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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事发

回到小庙,庙外已被人团团包围。

沈确与裴度站在屋外,我赶紧收起弯刀跑到沈确身边,紧张地挠挠头,“你怎么来了?”视线不经意瞟过混乱的庙内,希望花蓉已经顺利把青黛带走了。

裴度头上还落着一只鸡毛,朝我解释:“我去医馆找人,正好碰见了沈主事和谢公子在附近,他们就一同跟来了”

听见谢韵的名字,我有些不安,“谢韵也来了?”

沈确看了我一眼,嘴唇微启,“庙内”

裴度拍了拍我的肩膀,松了口气,“还好你没事”

“什么?”

“里面的女人”他凑到我耳边,“是阁楼的人!”

我盯着被团团围住的小庙,冷汗直流,糟了。

一阵打斗声传来,庙外的人闻声闯入。我故意落后半步,跟在沈确身后。

破碎的雕塑前,状似亲密的男女正拔刀相向。

谢韵的铁扇抵在青黛后心,青黛则狠狠咬住谢韵手臂,上抬的双眼中满是厌恶。

人已经将青黛团团围住,瓮中捉鳖。

“松口”谢韵沉着声,铁扇尖刺已经刺进后心皮肉,青黛被谢韵圈着,无处可躲,于是咬着谢韵的力气更重,深色唇间满是血红。

死水中的鱼,再多挣扎也无力回天。

青黛被人摁住手脚,她面露凶色,恶狠狠地盯着谢韵,“谢韵!你明明早就发现了我的身份”

谢韵的脸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阴影,下垂的眼睛自上而下盯着青黛,“不装了?”

青黛呸地一声吐掉牙间鲜血,自嘲道:“谢大人倒是演了一出好戏”

她俯下身,剧烈咳嗽起来,眼角闪过一道泪光。

她面色苍白,突然勾起嘴角望向谢韵,“你对我,曾有过半点真心么?”

谢韵面无表情冷笑一声,“真心?这种东西你没有,我更不会有”

青黛爽利地大笑,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看见那笑背后分裂出一张痛苦狰狞的脸。

谢韵盯着青黛的眼睛一眨也不眨,他突然出手,手刀砸向青黛后脖,她两眼一翻,晕倒在原地。

谢韵抱着青黛晕厥的身体,神色不清,“人我带走了”

沈确走到谢韵面前,拾起地上那支从青黛衣襟掉出的竹简,交给谢韵,“谢大人,收好证物”

沈确盯着谢韵的目光冷若冰霜,我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谢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赶紧收好竹简。

裴度抱着胸站在一旁朝我八卦,“沈确果然讨厌阁楼的人”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裴度耸耸肩,“好像是有仇吧”

沈确盯着谢韵远去的背影,冷淡地评价:“心慈手软”

沈确态度分明,我心里突然压上一块巨石,如果沈确知道我是阁楼的人,是为情报故意接近他,他又会作何反应。

我思绪万千,没有听见沈确接着说,“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我不会留到第二日”

裴度拍了拍我的肩,目光担心,“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对了,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度这才和我缓缓道来。

原来,暗枢早就察觉青黛是阁楼的暗线,为了引蛇出洞,谢韵假意和青黛暧昧,已持续了近半年。今日突发意外,裴度去医馆找人给梁青生看病时在路上碰见了沈确和谢韵,谢韵得知来龙去脉,担心这是青黛发现身份暴露后逃跑设下的圈套,于是立马派人追来。

不过没想到,青黛确实在被人追杀,她自知身份暴露,意图对谢韵下杀手,二人终于揭开彼此的伪装。

“你怎么会追过来?”沈确走到我身边,突然开口。

我看着青黛的背影,突然想起我和她还曾在满春院有过无法解释的‘**一夜’,我赶紧举起双手,表情真挚,“我是路过,真的。我还给你买了只鸡,只是被吓跑了!”

裴度凑过脑袋,朝我抛了个眉眼,“鸡我已经让人给你送回沈府了”

沈确目光沉沉,“她身份不简单,你们最好没有半点关系”

我侧过视线,不敢看沈确那双直愣愣盯着我的异瞳,心虚地点头。

沈确走到后窗边,看着地面留下的痕迹,“庙中还有一个人?”

我眼睛一跳,连忙遮掩,“肯定是那个黑衣人”

沈确皱着眉头,没来得及细问,谢韵脚步匆匆地赶回,“案子的事,有动静了”

沈确连忙跟着谢韵离开,我瞥过庙外不远处竹林后的一片衣角,松了口气。

在谢韵的安排下,满春院表面同平日一样,但实际内外已布满眼线。

坐在三楼包厢内,打开里窗,正好能看见满春院旁的暗巷。

“究竟怎么回事,你总该说清楚了吧?”

