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红走后,三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甭提有多难受了,她想不到半路杀出个程晓金,中午给开了句玩笑话,没想到她还当真了,还非要跟她去不行,把她和元柱初十会面的事一下子搅黄了,不仅如此,还担心去了之后,她和元柱的事有可能被她发现,毕竟不是光彩事,可她既然答应了又不好改口,也只好先通知孙元柱一声,她避开立峰到卧室马上给元柱发了个短信,说她有事十三日才能出发。元柱立马回信问他有什么事?她回复一时说不清见面再讲。发过短信三妹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突然内急,忙去厕所解手。平时手机不离身的她,可能是心里急噪竟然把手机忘在沙发上。立峰对这款小巧玲珑的手机早就好奇,可惜从来没机会摸过,于是拿起反正看了看,然后翻开机盖,摆弄了几下屏幕突然出现一条短信息:亲爱的元,因有事出发日期改到十三日。就在这时三妹解手回来,进门发现丈夫正看手机大叫一声:“
好你个立峰,你怎么随便看别人的手机?”
立峰光顾看短信,没察觉到媳妇回来。听到喊声吓得他猛一哆嗦,赶紧把手机合上:“我觉着好玩,随便看看,三妹,这个亲爱的元是谁?”
三妹先是一愣,马上恢复了平静,上前将手机拿起解释说:“是我的工友,原说好初十广州,这秋红一来只好改到十三了。”
立峰瞧着三妹,憋了半天冒了一句:“这亲爱的元,是男的还是女的?”
“当然是女的,怎么你怀疑我在外边养汉子?”
“不,不,你根本不是那种人,我担心你一个在外边没人照顾,不如你去杭州吧,我托人给你找份工作,一早一晚有我照顾不是挺好的吗?”
“去你那里,还得重新找工作,广州这边己和厂方签了三年合同,厂里还有两千块钱的押金,不去就没了、还是去广州吧,再说已和秋红说好,你咋想一出是一出呢?”
立峰也不敢再说别的,犹豫片刻:“你出门在外,千万要注意身体。”
“这个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已的。你在外边也要保重身体,千万不要和女人来往。尤其是按摩室和冼脚城。”
“那些地方我从不去,我的两个同事年前就因为去这些地方,一个被民警抓去罚了五千,另一个更惨人被打个半死又赔去一万块。”
三妹有些不解:“另一个咋回事?”
“这事就发生在放假前,张龙和我住同一工棚,他是个下工,年底最后一个季度发了一万五千块钱,当天没来及汇走,晚上准备去洗脚城放松一下。他怕钱放在工棚不安全便带在身上,他在洗脚城门外碰到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上前问他,大哥,你是不是来快乐的?如果是的话,千万别在这里,因为这里是和派出所一伙的,抓住最少罚五千,不如你去我那里,不仅安全还便宜,睡一次一百睡一夜二百,在洗脚城连洗加睡最少得五百,万一抓去花的更多。张龙一想这女子说的一点不假,他的工友前段时间就是被抓罚了五千。他问那女子你是那里人?为啥干这个?她说她是江西人,因孩子得了白血病,急需用钱,这不得己干这个。她说着就哭了,张龙信以为真便跟着那女子去了住处,拐弯抹角走了好长时间,来到一个偏僻处,进去后把门锁上,两个人脱了衣服刚进被窝,门突然被打开,一下子进来三个男子,上去抓住张龙就打,其中一个嘴里喊着,你小子活泥了,竟敢□□我老婆,给我狠狠地打,然后把他送到派出所定他个□□罪。张龙只好喊饶命。有人问他愿意私了还是公了。张龙说愿意私了,他们说私了交两万元了事,张龙说,我只有一万五,昨天刚发一个季度的工资。最后那些人看他实在没钱了,才放了他,事没办成,被人诈去一万五,连回家的路费也没了,俺们每人给他一百块凑了七百块才回的家。你说打工挣两钱容易吗,不知道咋回事就被骗走了。”
