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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好在这里靠近市区,也不是什么荒废小区,柏苒跺了下脚,楼道里的灯应声亮了。

此刻他看着亮起的灯,竟然第一次觉得有点感动。

戈长戚跟在后面,有点奇怪的看着柏苒面对灯泡神色复杂,但没说话。

轮子的痕迹在单元口就没了,这种老式楼房没有电梯,行李箱拉起来肯定不如扛起来上楼方便。

柏苒站在一楼,一时有点不知从哪开始。

此时正是半夜,自己也不可能挨家挨户叫起来寻访吧。

可能他脸上的犹豫太明显,下一刻,戈长戚从宽大的袖子里,摸出来了一个小巧的实木罗盘,上面的指针转了几圈后,径直指向两人前方。

柏苒有点不明白,这又是闹哪一出。

戈长戚又再次拨动指针,确认了一遍方向,才开口解释:“查案我不懂,但是这个可以帮我们定位到阴气聚集地,我觉得有用。”

柏警官听着这话,心情复杂的盯着那个罗盘好几秒,在心里长叹道:自己竟然还有靠玄学破案的一天。

但现在也没什么好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掏出手机给陈志发了条短信:速来巷子口,守住出口。

然后才笑着对戈长戚说:带路吧,道长。

两个人顺着罗盘指针的方向,一路爬到了顶层。

柏苒常年锻炼,脚步飞快,到达7层时呼吸频率都没变化。反而是戈长戚,柏苒时不时停下等他几步,都还是重重的喘了好几口气。

罗盘指针在7楼梯口晃动几圈后,缓缓指向了右边的702门牌。

这次不用戈长戚说,柏苒看了一眼指针,就先轻手轻脚走到702门前,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片刻,又轻声凑到戈长戚身边,语气里有浓浓的怀疑,小声问道:

“戈道长,你可确定你这东西不会出错,等会我踹开门不会被无辜群众投诉吧。”

戈长戚把罗盘收了起来,受到质疑后连眼皮都没抬,一副懒得多言的样子,上前推开了挡着门的柏苒。接着右手掐诀,食指中指并拢,隔空对着锁眼轻点了一下。

下一刻柏苒听见了老式门锁咯吱旋转、打开的声音,面前的大门随之轻轻弹开了一条缝。

柏警官目瞪口呆,觉得今天自己的唯物主义已经深深被击碎了。

戈长戚收回手指,正要上前拉门,刚拉开一指宽,门后却突然闪过一道微弱的白光。

还停在原地的柏苒一惊,速度极快的闪身上前就抓住了戈长戚的胳膊,同时大力将他向后推去,戈长戚被推了一个踉跄,蹙起了眉头。

下一刻柏苒却抬手一把掀开门,力道之让大门重重的撞击在墙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右腿闪电般屈膝顶出,重重的顶在了玄关处一道黑影的腹部。

——随着一声闷哼,门后竟然藏着一个持刀男人。

对方伏击不成,立刻调转匕首方向,朝柏苒扎去。可惜柏警官对付鬼不行,对付人可是队里出名的高战。

这种三脚猫的功夫,被柏苒仅仅三拳两脚就踹趴在了地上哀嚎。匕首也被夺了过去,接着狠狠一拳锤在了脑门上。

男人哀嚎一声,却被反剪手臂压在了地下,柏苒单膝死死顶住他的后腰,厉声追问道:“为什么持刀伤人!尸体藏哪了!”

地上的男人重重的喘着粗气,闻言愤怒的大吼一声:“什么尸体!这是我家!”

被柏苒狠狠的又用膝盖顶了两下。

“我再问一遍尸体在哪!持刀袭警加偷藏尸体!拒不认罪只会判更重!”

男人被顶的干呕了两声,脸涨的通红,但还是大吼着:“我说了,我听不懂!!我不知道!!!你们突然闯进来!要杀人吗!!!”

柏苒被气笑了,连说了三声好,突然狠狠一拳打在对方颈窝,只听哀嚎一声,地上的男人顿时陷入了昏迷。

打量片刻,还怕不保险,给人扛起来,随手扯下了自己腰带,缠住了男人的手,一把丢进了客厅,“聒噪,我自己搜!”

