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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11 我不想去医院,他拗不过我跟我继续旅行。

段野租了一辆车,我们要去祁连山脚下看土拨鼠,公路笔直,远处是蓝天,两侧是长城遗址,跟短视频里西北旅行宣传片一模一样,现实更加震撼。

“好漂亮啊。”我发出惊叹,手机拍不出来它的广阔,这条看起来没有尽头的路,我们还要开很久。

远处的雪山真漂亮,我站在山脚,烈阳炙烤着大地,山风带着凉意。我相信祁连山有神明,这样巍峨的山峰,怎么会没有神仙呢?

土拨鼠从矮草丛中探出头来,躲躲藏藏的很可爱,这里人很多,段野让我跟紧他。

“向祁连山许愿会实现吗?”段野问我。

“要祈祷什么,你女朋友回到你身边吗?”我好奇地问道,我想起医院那一幕,他应该很喜欢他女朋友。

“她跟别人在一起了,当初坚持要跟我分手是喜欢上了别人。”段野说,“我祈祷的是别的事。”

“父母健康,还是发大财?”

段野没有回答我,拉着我非要我向雪山许愿,我只好双手合十。

祈祷父母健康,祈祷死掉之后全部的人都忘掉我,祈祷段野一切都好。

12 我今日清醒的时间很长,段野开了车载音乐,我的耳鸣依旧缠着我,头还是很痛,这种原始的病痛我无法用形容词来描绘它,音乐会让我舒服一些。

“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去游乐园吧,我恐高怕晕,还没去过游乐园。”

“这个不行,你自己的身体你清楚,一个转转杯都足以让你晕倒。”

“转转杯是什么?”

段野看向我的眼神满是怜悯,好像在说连转转杯都不知道。

“只能明天去了,今天来不及。”

我看他答应了,高兴的耶了一声,拿起手机开始买票。

嘉峪关有两个方特园区,我们选了二期,段野说这个不刺激的多些。

嘉峪关天黑得很晚,九点了太阳才下落,这座城市有一条河流,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反正很宽阔,还有钓鱼的人,我们沿着河岸走,风带着湿润,但还是抵不过这里的干燥。

夜市街很长,以前从来不敢在夜市上买可爱的发箍,觉得白浪费钱,但这次我才不在乎,我拿着一个小鹿角的发箍示意段野弯下腰给他带上,我自己挑了一个猫耳朵的发箍,原来买了这个是如此畅快。

我想冲着河面大喊,但终究没有做到。于是我开始狂奔,好像在我起步的那一刻我摆脱了一条束缚我的绳索,风在耳边呼啸,我的心越来越雀跃。

几分钟后我停了下来,段野气都不喘地追上我:“你是不是有毛病,怎么突然开始跑起来了。”

我弯着腰剧烈的喘息,笑得畅快:“我从未这样舒服过。”

13 我们终究没去游乐园,还没有回酒店我脑袋一片空白,又被送去了医院。

“对不起,我不应该胡闹。”我向阴沉着脸的段野道歉,要是没有我,他能好好玩的。

“没关系。”

他人一直很好,从初中就有一群兄弟,早上上学见到他都是五六个人走在一起,向他同学朋友问起他,都说他人很好。

其实我很好奇他为什么会愿意陪着我。

“你为什么会愿意陪着我。”

“可怜你。”段野脸色顿了一下,绝情地回我。

我嘟囔道:“果然和以前一样绝情。”

“在骂我什么?”

“说你善良。”我笑了起来,我估计我笑得很诡异,毕竟他的脸色又沉了一些。

“你为什么不高兴啊?”