三妹骂了一句:“这些人太缺德了。不过那个张龙如果不想好事,也不会让人骗去这么多钱。”
“所以说,现在处处得注意,一不小心就会吃亏。”
三妹有些不耐烦:“好了,好了,你注意点不要被骗了,我这边你放心不会上当的。”她不想再谈这方面的问题,现在急需解决的是秋红打工的事,如果她非要和自己住在一起的话,自己的好事就黄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和自己同住,她思来想去半个小时过去,也没想到个合适的办法。不料立峰说了一句话听说秋红原来的恋人也在广州。三妹闻所突然眼前一亮如果田卫东知道秋红去广州打工,凭他们多年的恋人关系,一定会把秋红接他那里,这事不就解决了吗?没想到这个傻男人竟帮了自己一个大忙,可是没有卫东的联系方式。必须想法弄到卫东的手机号。原准备的休息的她也顾不上了,她要冒着刺骨的风雪去礼合集,胡立峰问她干吗这么着急,这外边这下着雪,不能等天晴了再去吗。她不好说去找卫东的号码,撒谎道想她母亲了,她不顾立峰的劝阻,顶风冒雪骑车到了她娘家,通过她哥哥终于找到了卫东的手机号码。事情终于解决了,她如获至宝,这才放下了那颗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
秋红从三妹家出来,这次是铁了心,不论怎么说都得出去打工挣钱。她一路盘算着首先要说服公公,让公公再说服武彬。她主意拿定回到家就去了东屋,对她公公说:“爸,有个事找您商量,你看咱个家,欠这么多债,佳佳的手术还得做,既然武彬有病不能出去,我想跟三妹出去打工,打几年工把佳佳的手术做了。”
他公公听过顿时一愣、犹豫了一会还是答应了,她认为秋红这样做有一定道理,不然佳佳的手术不知要退迟到猴年马月,他点点头:“你去吧,小彬是指望不上了。也只有这个路子才能给佳佳做手术了。”
“可武彬的工作,爸,得你去做。我说他不仅不起作用,而且还会发脾气。”
“好吧。不能再由他了。”
“谢谢爸。”
“这有啥谢的,这些年也难为你了。”
“一家人过日子,也谈不上难为。”
正说着武彬从外面回来,他父亲把他叫到东屋:“小彬,既然你不能出去打工,就让秋红出去吧,欠这么多帐总得还人家吧,再说佳佳还急需手术。”
“那佳佳谁看呢?我可不会看孩子。”武彬立马提出反对意见。
“你这个混蛋,你是她爹,你不看谁看。”
“我不是她爹,她爹叫邱升,我为啥看她。”
“你是不是想气死我,你不看我看,这个家全败坏在你手上,做孽,做孽,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孝的儿子。”武彬父亲越说越生气,突然拿起床头边上的拐杖朝武彬砸去,然后像个女人嚎陶大哭起来,哭得是那么伤心,那么悲痛。
武彬一闪躲过了拐杖,他从来未见父亲发这么大脾气,这么大声哭过,也不敢再犟嘴了,停了一会便说:“爸,你别哭了,我答应就是了。”
“你是男子汉,这个家就应该你撑着,你看看这些年都干了点啥?幸亏有秋红,不然这个家早就散了,如果你再不让秋红出去,我就死给你看。”
武彬也不敢再吭声了。
不论咋说武彬终于同意这件事,秋红如释重负,心里不由地轻松了许多。
尽管晚上武彬又发了一阵脾气,无论他怎么说,秋红是一声不吭,她现在只有一个心愿,就是尽快出去挣钱给佳佳治病。