干完这一切才对门口的戈道长挑眉笑了笑,神情里闪过一丝得意,语气轻快:“还你一命了啊,来看看,这是不是你要找的施咒人?我去找找尸体在哪。”

戈长戚无视了他的显摆,蹲下身子在地上男人微微打量片刻,突然从他的口袋里捏出了一道符咒。

他神色凝重的仔细辨认片刻后,叫住了正在四处摸索的柏苒:“别找了,他不是施咒人。有人给他身上塞了聚阴符,尸体不在这。”

此话一出,柏苒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拔高了音量:“你怎么确定?”

戈长戚笃定的回道:“刚才进屋我就觉得阴气太淡了,这个人应该只是被留着挡刀的。而且一个能练尸的人,我也不觉得他会拿一把匕首和你搏斗。”

柏苒不信邪的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终于满脸被坑惨了的表情,一屁股坐在了晕倒的男人旁边。

喃喃道:“完了完了,信了你的邪,现在什么也没有,等会人醒了我怎么解释?人民警察无端殴打人民群众?”

好死不死,陈志的消息这时也回了过来:正在赶过来,10分钟。

摆了柏苒一道的戈长戚倒是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他起身拍了拍自己根本没皱的衣服,随口回道:

“没事,我看这个人面像也是恶贯满盈之辈,估计做过很多阴毒的事,你们随便查查都能找个由头出来。”

然后也学着柏苒,在房间仔细的转了一圈。

回来的语气已经带着十足的笃定:“这个房间有皮尸的气息,说明皮尸至少在这里待过。他绝不无辜,你不算乱闯,放心。”

柏苒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他觉得这个道长完全不明白,现在是唯物主义时代,他的那一套说辞说出去很容易被当神经病送去医院。

他坐在客厅地上,长长的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试图让戈长戚理解现代社会:

“戈道长,你这些话,就算我信,领导得信啊。回去汇报,我不能张嘴就说我闻到味了吧。”

“我们办案要讲究证据的,人证、物证你说我占哪一条了。”

想了想柏警官又突然提高音量,扬起眉毛义正言辞的教育道:“还有还有啊,你刚才那个什么开锁方法,平时可不能乱用哈!这是犯法的!”

“听见了没,抓了我还得去号子里看你!”

戈长戚听着他的絮絮叨叨,抿了抿嘴没搭话,起身在房间又转了两圈。

重新回到客厅时,他站定,突然垂眼对坐在地上的柏苒,轻声说了句:“对不起。我确实找不到别的皮尸存在的痕迹了。”

他的语气太认真,柏苒一下呆住了,自己其实没打算怪他。

还没来得及回话,对方又似乎下定决心,更坚定的盯着他说道:“如果你领导问责,你就说我提供假线索,骗你来的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长发微微垂下,遮住了半边脸。从柏苒视角,刚好能看见他紧绷的下巴,显得瘦削的脸颊更瘦了。刚才在巷子口的气势尽数褪去,甚至有些让人心疼的病弱感。

柏苒觉得心微微一跳,他本来只是想逗逗这个老是打哑谜的道长,这会对方这么认真,到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但紧跟着,柏警官的良知马上被压下了,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柏苒假装严肃的咳嗽两声,“咳咳,戈道长,报假警可不是批评教育两句就行的。”

“算了,为了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现在我两聊聊,我就不追究了,怎么样?领导问起来我就说,是我判断错误。”

戈长戚犹豫片刻后,点点头,但立刻补了句:“我只能告诉你,我能说的和我知道。”

柏苒心花怒放,总算能从这个人嘴里翘出点话了,点头:“行,不逼你,先第一个问题,今晚为什么能拦住我的车,你怎么知道我的位置的。”

戈长戚沉默几秒,开口道:“你的命格很奇特,天生纯阳心。容易被各路阴魂觊觎,你身上的生气对于他们来说是天生的补品。

“但如果被吸掉太多生气,人就很容易虚弱生病,再严重就是短命。”

“你碎掉的玉坠是你爷爷当年找我师傅求得。玉全则人安,按理能保你过30岁,昨晚玉坠却提前碎了,我师傅能感受到,让我下山保你一劫。”

柏苒听得云里雾里,还是觉得有很多不对劲,他试图总结:

“所以你出现,是算到了我有劫?可太巧了吧,你没见过我,却能精准认出我。还能精准的赶到我的位置,别告诉我这些都是算的。”

