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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埋伏

晚娘瞪大的眼睛还没闭上,下一秒,另一支飞箭直冲柳成江而来。

有人想杀人灭口!

我俯身推倒柳成江,踢起脚边雕刻精致的木凳做挡,救下他一条小命。可紧接着,原本空无一人的幽深暗道传来一阵脚步声,石门外冲进一群死侍将我们团团包围,更远处关着年轻女孩的牢笼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尖叫。

这群畜生竟然打算一个活口不留。

死侍训练有素,下手狠辣,与刚才见到的小喽啰完全不同。来时一路通畅,不见一个人影,现在死侍却能凭空出现,看来销金窟中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机关暗道,我目光沉沉地盯着石门外那片黑暗,被窥探的感觉又出现了。

直到,一阵清脆的哨声响起,谢韵吹响玉哨,之前留下接应的人闻声而动,外面尖锐的叫喊声逐渐小了下去。我刚要松一口气,突然看见黑暗中闪过一道银光,原本大开的石门砰地一声坠地关上,我们与大队人马内外相隔,被困在了石门里。

下一瞬,死侍掏出冷刀,开始了不分目标的屠杀,石门内乱成一团。

销金窟里各色权贵抱着头左右难逃,利剑架在脖子两侧,哪边都是要命。

我拔下直挺挺刺入木凳的箭,转身掷穿了射箭死侍的喉咙。

柳成江惊魂未定,看着眼前的混乱终于意识到自己已被当作弃子,颤颤巍巍地缩到角落,不再趾高气昂。

踢开碍事的尸体,我朝沈确跑去,他不会武功,眼睛还不好,我后悔一时冲动沾上了柳成江这个麻烦。

然而两步之后,三个死侍齐围,冷刀横砍而来。

后腰抵着长桌,我滚身而过,顺手抓了几支桌面散乱的象著,刺穿了眼前死侍的双目。

还有两个,我在心里默数。

瓷盘摔在地面,我偷藏下一块锋利的尖角,在前后夹击中割开了他们的喉咙。

短椅四倒,长桌歪斜,我脏了一手的血,视线一扫而过,我抽走肉林中藏着的一把小刀,终于有了趁手的武器。

还好谢韵就在沈确身边,我匆匆赶到时,他的铁扇下已堆了七八具尸体。

围攻的死侍不少,看见我来谢韵终于得一阵喘息,“哟,你的贴身保镖终于来了”他回过头朝沈确调侃。

我没搭理谢韵,一脚踢开眼前碍事的尸体,抓着沈确上下打量,“没事吧?”

沈确摇摇头,伸手抹掉溅在我眼边的血,绿色的眼睛里只有我一人的倒影,“你没受伤吧?”

我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那双只有我的眼睛,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睛,突然心情大好,“当然没事,我答应过你的”

“救命啊——”

刺耳的尖叫让沈确瞬间敛起眼神,我不耐烦地扭头看去,徐茂林被死侍围着,已无路可逃。

“兵部侍郎徐茂林?”

谢韵眯着眼,视线环绕一圈,“除了他,还有不少老熟人”

我侧目望去,世家抱头乱窜,找不到一条生路,金台溅血,肉林染腥。

沈确是查案抓人,不是来替人收尸,他沉声道:“先救人”

谢韵铁扇一收,扇骨成刺,对准徐茂林的方向,银针穿透徐茂林面前持刀死侍的太阳穴,下劈的刀坠停在脑袋上方,只剩最后一寸。

徐茂林吓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死侍狠厉,但谢韵的人不落死侍之下,他们逐渐搜罗起抱头鼠窜的世家,往柳成江团缩的角落里送。

死侍还剩半数,但却已落下风。

石门后一声哨响回传,谢韵勾起嘴角,另一头的麻烦已经解决干净。紧闭的石门大开,内外包围,最后的七八个死侍被困在各个角落。

谢韵挥着铁扇,“束手就擒,将你们幕后之人乖乖交代,我或许还能考虑饶你们一命”

话音未落,疾风擦过脸颊,我只听见身后人闷哼一声,回过头,沈确胸前插着一支弩箭,他口吐黑血,已晕死过去。

还好距离够远,这弩箭并没有刺穿胸口,但箭上有毒,我小心翼翼地扶起沈确,赶紧找出江无眠做的解毒丸给他喂下。

这箭来的速度太快,谢韵也没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脸色已比木炭还黑。一声令下,四周的人手已将沈确团团护住,谢韵面色苍白,难见的有些紧张,我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把沈确交到他手中。