第二天,秋红去了一趟娘家礼合集,将出去打工的事告诉了她父母,让她母亲常去看看佳佳,必要时接她来这里住几天。她母亲答应后并嘱咐秋红出门在外一定要保重身体,千万别让人骗了。秋红点点头说你放心好了,三妹己出去一年了,我和她一块去不会有事的。她母亲仍心存忧虑称卫东也在广州,要不我去给你要个电话号码,如果遇到啥事去找他也许能帮帮你。秋红迟疑了一下说不用,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上次借他五万块钱如今未还。她母亲一想也是,这么一大笔钱也不知甚年何月才能还给人家,已经是感激不尽了,也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家了。
秋红回到家中,知道武彬情绪不好,但出于好心还是嘱咐他两句:“我出去不在家,家里一切全靠你来支撑了,千万别像以前似的,一定要把佳佳照顾好,咱爸腿脚不好千万别惹他老人家生气了。”
没想武彬立马吼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用得着你来嘱咐吗?你那点心思我早就猜出来了,去广州找你那相好的。”
秋红气得满面通红,一想过两天就要离开家了,也不想再惹气生,只好忍气吞声随他说去吧,反正这种日子也不是一时半载了,早就习己为常司空见惯。
不知不觉几天过去,明天就要离开家了。秋红一宿几乎没有合眼,这些年从来没有和女儿分开过,眼看母女就要各分南北,而且一去就是一年,不由地一阵心酸,泪水如雨点般滴在枕头上。她也不想抛下不懂事的孩子,但为了还帐,为了给女儿看病,为了这个家又不得不出去,这一夜她泪水始终未干紧紧搂着佳佳不肯松手。
拂晓的光辉,如同一把利剑,刺破了夜的黑暗。可大地依然朦朦胧胧,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为了赶头班公交车,秋红早早起来将饭做好,佳佳仍在睡梦中,没敢惊动她恐怕哭闹,流着泪默默告别了女儿,给公公打个招呼便跟着三妹一起踏上了打工的征程。胡立峰用电动三轮车将她们送到镇上,从未出过远门的秋红,乍一离开家心里难免有些放不下,一直到镇上她两眼始终浸着泪水。三妹劝她:“你应该高兴才是,终于离开了那个让你几乎窒息的家,干吗像赴刑场似的,哭哭啼啼,你看我,从来没有掉过泪,身子是自己的,哭坏了自己受。”
无论三妹怎么说,秋红一吭不声。
她们从镇上乘早班公交车到达县城火车站。春节后正值春运的高峰期,这个有着十三亿人口的国家,每年最为壮观的人口迁徙就在这段时间,各地的车站都是人满为患,一票难求,况且四省交界的砀山火车站更是人海如潮,拥挤不堪。乘车第一关就是买票,只见那提着大包背着小包,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像个蜿蜒的巨龙,看样子没有二三个小时很难买到。秋红看到这么多人,难免有些着急,马上就要去排队,却被王三妹伸手拦住,让她看好行李买票的事不用她操心,说过转身就走。秋红将几个行李摞在一起,看着这拥挤不堪的长队,担心不知啥时才能买着票呢?没想到十分钟不到,三妹竟然把票给拿了回来。秋红既兴奋又惊奇,问她咋回事?三妹非常自豪地说这种小事还能难住我吗?原来她是从票贩子手里买的高价票,每张多花了十块钱,下午六点到郑州的。她说如果买到广州一张票至少要多花一百元,这样只多花十元,上车后再补到广州,这样既买了票又不要排队,况且花的钱还不多,岂不是一举两得吗?秋红也觉得三妹会办事,可就是多花了十元钱有些心疼,又一想多花十块也值,无论怎么说这样就可以安心上车了,不然万一买不着票再等上一天,不仅少拿一天工资,反而又要多花两饨饭钱。
