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刀锋在上 > 第15章 接头

第15章 接头

程越就是春日宴上被范英杰死侍重伤那人。匆匆一面,我只记得他面色惨白,血流不止,再没什么别的印象,然而姚清越反应剧烈,相比我,他显然想起了更多的事情。因为那日最后,是姚清越赶来收拾了残局。

程越受伤严重,姚清越本想让他在学堂安顿包扎,可他却神色慌乱,不顾伤口说什么也要立刻离开。姚清越见他行为古怪,与孟怀英核对名单后才知道,此人并非宴中宾客,他进门时用的是个假名,周广白。

不过由于此类冒名参与集会的事在京中时有发生,多是为了攀附世家,谋权谋财,见程越既受伤离开,他们便也没有追究,很快就将这一插曲抛之脑后,直到今天。

据赌场老板所言,程越欠下百万白银,早就下落不明,而枯井那女尸则是他妹妹程缇。程缇自去年出嫁后就杳无音讯,程越为寻找妹妹的下落才在赌坊欠下巨额债务,而那娶走程缇的人,竟就叫做周广白。

程越失踪三月,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春日宴那天,不过在此之前他曾回了一趟租住的旅店。

那旅店极偏,几乎就在出京的城门边,因此即使价格便宜也没什么生意。半年前,程越包下了这家旅店二楼的房间,用的是难得一见的金锭。

不过我们来到旅店时,他的房间已被人翻了个底朝天。桌歪椅斜,所有东西都被乱七八糟的扔在地上,显然有人比我们更快一步找到了这里。

我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忍不住猜测,“难道程越被人带走了?”

沈确没有回答,他上前扶起面前翻到的椅子,然后从散落的衣物下抽出了一张快被揉碎的纸,“你看这是什么?”

我摩挲过残纸,上面已磨损得看不清字迹,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是银票,至少能换百两白银的银票。”

程越欠债杀人,即使没有在学堂受伤,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他会逃很正常,但落下这个东西就不正常了。

“他们究竟想找什么?”我不明白。

沈确看着我,“阿徵,你又被骗了。”

“什么?”

“如果那群人先我们一步找到这里抓走程越或带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他的房间不会是现在这样。”沈确视线落到那张出现得刻意的银票上,“故意制造混乱只会是为掩人耳目”

我豁然开朗。如果那群人已经达到了目的,必定会遮掩自己来过的痕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大张旗鼓又漏洞百出。

手指一抹,散落在地面的衣物结灰程度和旁边的桌椅完全不同,果然是后来才被扔到地上的。我视线一扫而过,突然在一件外衫上察觉不对,外衫花纹显眼,肉眼几乎看不出有什么奇怪,但我对血的气味太过熟悉,很快就在层层叠叠的布料下发现了一道淡黑色的血痕。

“衣服上有血”我回头看向沈确,“他受伤后还回来过”

沈确接过衣服,若有所思,“也可能,是薛子坤的血”

我和沈确对视一眼,立即分头开始在屋内寻找线索。若猜测得不错,先我们一步找到这里的人故意制造混乱声东击西,就是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程越杀人后回到这里一定留下了什么证据。

屋内一片狼藉,线索看上去早被人破坏得一干二净,地面散落的东西全部拾起后我终于发现了藏在下面一串模糊的脚印,此人脚步慌乱,消失的尽头是窗边。

我大力推开窗,阳光猛地扑来,空气中霎时荡满细密的灰尘。然而窗外并没有任何攀爬的痕迹,只有一盆早就蔫得只剩下枯干的花,花盆中的泥土松松散散的堆在一侧,我将枯枝连根拔起,然后在花盆底下找到了一包未燃尽的衣物,上面赫然可见斑驳的血痕。

“找到了!”我兴奋地回过头,却看见沈确俯身在床边寻找着什么。

“怎么了?”我走近去问。

他没有抬头,声音有些闷,“这里不对劲,好像有机关”

沈确看得专注,连自己的衣服被蹭脏也不知道。我看着地面厚厚的灰尘,突然想到什么,赶紧把人拉起来,果然,起身后他的眼睛已变得通红。

沈确打小身体就不好,甚至称得上娇气,他在灰尘多的地方呆久了就会生病,轻则流泪不止,重则要高烧几日才作罢,为此吃了不少苦头。

“怎么了?”他不知所措地看着我,显然将小时候吃的苦忘了个精光。

我摇摇头,拍干净他蹭脏的衣角把人往透风的窗边推了推,一个翻身滚入床下,“下次这种事叫我就行”

沈确揉了揉眼睛,闷闷地‘嗯’了一声后没再多说,只继续关注床下的动静,“怎么样,有发现吗?”

