绝情的话语里，藏在冷漠的表情里，藏在一次次转身离开的背影里，藏在无数个失眠痛哭的夜晚。
此刻在醉意里，在她熟悉的怀抱里，终于，完完整整说了出来。
沈秋月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风停了，声音静了。
她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能闻到她身上的酒气，能感受到那滚烫的眼泪浸透自己的衣服。
许久许久，沈秋月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发颤，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沙哑。
“……我知道了。”
“我都知道。”
她没有放下她，也没有推开她。
只是就这样抱着怀里这个，她爱了一整个青春、也被伤了一整个青春的人，一步一步，继续往前走。
夜很长。
路很远。
可这一次，她不会再让她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