“要是你身边有个随时作死的人,你也很难高兴。”

“那我不是本来……”

“闭嘴。”

“哦。”

14 纸是永远包不住火的,我的父母在电话那端怒不可遏,他们在咆哮,在伤心,在哭泣。我踏上回程的列车,心情沉重,突然见火车闯进了一片绿色的原野,从火车轨道旁一直延伸到远山全是绿色,还有几间没人居住的小屋,我趴在窗户,看着从绿色变成金黄色,油菜花田在摇曳,在生长,一望无际,仿若仙境。

我看着如此漂亮的景色,不知不觉睡去,还有四个小时才能到达终点。

我出了车站,在一群人中看到我的父母,我第一次意识到他们不再年轻,常年劳动的脸上爬满了褶皱,他们好像只有互相搀扶才能有勇气迎接一个身患绝症的女儿。

我的眼泪在眼眶打转,我想起在小学无数次艳羡有父母接送的孩子,想起那是一个晴朗的下午,我的父亲唯一一次出现在校门口,买了一只29.9的烤鸭,那时候他还很年轻。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眼十几年都过去了。

段野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收拾好心情,准备迎接一场责备。

“这位是?”

“我的朋友。”

“一起回家吃个饭吧。”

我先说出口:“不用了,他还要回家。”我知道我的父母把段野当成我的男朋友了,他没必要卷入这场战争。

饭桌上,他们罕见的没有教育我,我们吃饭的桌子是我爸从工地上捡的不锈钢管做的,他除了没有文化之外,心思很灵活。

我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我本来想过两天告诉你们的。”

“需要钱的地方跟我们说。”我父亲说。

吃进去的饭开始发苦,“没事。”

我好像习惯了用这句话来回复他们,他们问我想要什么的时候,我回答说没事;他们问我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我回答说没事,他们也帮不了我任何事,只能用没事来回答所有问题。

15 我曾经是个唯物主义者,我相信自己的努力一定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了一个宿命论者,我无比坚定地相信人自从出生就有自己既定的轨迹,遇到什么样的人,经历什么样的事,何时死亡都是命运既定的轨迹。

其实,这是妥协,是一个普通的连买一件两百多衣服都要犹豫很久最后放弃的普通人在尝试反抗之后的妥协。

白日将尽,夜色渐起,城市的夜空很难看到几颗星星,我盯着最亮的那一颗星星出神。

我想起课本上的平行宇宙,想起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当然这些我都学得很差。

我们都有一颗自己的星星,在宇宙里我们还会有另一个自己吗?

我脑海中想起在短视频里看到沙漠里的满天繁星,我突然好想去看看,还有极光,我想去一个北极圈的城市,想感受冬季深厚的大雪,想在陌生的城市行走,然后走入一片森林……

我的手机响起,段野打来了电话。

“在干嘛?”

“看星星。”我说,“你说我死掉之后会变成哪颗星星。”

很久很久,我只能听见段野从听筒传来的呼吸声,忽然间我觉得世界真是神奇,科技的发展、世界的沉浮、人与人的相遇都充满了神奇。

“一定是最不亮的那颗。”段野的声音缓缓传来,我感受到他沉重的喘息声。

“我才不要,我一定是最亮的那一颗!”我只想逗笑他,我不想任何人为我难受。

“嗯。”带着很重的鼻音,他说,“那样好找一些。”

16 剩下的时间,我在睡觉,在忍受病痛,等到我们的朋友到了休息日,我就去和他们见面,我们去体验90块钱能玩一整天的拼豆,去做陶瓷感受泥巴塑型,去手作一个银戒指……这些我们曾经没有多余的钱去体验的游戏,现在要一一体验。

我们会开心得大笑,会因为一部电影哭得稀里哗啦。

偶尔段野会跟我出去散步,他找了一份新的工作,依旧忙碌。九月就要没了,十月就要没了,距离我毕业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我曾经畅想自己毕业之后要找一份坐在办公室里的工作,为了升职努力,在工作中大展拳脚。毕业之前因为找不到工作难受的哭泣的夜晚,我没想过死亡,只是期待我的三十岁,我想那个时候我应该不会迷茫,变得沉稳。

“现在会更难受吗?”段野走在我的旁边,问我。

“还好。”我问道,“工作还适应吗?”

“挺好的。”

“会后悔再遇见我吗?”

“不后悔。”段野说,“相反我很庆幸……我还有一件事没跟你说。”

“什么?”