“照顾好沈确”,我说完,拎着刀直朝石门外黑暗中闪过的熟悉银光奔去。

抓住你了。

一路被窥探的感觉并非是我的空穴来风,现在看我们跟着晚娘进入地下迷宫时就已经被幕后的人发现,他们始终按兵不动大概是因为相比一个小小的销金窟被朝廷发现,拔除掉一直让他们头痛的眼中钉肉中刺能得到更大的益处。

所以从一开始,杀死沈确就是这群人的目的。

我咬紧牙关,小刀飞刺向眼前窜逃的黑影。

他没有回头,显然不想与我纠缠,跟到一处转角,黑衣人突然脚步一顿,扭头就想往反方向跑,我却不会给他回头的机会。丢掉刚才捡的破烂小刀,我从后腰掏出红刃,手腕一转,从后一刀刺伤了他的肩膀。

割血带肉,黑衣人捂住右肩,我看见了他手腕上的月形胎记。

冤家路窄,又是他。

旧仇未报新仇又起,他点起我身上的火,我咬紧牙关发誓,一定要将此人生吞活剥。

他没有想过有人能追上来,更没想到追上来的人会是我。身上的武器只有短弩,黑衣人停在转角疯了似地朝我射箭,这点疼痛聊胜于无,我数着身上的伤,弩箭终于只剩最后一支。

“别挣扎了”我目光阴沉,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他仍没放弃挣扎,抬起手,最后一箭没有对准我的心脏,反而朝头顶射去。

轰隆一声,巨石砸下,我侧身闪过,与黑衣人被隔在两边。他没有犹豫,立即消失在了转角处,我盯着那匆匆离开的背影,没有往前追,早看出了他在设陷阱,弩箭的方向每次都错过我身上要害并非是他受伤手抖,而是故意为之。

可好巧不巧,这正好是我们之前兜圈子的那段暗道,我在这里饶了七八圈,早就记清楚了这段迷宫的几条出路。

连老天都想要他的命。

两条暗道的连通处,黑衣人屏住呼吸疾驰而过,我埋伏在暗道上方跃袭而下,一刀砍断了他的右臂。

鲜血喷涌,我拿着红刃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人。

我不能就这样杀了他,应该留个活口,理智这么提醒我,可滴答滴答的声音回荡在暗道,我双目血红,面目狰狞,已快要控制不住自己。

“你是谁”我抓住自己握刀的手,声音颤抖,“究竟是谁想要沈确的命?!”

还没等到眼前人张口,头顶突然砰地一声炸响,接着一阵强光投下,趁这难以视物的片刻,黑衣人竟眨眼消失在了暗道尽头。

我愤怒的抬眼望去,才发现头顶的暗道漏出了一个大洞,洞口伸出一个熟悉的人。

裴度举着烛火瞪大眼睛,惊讶大叫:“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裴度,他表情完美无暇,似乎真的对我在这里的事毫不知情,可我几次要抓到真凶,又次次被人截胡,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

裴度一跃而下,看见我凶恶的表情挠了挠头,搞不清状况,“不是,你们不是去捉人了,怎么会在东风台下面”

我没功夫和他纠缠,抬手指了个方向就朝黑衣人离开的方向追去,可还是迟了一步,暗道里已找不见人影。

盯着满手的鲜血,直到完全克制住身上的杀欲我才终于回头朝石门奔去,不知道沈确的伤怎么样了。

折返回来时,裴度已和谢韵接上头,他奉命回学堂调查枯骨案的事,循着线索意外查到了东风台,在密室里一脚踩空,掉下了陷阱,这才有了我们刚才的见面。

原来这销金窟就在东风台下。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我看着谢韵,只问,“沈确怎么样了?”

