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呼......
胸口好像如同破风箱般，每呼吸一次都有撕裂般的牵扯。
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勉强能看见罪魁祸首——
一柄刀已经没入胸口大半，连线的血迹好像怎么也滴不尽。
视线恍惚往上，看不清人影，只能看到持刀的手指滴落着不知谁的血，也在微微颤抖。
“是......谁？”
他惊醒，仿佛喉咙里还堵着血沫，心脏狂跳如擂鼓。
望向窗外，天光大亮。脑海中突兀的一声低沉的笑，使得少年打了一个激灵，翻身坐起。
“你的死亡......真是无趣。”笑声的主人随即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
“如此平凡，如此无聊。”
他很清楚这并非幻觉，因为当他闭上眼睛时，感应到脑海中出现闪烁的黑点，这些黑点笼聚成一只诡异的笑成弯月的眼睛，好像直视着他的灵魂跟他对话。
“本君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五百年前令三界闻风丧胆的‘不灭魔尊——荒流’！”那声音傲慢，随即又阴冷起来，“至于如何落到这步田地......哼，不过是遭了所谓‘正道’的卑劣围剿，虎落平阳罢了。但碾死你，依旧如碾死一只虫子。”
见少年似乎被他镇住，那魔君复再笑道:“而你，是本君找寻了几百年的凡界至纯暗灵根，这个体质的天赋，比在魔界的至纯暗灵根还高，再加上有本君的指点，得道飞升指日可待。刚刚本君使了个小法术，便是窥探到一丝未来。你助本君滋养灵魂，重塑肉身，本君帮你提前找到杀你的人，改变你的命运。等我重生了，也定不会忘记你的好处。如何啊？”
魔君言语间尽是威胁之意，他向少年透露了自己来历，自然是容不得他拒绝，恐怕只要少年说一声“不”，下一刻便会杀人灭口。
少年想明白了这层，并未犹豫，而是表明坚定道：“晚辈必尽所能，助魔君大人重回世间。”
他话音刚落，便感到一股阴寒之气自眉心钻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这是魔君单方面缔结了契约的印记。魔君对他的识相很是满意，正欲再言，突然。
笃笃笃。
敲门声轻轻的好像小鸟叩门般，熟悉的女声在门外传来。
“阿翊，起来洗漱了，别忘记今天一早还要去城里参加测灵考核哦。”
门外是他的青梅，墨梨。他与墨梨都是孤儿，两人跟着村里的老猎人一起过活，学了一手狩猎的技巧。前几年老猎人过世，他们相依为命，村子附近的山里物资也算充沛，每天上山打猎采集，倒也不愁温饱。
最近城里难得有一次灵根测试，便都想着过去碰碰运气，说不定，就有机会见见外面更广阔的世界。
魔君哼笑一声，好似在盘算着什么。不详的预感隐隐悬在少年的头顶，仿佛一柄利刃。
他暗自苦笑一声：难道还会有比与魔君被迫达成契约这更坏的事情吗？
洗漱完毕，走到院里，望见正在石桌上收拾行囊的少女。他们的小院有一棵大槐树，正是槐花开时。清晨清风徐徐，卷着槐花，扰乱她披散的发丝，以及淡青的裙摆。
“阿梨。”他唤道，声音比想象中更干涩。少女闻声回头，晨曦恰好掠过她脖颈，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
连她头上的零星槐花，也似点金。她随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早。”她笑着说，眼里有细碎的光。
少年望着她眼里的光，梦境初醒时的余悸、与魔君迫不得已契约的苦涩，好像渐渐被熟悉的安心感抚去，好似倦鸟重归旧林。
只是这魔君寄宿之事，该如何告知于她？
少年正欲再言，脑海中的魔君却突兀出声：
“杀了她。”
“什.......么？”
少年这一瞬间浑身发冷，甚至忘记了呼吸，此刻吹在身上和缓的清风像刀锋般往他的心脏划过一道。
“不论这丫头是否能修仙修魔，你行走三界，若有心之人查到她与你的羁绊，到时设计将你引出擒拿，你当如何？”
“不如现在永诀后患，断了你在凡界最后的念想，也别参加那劳什子修仙的测灵考核了，随我去找些洞天福地，暂且潜伏，好生修炼便是。凭我的见识，何愁无资源宝物？”
“......魔君大人深谋远虑，晚辈佩服。只是......留她比杀她更能为我们带来益处。”
少年平静的声线里停顿一瞬，吞下了尾音的颤抖。
“请大人想：我二人相依为命，她若横死，我便是第一嫌犯。虽这边是凡界偏僻之处，但亦有城内修士坐镇看管，届时追查不断，莫说潜伏大计，怕是立刻便要亡命天涯，凭空增添不少风险，耽误大人重生的千秋大业。”
“反之，留着她，并且我与她正常参加测灵考核——首先，以我的灵根资质可直接进入修仙宗门，届时在宗门内潜伏，亦好为魔君大人您打探内部消息，获取些宗门特有的资源，为您复生如虎添翼。”