天色已到午饭时分,他们来到广场附近的小饭店内,秋红想下两碗面条,再买两个馒头就可以了,能省一个是一个。不料三妹却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干么亏自己,吃饭不用你掏钱我包了。她要了两碗羊肉汤,四个烧饼,又炒两个菜,吃饱喝足后离上车还有将近四个小时,三妹非拉秋红去歌舞厅唱卡拉OK不可,秋红既怕花钱又不愿去这种地方。三妹说不用你掏钱。秋红称倒找钱我也不去,你自己去吧。三妹没办法说一句,土老帽在家受了这么多年罪,出来也不知享受,我看你一辈子都是个受罪的命,你不去我去,行李交给你了。说罢将行李朝秋红一扔,一抬屁股向不远处的歌舞厅一扭一摄地走去。
由于人多的原因,车站规定列车进站半小时前才让进候车室,秋红只好站在寒风剌骨的广场上呆着,冻的她不停地跺着脚。好不容易等到下午五点多,再过半个小时火车就要进站了,却迟迟不见三妹的影子,急得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又过了十多分钟,三妹仍然没有露面,秋红存不住气,便手提肩扛怀里抱着两人的行李慌忙去了歌舞厅,刚走到舞厅门口,顶头碰见三妹,秋红好一阵埋怨,说她只想着玩万一车开走咋办?可是三妹却不慌不忙地说这个我心里有数,不会开走的,每逢这个时期火车都会晚点。秋红心里不踏实,便催着三妹快走,两人赶忙挤进了候车室,一问火车果然晚点三十分钟。三妹自豪地说:咋样,本小姐说得不错吧。秋红说算你蒙准了,可是万一提前了怎么办?三妹说这个时候没有万一,因为出去打工的都在这几天,上车的人特别多,每趟列车都严重超员,所以火车站站晚点,明白了不土老帽。
好不容易等到检票了,秋红和三妹随着拥挤的人流朝站台涌去。站台上是人头攒动,混乱不堪。不料火车又晚了十分钟,没办法只好在刺骨的寒风中焦急地等待着,随着一声长鸣,火车终于轰隆隆地驶进了站台,一节节绿皮车厢在眼前闪过,列车渐渐慢了下来,尚未停稳,人流便争先恐后地涌向各个窄小的车门。车门刚一打开,大伙是蜂拥而至,几个青年男子凭着力大气粗直往车上挤,列车员被挤到一边,无法维持秩序,车上同样是人满为患,上下车的旅客双方堵在车门口,车上的下不来,车下的上不去,僵持在那里。后来在工作人员的强制下,勉强控制住上车的一方,车上的旅客才开始陆续下车,上边的刚下来,车下的就急不可待地向上挤,好不容易挤上几个人,不料列车一声鸣笛开走了。工作人员解释说由于列车严重超员,车上无法容纳,只好等下班车。没法子秋红和三妹只有回到候车室等候,还好尽管候车室内拥挤不堪,可比外边暖和多了。秋红这才真正领会到在家千日好,出外当时难的滋味。下一班是晚上十点的,还得等四个小时不说,麻烦的是这趟车是去重庆的,必须在长沙换一次车才能到广州。三妹一个劲埋怨:“秋红,如果不是你,我初九就走了,那时人还不是太多,你非要赶三六九不可,这下可好人满为患,如果下班车再上不去,也只好十四走了。”
秋红说:“谁也没想到坐车的人这么多,早知头两天走好了。对不起三妹,连累你了”。
“你就是个受罪的命,跟着你同样也会倒霉。干脆你别去电子厂了,那里的工资不高,而且还得租房。服装厂是记件工资,按劳取酬,听说多的能拿六七千。哎,忘了告诉你,你的初恋情人也在广州搞服装批发呢,听说生意还不错,你不如去找他了。”三妹是不想和秋红在一个厂里,故意说工资低没宿舍,她是怕和秋红在一起。其实她已想好,上车后就通知卫东,让去车站把秋红接走。现在先试探一下秋红的口气。
不料秋红却说:“还是不打扰他的好,我是出来打工挣钱的,别给他添麻烦了。”
“你这个人咋那么死心眼,又不是让你去给他要钱,是他的门路广,让他给你找个既钱多,又不受罪的活,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还是我自己找吧。哎,我说三妹你是不是嫌我跟着你,妨碍你的好事是不是?我可听说这打工的,好多都在外边找个临时搭伴在一块过日子,你是不是也找了,老实交待?”