“还不清楚,但已经派人去宫里请太医了,现在正要去看看”他对着我满身的血迹皱了皱眉,补充道,“人就在学堂,你先去换一身衣服再过来。”

我点点头,走之前我特意看过沈确的伤口,弩箭刺得不算深,我又及时给他喂了能解百毒的解毒丸,应该不会有大碍。

然而当我来到学堂,众人围在沈确榻边,气压低沉。

我走到床边,沈确面色苍白,嘴唇黑紫,竟完全没有任何解毒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

太医叹了口气,“我行医几十年都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状况,沈主事明明是中毒之相,可无论怎么看脉象都没有异常,要么是压根没有中毒,要么就是我们查不出他中了什么毒”

我看向谢韵,语气挑衅,“还有你们暗枢不知道的毒?”

谢韵表情不佳,但也没有反驳,“御医说...只有三天”

“什么?”

“三日内若不解毒,沈确就会死”

我拎起谢韵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我已经派人去请五湖四海的神医了”他捏紧铁扇,“希望能来得及”

我扯了扯嘴角,“三天?是来得及救人,还是来得及收尸?”

他不敢回答。

松开手,我冷眼瞥过众人,与其靠谢韵没用的人手,不如我自己去找。

江无眠不在京中,但花蓉精通用毒,阁楼里的奇毒诡毒还有能解百毒的药丸都是花蓉炼制的,她肯定有办法。

我急急赶去花家制香店,然而看店的流风告诉我,花蓉已经失踪三日,算起来,从青黛被抓那日起花蓉就不见人影。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我低咒一声,转身往皇宫跑。

鸠是长公主的人,他一定有办法查出沈确中的毒。

我带着面具潜入深宫时已经入夜,长公主与小皇帝住的宫殿不远,我一路畅通从皇帝的寝宫穿过,然而才靠近长公主的长乐宫,鸠就已经挡在我面前。

他看见我的无面面具,没有放下直指的含笑,当然也没有往前再走一步,只是盯着我的目光充满质问。

我大摇大摆而来,就是不想浪费时间纠缠。

“鸠”我直截了当地叫出他的真实身份,“或者说应该叫你卫玠”

鸠抓着含笑,表情冷酷,“你怎么知道的”

我摘下面具,“环凤阁,想起来了么?”

“你是沈确身边的那个人”鸠松开紧皱的眉头,想起了那日的事,“怪不得”

收起含笑,鸠双手抱胸,“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我语气急切,“沈确中了剧毒,只剩下三天可活。我找不到岚,江无眠也不在京城,你有办法帮我找到解药吗?”

鸠面无表情,“沈确?为什么要救他?”

我一时噎住,“不是阁楼让我待在沈确身边调查吗?他死了,还怎么调查”

鸠听着我牛头不对马嘴的混乱解释,失笑一声,“他死了,不是正好?”

那双鹰眼还是那么冷硬,没有情感,我从那眼神中瞬间明白过来,沈确死了对阁楼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知道了他的身份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只要沈确死了,所有的猜测麻烦都能解决。

“既然是这样,当初又为什么要让我隐藏身份待在沈确身边!”我朝鸠愤怒地大吼。

鸠侧过视线,“不知道,是沧溟突然改口下的命令,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敏锐地捕捉到鸠话中的疑点,“你说,沧溟改口?”

此人神出鬼没,从没在阁楼露出面,我一直以为他与江无眠或者鸠只有书信来往,然而鸠的话却让我突然发现,或许之前关于沧溟的种种形容皆是虚无缥缈的谎言。

“你见到过沧溟”我肯定地说,“而且,他一直在阁楼”

我想起和灰鹦鹉的交易,或许从更早的时候起他就发现了沧溟这个身份的秘密。没有一个人会永远不出现,除非,他同时还是另一个人。

我盯着鸠,“告诉我他是谁”

“你想做什么”鸠意识到自己说漏嘴,防备地后退一步。

我摇摇头,“我只想救沈确的命”

“我不可能帮你”

他转身就要走,我走投无路,抓着刀直直砍去。长乐宫里响起了一阵琴声,鸠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含笑一挥而过,红刃落地,我的手被震得发麻。

“别再出现在长乐宫”鸠扭过头,“否则下一次,我会要了你的命”

月光高悬,我失魂落魄地垂着脑袋想,又过去一日,还剩下最后两天。

从前我是一个相信命运的人,知道命运最爱弄人,所有人都在它股掌之间。

可今夜我盯着皎皎月光,突然开始不相信宿命。

我要将死的人活过来,我要沈确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