戈长戚点点头,又摇摇头,轻声说:“下山前师傅给了我一张你的照片。至于位置,我只是隐约能算到煞气聚集的方位,往老城赶时,确实是恰好碰上了疾驰的你,那时候你已经被煞遮了眼,车速太快,我只能紧急鸣笛提醒你。”

柏苒:“那你警告我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戈长戚道:“临行前我卜了一挂,卦象上:腾蛇缠身,玄武被遮。这种卦一般都是被偷命的人才会有的,有人对你下了咒,要借你的运。”

此时地面男人突然呻吟两声就要转醒来,柏苒见状,又给他补了一拳,回头微微一笑,示意戈道长接着说。

戈长戚愣了一下,接着说了下去:“这种咒术施展起来条件很严苛,至少需要被偷命人详细的生辰八字,而且需要近身施展,还需要你喝到借命符水才可成。”

柏苒恍然:“难怪你警告我小心身边人。”

戈点点头:“铜钱耳坠可以辟邪,但你开车走后我还是不放心,一直守在警局门口。直到看到你的车又开出去,觉得不对劲,就跟上来了。”

柏苒从口袋里掏出铜钱耳坠,心神一动,扬了扬,嘴角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得了戈道长,你要是跟着我我能不发现?”

“这耳坠还有追踪功能吧,而且你要保护我怎么早不出手,非得后面我都快把自己弄残了才出手。你不会是钓鱼执法,拿我拿饵吧。”

戈长戚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只是抿了抿嘴,来了句:“你不会有危险的,我该说的都说了。你可以找你爷爷求证,告诉他我是戈长戚,你的玉坠碎了,他会懂得。”

柏苒看着他的小表情,突然发现这个道长似乎一紧张就格外的喜欢抿嘴。

闻言了然的笑了笑,把这耳坠收了回去,朗声道:“行,我暂且都信。等后面我自会问我爷爷的,这会咱们还是先处理正事吧。”

距离陈志说要来已经快10分钟了。

柏苒看了眼时间,从地上翻身站起,笑着说:“虽然我还有一肚子问题,但我同事马上来了。戈道长你看你是选择跟着我,当热心民众身份呢?还是回避一下,我先干完活,咱两再找个地方慢慢唠。”

戈长戚思考两秒后,果断说道:“我跟着你,如果你们查不到他和偷尸体的人有关,那你就推我出去。”

柏苒听着他的豪言壮语,差点乐开了花,他突然觉得这个道长有点可爱。

他忍不住拍了拍眼前人的肩,强忍笑意说道:“行了道长,好歹是我的救命恩人,说的好像要坐牢一样。”

“我逗你的,刚在里面卧室窗台的夹缝里,我发现了一缕头发。虽然还不能确实是女尸的,我觉得至少是个有用线索。”

“这样,你车在附近吧,要不你先去找个地方休息。我这边还不确定什么时候能结束,干完活给你打电话,接你去吃饭我们再细聊怎么样?”

戈长戚又思考了两秒。

从怀里掏出一个似乎早准备好的符纸,塞给柏苒,然后摇摇头:“你带好这个符,可以暂时护身。我在车里坐着等你就行,你回警局吧。”

柏苒把符纸揣进怀里,以为对方没懂自己的话,强调道:“我这边可能会很久,你这身板,坐车里吃不消吧。再说了,你这次下山看情况一时半会也回不去,不得有个落脚点?”

说完这些,柏苒注意到,戈长戚又抿了抿嘴。

他心里微微一动,这次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终于听见对方轻声说:“我没钱,下山师傅没给我。”

这次换柏苒沉默了两秒,紧跟着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一串大笑,边笑边道:“哎呀,你早说呀道长。”

“这样,我把我家地址和门锁密码发你。你先去休息休息,回头我忙完回家咱两再说哈。”

说着就从口袋掏出之前戈长戚递来的的小纸条,对着这串号码发了一个定位和密码过去,还怕对方拒绝似得赶紧补了句:“放心住,我家就我一个人住,找不到打电话。”

戈长戚看了一眼手机,没说话。

这时监控科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柏苒神情一震,扫了一眼戈长戚,还是忙快步走进卫生间,才压低声音回道:

“说!”

听筒那边传来同事急切的声音:“陆局说让您和陈志快回来,痕迹结果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