秋红只不过是开了句玩笑,没想到把三妹吓了一跳,稍等片刻镇定下来:“我这样的丑小鸭没人要,也许你这美人坯子还差不多。”
“没人要,你成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给谁看。还不敢承认,放心吧,如果你真有相好的,我知道也不会坏你的好事,谁让咱是好姐妹来呢。”
“我无所谓,可你在家受了这么多年罪,出来就该快乐点,要不好意思我给你张罗一个小白脸,过一过现代人的生活。”
“拉倒吧,小白脸还是你自己留着用吧,别□□的心了。”
三妹听出秋红不愿和卫东在一起,也只好按她事先设定的方案进行了。他们说着闹着又开始检票了。人群马上骚动起来,纷纷向检票口挤去,好不容易检了票,人流又开始向站台涌去。车终于来了,刚一停车几个小时前的一幕再次上演。秋红被挤在人群之中,觉得呼吸都非常困难。三妹拉着她一步步拼命的向车门挤去,不料秋红的鞋被人踩掉一只,她喊道我的鞋掉了,三妹告诉她掉了再买新的千万别拾,要是被踩倒就没命了。她拽着她拼命的向前挤,秋红也不敢再去拾鞋了,只好赤着一只脚跟着三妹向前挤去,谢天谢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大泠天秋衣秋裤都湿透了总算上了车,幸运的是刚挤上去车就开走了,不然还得等下一班。车上的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别说有位子了,甚至连站的地也没有,整个身子都悬在半空,尽管无立足之地,毕竟上了车。她们俩个挤到厕所门前,好在秋红多带了一双鞋,不然就得赤着脚到广州了,换上鞋,秋红的心仍在怦怦乱跳,刚才如果不是三妹提醒,真的去拾鞋麻烦就大了,上不了车是小事,很有可能被拥挤不堪的人群踩在下面,不死也得重伤,别说是出去挣钱了,能保住小命就谢天谢地了,她越想越感到后怕。随着列车的起动,发出有节奏的咣叽声,秋红的心情才算平复下来。看起来三妹这两年在外边的确学了不少东西,秋红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
列车很快过了商丘车站,三妹让秋红看好行李,说去七号车厢补票,不然逮着难堪不说,还要罚款。秋红说辛苦你了。三妹离开他们乘坐的五号车厢之后,马上用手机给田卫东通了电话。告诉他秋红去广州打工,让他去车站出站口迎接,田卫东一听秋红来打工,顿时欣喜若狂,张口就答应下来,问她几时到广州?三妹这才想起中途要换车,时间无法确定,对他说等换车后告诉你。三妹放下手机感到一阵说不出来的愉悦,这样既不会影响她和孙元柱的好事,又解决了秋红的住处,真可谓是一举两得再好不过了。接着又给孙元柱打了电话,让他作好接她的准备,到站时间得等换车后再打电话告诉他。一切安排妥当才去七号车厢补票。
一夜好不容易过去。第二清早列车到达汉口车站,折腾了半天一宿的三妹早已肌肠辘辘,她听到站台上一阵阵叫卖的喧嚣声顿时来了精神,匆忙下了车,站台那酱黑的茶叶蛋,鲜红的卤猪蹄,焦黄的洋面包,净白的热包子,发散着勾人食欲的香味,馋得三妹直流口水。她看见啥买啥,一下子买了好几包,秋红嫌她买得太多了,提包里根本放不下,三妹说包里放不下就提着,路上再也不要操办吃的了,说着拿出一个猪蹄塞给秋红,嘴里还说吃饱不想家,干么亏着自己。在三妹劝说下,秋红终于饱餐一顿,在家一年也没吃这这么多的美味。她看到三妹花钱如流水,既心疼可又不好意思讲,她寻思着如果跟她在一块打工,除了吃的玩的恐怕也剩不了几个,干脆去别厂算了。
七小时后到达长沙站,他们下了车正好有列开往广州的列车。三妹带着秋红直接挤了上去,然后她躲进厕所分别给田卫东和孙元柱打了电话,告诉他们乘坐的车次和到达广州的大概时间,为了避免田卫东和孙元柱见面,她让田卫东在出站口接秋红,让孙元柱在广场南面的售货亭等她,打过电话三妹是心花怒放,几个小时后就能和情人亲热了。岂不知她高兴的太早了,中国有句俗语叫人算不如天算,三妹用尽了心机,不仅未能和情人亲热,反而将事情暴露无遗。
列车又经过将近八个小时的颠簸,比正常时间晚了一个小时,零时终于到达广州车站。她们下车后,三妹马上就可以和情人见面了,甭提有多高兴了。秋红第一次到广州,看到车站的每个角落都是人山人海,拥挤程度简直令人难以置信。每到一处都被人群淹没。只见他们带着大包小包,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期待。她和秋红随着拥挤不堪的人流涌向出站口,田卫东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看见秋红和三妹老远就喊道:“秋红,三妹我在这里?”然后便挤了过来。
秋红听到喊声,猛然一愣,发现竟然是田卫东,她心里顿时一片茫然,但很快明白过来,一定是三妹这个小蹄子搞的鬼,不然卫东哥怎么会知道她来广州的呢?尽管心里埋怨三妹多事,但她仍然亲切地招呼道:“卫东哥,你咋会在这里?”