谢韵站在窗边,终于说清来龙去脉。

谢韵风流浪荡,常年出入满春院,但他来这不止为吃喝嫖赌,满春院同时还是世家官员们的集散地,更是汇集流动各种情报的地方,可以说这里是谢韵最大的情报据点。

三个月前,谢韵发现满春院里一个名叫晚娘的歌女与薛子坤来往密切,薛氏只不过与范家有那么一点沾亲带故的关系,但花起钱来一掷千金,豪比京中权贵,与他交好的晚娘每月更是有一大笔银子进账,惹得满春院中不少姑娘眼红。

后来,谢韵察觉晚娘偷偷背着老鸨接人,接的正是被卖进满春院的年轻姑娘。

原本谢韵也没放在心上,直到薛子坤死亡,沈确从学堂后花园枯井中挖出的十几具女尸后,谢韵才意识到两件事的关联,派人日夜紧盯晚娘。

为了不打草惊蛇,谢韵没有将此事泄露,就是为了能一击必中,顺着晚娘一举抓住幕后真凶。

今日是自薛子坤死后,晚娘第一次有所行动。

夜色渐暗,满春院人影攒动。

晚娘今日告病在房休息,趁着夜晚忙碌,她换上粗衣,偷偷从后门溜出。撑在小窗边,她的身影一出现,我们立马紧随其后。

晚娘脚步匆匆,绕进附近小巷,从后门钻进了一间没有门头的宅院里。四处打量后,从房内牵出一个十几岁的女孩,那女孩神情懵懂,但看着对晚娘十分信任。

晚娘行事小心,二人七拐八绕,绕着走了好几圈,中途还特地换了一身衣裳,差点跟丢。

换了衣服后,晚娘不再绕圈,牵着女孩脚步直直往一个方向走去,是学堂。

但二人并没有进入学堂,反而是走进学堂附近的一处院子。

站在院门外,谢韵满脸阴沉,“是王庶的屋子”

“他不是你的人?”沈确瞥了谢韵一眼。

谢韵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青筋跳了跳,“如果知道会惹这么大的麻烦,我就不卖这个人情了”

我们亲眼看着晚娘带着小女孩走进王家院子,可是推门而入,二人竟消失了。

大活人不会消失,沈确随手捻了捻桌面灰尘,“这里没人住过”

看来这座院子只是个摆设,谢韵走进摆设精致的书房,在桌面找到了机关。

“这里”

转动桌面砚台,书柜左右拉开,一副巨大的风景画后,是暗道的入口。

不愧是暗枢的人。我站在沈确身后,谢韵带着人率先往里走。

暗道狭窄黑暗,我吹了火折子拿在手上,走到沈确旁边,对他伸出手。

沈确没搭理我,自顾自地往前。

还在为青黛的事生气?我摸不着头脑。没走两步,沈确踉跄着险些摔倒,还好我眼疾手快,一把从身后搂住沈确的腰,才不叫他一头栽在这里。

沈确浑身僵硬,他扭过脸,嘴角擦过我的脸颊,我瞬间松开手,耳尖攀上红。

到嘴边的话一顿,沈确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又险些摔倒。我气急败坏,在黑暗中准确地抓住沈确的手,把他拉到我身边。

“我能自己走”

沈确想推开我,那只绿色的眼睛慌乱地四处转动,可是那语气明明就在撒娇。

我一边生气一边觉得好笑,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口是心非。

五指收紧,冰凉的温度传到我的手心。

“牵着我”我靠在沈确耳边,“把我当作你的眼睛。”

沈确挣扎的动作停住,片刻后,那松开的五指逐渐攥紧,我心满意足地牵着沈确继续往前。

但越往下走我越心惊,暗道幽深狭长,往下延伸看不清尽头。我本以为这暗道通往暗室,堵住门口就能守株待兔,可一炷香后,视野变宽,我看着眼前场景,满目震惊,这哪里是暗室,简直足够称为地下迷宫了。如蛛网般四通八达的狭长窄道彼此连结,每条路点着幽幽烛火,通向不同的方向。

我们站在窄道交错中点,谢韵表情凝重,还好带来的人不少,他一个手势,人手四散,朝不同窄道探去,脚步窸窣。

谢韵回过头对我和沈确说,“你们和我一起”

我抓着沈确跟上,视线瞥过身后,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黑暗中藏着一双看不见的眼。

地下迷宫虽大,却无人把守,晚娘早没了影,我们绕了几圈,频频踏入死路,始终在原地兜圈子,好不容易找到路走出来,又与自己人撞见。

虽然耗了不少时间,但地下的格局也逐渐清晰。这里没有我们想象的大,暗道复杂,明显精心设计过,只有熟悉的人才能找到正确的通道。

越走越深,这次没有走进死胡同。弥漫陈旧泥土味道的空气掺入一点脂粉香,原本只有脚步回音的窄道尽头传来窃窃私语。

谢韵做了个手势,众人吹灭烛火,屏住呼吸停在转角阴影处。

我们终于发现这座地下迷宫掩藏的巨大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