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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异世初醒

无边无际的昏沉黑暗死死裹挟着心神,浓稠得如同坠入万年不见底的深海。层层叠叠的混沌迷雾缠缚住全部意识,林小辉的神魂漂浮在虚无之中,四肢沉重得如同灌了千钧铁铅,眼皮重若千斤,连一丝睁眼、动弹的力气都彻底消散殆尽。

周遭死寂无声,没有风声,没有动静,连自身的呼吸触感都变得模糊迟钝,时间仿佛停滞在这片死寂的混沌里,让人分不清昼夜,辨不出生死。

不知沉沦蛰伏了多久,一道清冷、平直、不带半分人情温度的机械提示音,骤然刺破层层沉沉昏寐,清晰无比地响彻在他的识海深处。

【叮咚!全能道具系统正在载入,原主记忆检索中……】

这道突兀陌生的声响,像是一根精准的钩子,狠狠拽回了林小辉涣散飘散的神智。他浓密的睫毛剧烈轻颤数次,耗费全身仅剩的力气,一点点掀开沉重黏连的眼皮。

视线初醒时一片模糊,光影斑驳晃动,许久才缓缓聚焦。四肢百骸传来无处不在的酸软酸痛,筋骨仿佛被拆散重组一般发胀发沉,脑袋昏沉眩晕,嗡嗡作响,像是宿醉通宵过后的极致疲惫,混沌难忍,连思维都变得迟钝卡顿。

林小辉撑着粗糙的木板床沿,缓慢而僵硬地坐起身,抬手重重按在发胀的额头上,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眼底满是茫然与恍惚,神志不清地喃喃自语:“系统?什么鬼?我不是在飙车吗?我好像车祸了,我没死吗?”

他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轻盈细碎的脚步声,伴着布衣摩擦的轻响,一道温软的女声随之响起。“阿弟,汝醒耶?”

一个面目齐整、面生细黡,头盘垂髻的温善女子,双手捧着一只粗陶水盆,跨步进门,她身着浅褐短孺上衣配灰青襦裙,布料是粗织麻布,可以看出穿得许久,已经陈旧褪色,斑驳顽固难洗。

步履轻缓,走到床榻边,自顾自轻声叙道:“汝昨夕日暮,于田中颠仆倒地,昏睡已然两日。今竟得苏,实属万幸!阿母忧心不已,待我少时往田中馈食,便将你苏醒的喜讯告知阿母,也好叫她宽心。”

言罢,女子俯身,取过架在盆边的粗布湿巾,浸入清水中打湿、拧干,动作轻柔熟稔,便要抬手为榻上的林小辉擦拭面庞。

林小辉神未归位,正混沌茫然,陡然察觉脸颊传来微凉的触感,浑身瞬间紧绷。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古腔话语、陌生的女子触碰,层层陌生感瞬间击溃了他残存的镇定。他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浑身猛地一弹,近乎狼狈地侧身躲开,瞳孔骤缩,脱口而出满是现代市井的惊呼和呵斥:“卧靠!你TM谁啊?别碰我!”

粗鄙直白的现代口语,尖锐突兀,落在女子耳中,全然是从未听闻的怪异妄语。

阿禾身子骤然僵住,手中湿巾险些脱手,整个人陡然大惊。她凝眸定定望着神色慌乱、举止怪异的弟弟,眼底盛满惶恐与不解,声音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开口询问:

“阿弟,汝何所言?莫是神意乱了?何出此异辞?将无为鬼灵所祟?”

两日昏睡不醒,一朝苏醒,竟口出怪言、神色癫狂,全然不像平日模样。

乡间百姓素来敬畏鬼神邪祟,见此异状,阿禾心中瞬间绷紧,只当是弟弟前日田间摔倒,不慎冲撞邪祟、被鬼物缠扰,乱了神智。

她不敢多做停留,生怕邪祟作祟愈重,话音尚未落尽,当即转身,快步奔出茅屋,扬声呼喊邻里乡邻,欲请村中逐祟法徒前来查看。

屋内瞬间空旷下来,只剩林小辉一人呆坐榻上,心跳剧烈,惊魂未定。“卧靠,她刚刚在说什么鬼啊?”林小辉完全听不懂那女子的言语。他环顾四周:房屋四壁皆是荆草混黄泥夯实的土墙,墙面凹凸粗糙,布满岁月痕迹,屋顶层层叠叠铺着茅草,是最简陋的乡野茅屋。

脚下是被数十年人踏牛踩、夯实坚硬的泥土地面,平整却粗粝。屋内陈设极简,寥寥几件粗木打造的矮榻、木案,墙角垒着黄泥砌成的置物土台。林小辉惊得张大了嘴巴:“我的天,这什么地方?”

脑中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叮咚,原主记忆检索完成,记忆包正在载入中…”

“啊!”一阵刺痛,像被一根钢钉狠狠朝天灵盖扎了一下,痛得林小辉倒卧抱头哀嚎:“卧靠,什么鬼啊,到底在干什么?怎么回事?啊!疼死老子了!”

原主的记忆,瞬间汇入林小辉脑海。

此地为岚云岭,属岭山国鄢州之会安郡,宥和县,夷飒乡,岐林里,小邱村。原主名叫岑遣,其母在流离逃难时生了他,最后流落到此处,再适与本地编户自耕农的继父,并携他一同附籍。继父待原主也算是视如己出,只是原主性格懒散顽劣从不肯受教。

夫妻二人婚后感情和睦,又生了两子一女。继父与亡妻本育有一子二女。二十年前,官府依簿轮次,点大兄前去充役;十年之前,轮序复至,又点二姊从役。

方才那女子,便是排行第三的阿姊,名叫宁禾。三姊是继父与亡妻的幼女,自小备受疼爱,家中从不让她干重活。前年,家中为三姊聘了栗家二郎为新婿。成婚之后,三姊愈发清闲。新婿跟随阿父阿母下田劳作,她便常留家中,照拂年幼的小妹,烹煮饭食,递送吃食。

待到傍晚,姊夫与双亲归家,田亩农活便不再劳她操持。闲时渐多,三姊方才重拾麻缕,仿阿母旧法,驾纺车而织。间或教小妹识文,取树枝于门前软土之上,一笔一画描摹,俨然有章法。奈何家计清寒,阿翁常自叹,前三子俱是可读书之才,然笔墨纸砚尚且难备,更遑论早年送入书塾受业。

而令人震撼的是,这世界人的生理特质:无论男女,体内皆有孕育的子宫,连接着肚脐,腹产而出,如此自然便没有经血与产难的困扰。

世间男子、女子,皆可留在本家聘新妇、新婿;也能够出适,迁入别家,成为对方的新妇、新婿。一旦选择出适,本人户籍便归入伴侣的门户,往后诞下的子嗣,姓氏随落户之家。

两性相守之间,时常出现夫妻二人同时受孕的奇景。为了生计安稳、节制子嗣数量,百姓普遍服用特制草药,可以自主关停或是开启生育机能。依靠药物调控生育,早已成为此地的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