“是三妹打电话告诉我的,我在这里等了一个多小时了。”田卫东说着上前去接秋红的行李。
“对,是我告诉卫东哥的,你应该感谢我才对。”三妹终于说出实话。
秋红瞪了她一眼也没再说什么。
田卫东说:“走吧,我的车子在外面。”
三妹调侃道:“哟,卫东哥,混得不错,玩上汽车了。”
“瞎混,是运货用的小货车。”
“能混上小货车也不简单,卫东哥,你既然有车了,想必生意肯定不小,一定缺人手吧,这样吧,秋红姐就交给你了。”
秋红依然坚持自己的意见,赶忙接道:“不,不麻烦卫东哥了。我还是去厂里打工吧。”
三妹当时就急了:“你这人,咋这祥,放着阳关大道你不走,偏要去走独木桥,这么好的条件不用,偏要去厂里受罪,难道你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驴踢了?”
“三妹,谢谢你的一番好意,不过我有我的打算。卫东哥,如果你不介意,麻烦你把我送到三妹那里。”
“啊,送到我那里。”三妹顿时一阵慌张:“不行,不行,我那里就一个小床,睡不下,你还是跟卫东哥走吧。”
秋红看到三妹慌张的样子:“你住的地方不会有相好的吧?”
“没,没有。”尽管三妹否认,但语气和神态显得很不自然。
“既然没有,今晚就住在你那里。”秋红的口气十分强硬。
田卫东见状,也不敢勉强便跟着说:“那也好,我先送你们去休息,有事明天再说。还没吃饭吧?咱先去附近饭店垫垫,明天我请你们两位正式搓一顿,就算给你们接风洗尘。”
三妹一时闷了腔,不知如何是好,愣在那里。
“俺俩在车上刚吃过,一点也不饿,就是有点累,想回去早点休息。”秋红说过发现三妹毫无反应,“哎,你发啥呆,快拿行李走吧。”
三妹故意说:“我那里离这里有好几十里哪。”
“几十里路开车不算啥,半个小时就到了,既然不吃饭,咱们抓紧走吧。”卫东说着一手提秋红的行李,另只手扛起了三妹的包裹。
三妹看样子不走是不行了,只好垂头丧气地跟着他俩来到搁车的地方,可如何向孙元柱解释呢?这事必须先通知他一声,不然碰到一块就尴尬了,她急忙撒了个谎:“不好,我肚子不舒服,得去趟厕所。”
秋红说她:“在车上刚去趟厕所,也没听你肚子不舒服。”
“刚不舒服。”说着转身向公共厕所跑去。
就剩秋红和卫东两个人,田卫东趁机问道:“秋红,你这两年过的啥样?”
“还是那样。你呢卫东哥?”
“我还可以,比头两年好点。”
“谈女朋友没有?”