“其次，她若在今日测灵考试入选，便是我在宗门最自然的掩护与耳目；她若落选，也是宗门那边探查时，我在凡间合理的出身背景。我们需要一个‘正常’的身份，而她的存在，就是这身份最完美的一部分。为了大计，此人……杀不得。”
话音落下，少年喉咙发紧，掌心不知何时已渗出一层冷汗。
脑海中，那轮弯月般的眼睛眯了起来，长时间的沉默带来了近乎凝滞的压迫感。
“好，很好。你的‘长远之计’，说得本君都有些心动了。这招灯下黑.....本君真的有点迫不及待想看他们怄血的感觉了。”魔君的声音微微愉悦，但又复再冰冷。
“既然你要保她，而本君也‘暂时’同意了……那么，这便不再是请求，而是一场交易。一场用你的‘价值’，来交换她‘性命’的交易。”
他刻意停顿，让“交易”与“性命”这两个词，像烧红的烙铁一样，散发着危险的炽热，使得少年的灵魂也微微颤栗。
“听清楚你的‘价码’：第一，是‘质’。本君会以残魂本源，在你气海种下一枚‘本命魔源’。此乃本君全盛时期，窥得天地至理的一丝法则显化，也名‘混沌道种’。”
“它会化为你气海的‘源’，今后你所吸纳的天地元气，经它转化，便可随心显化为精纯魔气供你修炼，同时反馈出等量的‘伪灵之气’，可在修仙宗门遮掩。自此，你灵魔双修，再无滞碍。 ”
“第二，是‘偿’。既是你请求从本君这里买下青梅的命，那么代价便是：你需在百年以内，就需使本君复生。我已漂泊五百年，再也等不及。而你青梅的命能活多久，也全靠你了。”
那轮弯月的笑意放大，似是已布下天罗地网，冷眼欣赏着少年其中挣扎的窘态；
少年咬破了一点舌尖，尝到那丝苦涩的血腥。
一百年，就算他只是凡人，也知道些修炼常识，修仙者动辄闭关百年都是常态。打铁还需自身硬，助魔君滋养灵魂，于世间重生，他自身也需要修为够高才行。
修为越高便越难有所突破，就算自己天赋异禀，只有百年，又何其之难？
魔君不过是借青梅之命，让他无法拖延魔君复生契约。
“最后，既是潜伏，那便让本君看看你伪装的本事。有关本君之事，若有不慎，暴露给任何人......你不会想知道后果。”魔君的声音充满玩味。
“现在，开始你的表演吧，小子。让本君看看，你会有多精彩的演出。”
魔君话音落下，交易达成。种下那枚混沌道种的混沌感掠过，而少年感受到的并没有想象中的寒冷或痛苦，那一刹那，他仿佛窥见了开天辟地的一缕太初之气，又在瞬间经历了星河流转、万物归寂。
但魔君好像也怔住一瞬，若有所思。
在脑海里的交易看似已过良久，现实不过几次呼吸。少年回过神，发现墨梨正略带疑惑，歪头看他。他下意识想扯出个笑，嘴角却有些僵。
“阿翊？”她眨了眨眼，“你脸色好白，昨晚没睡好吗？”
他咽下舌尖那丝血气，掌心的冷汗还未干，借上前低头一起帮忙整理行囊的动作避开她的目光。“嗯，做了个噩梦。”
很快村里其他人家也逐渐喧闹起来。原本他们所住的这片城镇，地处东凡界最边处，偏僻不说，修行资源也少，少有仙魔修者前来，因此这难得在城里开了一场测灵选拔，大家自是都不愿错过，就盼着家中有人能选上，家里自然也会受对应宗门的庇护和关照。
......
“试探过后，知道魔君目前还无法读取我的思想，只能听到我想要跟他交流的话语，不然我现在已经死了.......”
少年与青梅墨梨已坐在往城的驴车上，心里还在复盘着清晨与魔君的对话，轻轻按了下眉心。
“此魔君性格狂妄又心机颇深，残存的实力还剩多少尚未可知，等以后再慢慢试探。关于伪装，一定要万事小心，既要在以后在修仙界扮好着普通弟子的角色，也要在他面前保持着初入茅庐的稚气，忠诚而依赖他的少年人的角色，对，最好多些孺慕和崇拜。刚刚见他对我的谦卑很是受用。”
他默默想着，眼前却仿佛浮现出魔君那双弯月般讥诮的眼睛。
他需要练习，练习在仰望那双眼睛时，藏起所有锐利的算计，只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敬畏与渴望。
少年兀自沉思。
墨梨望向少年眉眼，见他好似正在调整状态，暗藏的郁色从他眉眼间一闪而过。
这应当不是错觉，因为少年从今早开始，就已经不复先前的开朗，也许连他自己也未发现，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
墨梨也将那丝担忧藏入眼底，她往后望去，他们的村庄在背后逐渐摇摇晃晃地缩小，不知为何，好像眼前模糊地出现了一个场景。
呼......
呼......
胸口好像如同破风箱般，每呼吸一次都有撕裂般的牵扯。
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勉强能看见罪魁祸首——
一柄刀已经没入胸口大半，连线的血迹好像怎么也滴不尽。
视线恍惚往上，看不清人影，只能看到持刀的手指滴落着不知谁的血，也在微微颤抖。
新人开坑，请多指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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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