“我有喜欢过你。”

“别这么说,你以前拒绝过我,你忘了吗?你当着我们全班人的面,把我送你的生日礼物还给了我,来年春天你就谈了恋爱。”我冲他笑了笑,语气很轻。

“我没有骗你。”他认真地说,目光的真诚让我害怕。

可这不重要了,我不想再纠结这些,即使我仍然希望他的喜欢:“那以后就别喜欢了。”

他垂眸不再看我,我知道我在伤他的心,但我不想让他爱上一个将死之人,以致于往后都要怀念我。

死亡是很难遗忘的,我要离开的时候让他爱上我,这是残忍。我想我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让他遗忘我。

我想把自己表现的恶劣些,我对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看很虐的剧情吗?”

他没有回答我,我继续往下说:“因为我看着那些角色过得比我痛苦,我会觉得心里好受些。我希望除了我,其他人都在受苦。”

我希望除了我,其他人都在幸福。

可以看见我的卑鄙与低劣了吗,我回不到当年的一腔热血,只有忧郁与阴暗,这些负面的人类情感占据了我的全部。

“可你会因为他们哭到眼睛肿起来,你说他们太苦了,为什么人要那么苦。”段野一字一句说着,“你忘记了吗?”

17 死亡是泯灭还是新生,我想最伟大的哲学家和科学家也无法解释这件事,世界上每分每秒都有人在出生,在死亡,是否一个生命的死亡会带来另一个生命的新生,周而复始。

日子在不断流逝,从夏天进入冬天,风冷得刺骨,叶子枯黄掉落,今年的初雪什么时候来呢?

我们家依旧住在没有暖气的出租屋,地面中央放着我爸从旧电饭锅上拆卸下来磁盘,接了电线,插上之后很快窄小的屋子里就会有温度,我想起在家写作业的日子,手冻僵了就去烤一烤,烤热乎了就去写作业。

春天会是怎么样的呢?明明度过23年的春天,我对它印象还是课本上写的发芽的柳树,解冻的河水,万物复苏。

我裹紧了已经穿了四年的棉衣,将围巾拉高挡住整张脸,我打算出去走走。

“我打算出去买个小蛋糕吃,我太想吃甜的了。”我给段野发消息。

“你一个人不许去。”

“没事。”

我又不是瘫痪了躺在床上动不了,段野跟我爸妈一样喜欢大惊小怪。

等我买好蛋糕站在蛋糕店门口时,段野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我面前。

“都说了,别一个人出门。”

“你不是在家吗?”

“怕有人把自己作死。”

“哦。”我说,“我只是想出来买个蛋糕。”

“不会点外卖吗?”

“我家太偏僻了,外卖不送。”

“下次给我说。”

“好。”

18 可是没有下次了,要是知道那是最后一次吃蛋糕,我一定买二十个吃到吐。

我意识模糊被送进抢救室,护士在不断地按压我的胸膛,我的父母在焦急哭泣,我完全没有意识,我觉得麻醉师完全没有给我麻醉的必要,毕竟我什么也感觉不到。

手术室很冷,无影灯把黑暗的屋子照得通亮,我想我那个照不到阳光的屋子要是也能这么亮就好了。

段野和我的朋友们匆匆赶来,他们都在难过,但我知道这是解脱,我像困在笼中的鸟儿挥动翅膀冲向自由。

其实我还有很多想做但没有做的事,比如去游乐园感受一下转转杯,去看一看海的辽阔,去攀登一座山,挣很多钱给我父母养老,然后还要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体验衰老。

死亡通知下达的时候,我的母亲哭晕了过去,段野无声地流着泪。

段野从白布里拉出我的手,他在颤抖,我想我又得偿所愿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为我哭泣。

他的声音哽咽,忍着情绪说:“其实,我有点喜欢你了。”然后嚎啕大哭,我第一次看他如此狼狈,他没有听进去我的话,但我不得不离开。

我回想起小时候在田野里奔跑,金色的蜜蜂蛰了我的脑袋,想起躲在桑葚地里吃得满嘴紫色,想起顺着河水抓鱼和虾,想起躺在凉席上睡觉,想起乐观开朗的我,想起健康的我在跳舞。

我想我的墓碑将要刻下怎么样的字迹。

直到死亡,直到终结,直到新生。

露露,祝你下次活得轻松一点,一切顺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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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