“每天忙的焦头烂额,顾不上。”
“到你这个年龄,再不谈就有些晚了。”
“不晚,广州一般结婚年龄都在三十左右,好多快四十了还没谈对象呢。”
正说着三妹回来了,其实她根本没去厕所,就在不远处的地方给孙元柱打了个电活告诉她今晚不能在一起了,她一块来的闺蜜非要住在那里不可,你先找个旅社暂住一晚,明天再见面。孙元柱听后很不高兴,说他在车站等了将近两小时了,也不早些告诉他。她说对不起,等见了面再给你解释。
田卫东问了三妹的地址后,三人便上车离开了车站,夜晚路上车不多,半个小时后来到两排出租屋前。卫东问是这里吗?三妹答正是。他们下了车,秋红看到出租屋是一个大筒子房改成的一间间小房子,面积小的可怜。田卫东把行李从车上取下想提进房内,却被三妹一把拦住:“卫东哥,不麻烦你了,天不早了,你快回去吧,我们也该休息了。”
既然到了地方,不进去也罢,他便说:“哪好,你们休息吧,我明天中午再来。”
“路上小心点,别开太快。”秋红嘱咐他。
“人家走南闯北的,还要你叮嘱瞎操心。”由于秋红搅了她的好事,所以她对秋红是满肚子意见。
等田卫东走后,三妹才领着秋红来到最里面的一间小房子前,将门打开,一张床足足占去三分之一的空间,床边放着一双男式皮鞋,三妹赶紧将鞋踢到床下,可是早已被秋红看在眼里,靠墙有一布链子做的简易衣柜,桌上一台14寸电视机,机旁放着一把电动剔须刀,衣架上还挂着一件刚冼过的男式服装。秋红好奇地拉开布链子发现里面有几件男人的衣服,她顿时明白了,怪不得这小蹄子不让她来,于是便问:“三妹,这房子是你自己住吗?”
“当然我自己了。”
“那这男式皮鞋和衣服,还有剃须刀是咋回事?”
“是别人放在这里的。”
“三妹,你也别瞒我了,我也不是傻子,你姐也是过来人,又不是外人,老实交待吧,你姐不会坏你事的。”
三妹看她如此亲切,也只好告诉她实情,还对秋红说寂寞的滋味太难熬了,并不是他们这样,现在好多打工的都组成临时夫妻,这样不仅克服了孤独情绪,而且还能相互照顾,又不妨碍各自的家庭,这一片出租房内几乎全是临时夫妻,现在刚过年人还不多,等过了十五以后就热闹了,还说虽然她和立峰是夫妻,其实名存实亡,立峰经常出外干活,一年才回来一次,即使在家也从没主动过,连新婚之夜都不知道碰我,一直到第三夜还是我拉他才圆了房,说梁山泊傻,他还不如梁山泊呢,说不好听的话,他就不是个男人,和宫里的太监差不多。
秋红听后陷入沉思,由于他们的婚姻是她搓和的,虽然三妹没埋怨她,可自己又觉得对不起她似的,两口子之间的事,她也不好插嘴。她在家也曾听到在外面关于临时搭伙过日子这方面的消息,并没想到如此严重。经三妹这么一说,她觉得此处更不宜久留,决定明天就搬出去。但她仍对三妹不放心:“三妹,此事我也不好干涉,你自己的事你自己作主,不过还是慎重点为好,要多想想家里的大人小孩,可不能把他们抛在一边,还有千万别让人骗了,别落个人财两空,到时连哭得地方都没有。”
不料三妹却说:“你放心吧,秋红姐,我才不会傻到那种地步。我看你也别老苦自己了,我听说卫东哥还是单身,况且你们又好了这么多年,卫东哥至今不谈对象,她一定心里还有你。你们干脆就住在一起算了。”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快把手机给我,我给家打个电话。”
“这三更半夜人家都睡了,到明天一早再打吧。”
秋红一想也对,1点多了,肯定都休息了,还是明天再打吧:“就依你,天不早了,坐车也累了,快休息吧。”说罢两个人洗了洗脸,便上床休息。
尽管两天两夜没休息了,终于可以美美睡上一觉,三妹很快进入了梦境。可秋红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如翻江倒海一般,今晚自从在车站见了卫东之后,让她思绪万千,卫东的影子一直在她脑海中浮现,她本来和田卫东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一对,好了这么多年,并私定终身立下海誓山盟,但不幸的是由于种种原因被迫嫁给她最讨厌的三寸丁武彬,让她痛苦不堪,这些年心里的苦楚比海都深,可又无处可诉,每逢夜深人静时,委屈如潮水般涌来,让她难以承受。那些泛黄的记忆, 如潮水般涌来, 将她带回遥远的往昔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