床下确实有问题,这里空间两边窄,中间宽,我轻轻敲了敲床板,里面是空的,最关键的是我点起火折子,在床下看见了一个记号,三角塔。

朝记号那里按去,床板瞬间翻转,机关里的小盒里赫然放着一把带着血指引的锋利小刀,那正是无头尸案的凶器。

我从床下爬出时沈确已经看见了整个机关的全貌,自然也一眼就发现中间的小刀,我没有一丝犹豫就开口,“你看那”

沈确才注意到机关旁边那个不太明显记号,他神色一变,看了我一眼,“是三角塔”

“你认识?”我装作若无其事,“我行走江湖也经常在很多地方见过这个标记”

“是阁楼”沈确收回眼神,面无波澜地补充,“半月前,我家中也出现了一摸一样的标记,我曾被阁楼的人刺杀”

微风从大开地窗檐边吹来,我手边的火折子在沈确的脸颊旁越晃越快,就像我的心跳一样。

“是吗?”我吹灭火,“还好你没事”

“他本来就要得手,却突然改变了主意”沈确回过头,好奇地问我,“阿徵,你觉得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不知道”我平静地说,心脏却像被一粒石子划过,既疼又痒,“可能他们之前就认识”

沈确点点头,似乎没放在心上,很快就将话题一笔带过。

拿到物证,大理寺和沈确就开始了对程越的追查,趁这间隙,我终于得空梳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旅店发现的凶器已彻底坐实程越才是杀死薛子坤的真凶,但我心中疑团更大,元思霁既然不是凶手,为何要跑,我消失的红刃又怎么会失而复返?

重新回忆事发当日的情景,季迟安带人验伤,定罪刀锋,于是弯刀就从破屋中被搜了出来,我被关入水牢,紧接着又被沈确放出,共同调查真相。

事情蜿蜒曲折,唯一奇怪的是在水牢里沈确怎么会如此轻易就相信了我的一面之词?

除非,唯一能定罪的证据不是证据。

我猛地清醒过来,当时院外遥遥一眼,我根本没看清破屋里搜出来的东西,那或许根本就不是我的红刃,季迟安无中生有,捏造了一个罪名意图把凶案推到我的身上。

所以,沈确和裴度带着旨意姗姗来迟,是因为他们验实了那刀是作伪证的赝品,揭穿了季迟安的谎言。因此沈确才会相信我的瞎话,将我放出水牢。

原来当日学堂费尽心机上演的一出戏,是要我性命的一场局。

线索千丝百缕,案情错综复杂,我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是被江无眠推进了火坑。

不过除此以外,还有一点不对劲。

我拿出胸口的钱袋,把玩着里面多出来的一枚铜币。

这铜币不值几个钱,但做工精细,印字清晰,五指摩挲而过,还能在上面摸到一个诡异的花形暗纹。

它当然不是流通于市面的官币,而是枚私铸铜币。

趁无头尸案还在调查,我偷偷潜回学堂,溜入破屋,里里外外翻遍元思霁待过的角落,终于在被草堆掩盖的旧床板下摸到了

一个熟悉的记号。

我低下头轻声一笑,终于明白了元思霁的身份。

他是江无眠的人。

夜半,西柳街上。

人声汇杂,灯光摇曳,歌舞升平。

整条西柳街除了已经熄灯的花氏制香馆外,大楼小院门庭若市,人头攒动,街边一会飘来满春院的歌声,一会儿传来赌场的大笑。

我从一群迎来送往的曼妙女子中间穿过,来到了满春院前。

楼里混杂着飘来各种脂粉香味,一排排浓妆艳抹的女人交替歌舞,几个屏风后隐约还藏着京中贵人。但我对这些都不关心。我在拥杂的人群中四处张望,一支水袖拂过我的眼睛,一个熟悉的声音落在耳边。

“穷鬼”

我扯开水袖,朝香味扑鼻处看去。

“人精”我忍不住嘲讽。

青黛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跟我来”

她遮掩踪迹带我上到三楼,最西边处有个隔间,房间狭窄,位置偏僻。关上门,青黛甩了甩手,娇艳欲滴的脸孔分明没有变化,但神态却在瞬间形同二人。

“收好你的破刀”她扯开酒塞,直直灌了口烈酒,“我不会再帮你藏第二次”

我摸了摸怀中红刃,递去她在制香馆偷偷塞入我钱袋的铜币,“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大可不必”青黛冷哼一声,“要不是江无眠走之前求我,我才不会帮你”

阁楼四大情报线我并不了解,但能与江无眠直接来往,青黛必定是其中一支暗线的首领。我若有所思,看来这次意外早在江无眠的预料之中。

“你的人说元思霁找我?”我时间不多,直入正题。

“他有江无眠的口信”青黛抓着酒壶起身,朝房间内走去。

我不了解情报线传递消息的方式,但元思霁既然在青黛的地盘,完全可以借她之手传信,怎么会让我冒险跑一趟。

我盯着青黛的影子,一动未动。

见人没跟上,青黛正要开口,门外却先传来一阵焦急的敲门声,“青黛姐姐,谢大人来了,在老地方等你”

“让他等着”青黛语气不耐烦,又饮了一口手上的烈酒。

闻言,门外的人又骨碌碌地跑走了。

青黛不愧是人精,不过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怀疑,她也懒得解释,走到卧室深处一个小桌前,手腕一转,桌角的白瓷旋转方向,眼前的柜门轰隆一声打开,狭窄的房间又延生出一间暗室。

元思霁独坐其中,看见门开,他朝我摆了摆手,神情无异,态度自然。

我终于放下戒心,大步入内。

“男人就是麻烦”青黛不满地啧了一声,指了指门边的铃铛,“聊完叫我”

说罢,轰隆一声,暗室又关上了门。

房间内一片酒气,元思霁看着我,眼神一如既往,天真明亮,“我就说,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又想起自己被骗的几回,无语道:“别装了,聊正事”

元思霁轻哼一声,把眼前的酒一饮而尽,再抬起眼,已全然不见方才天真无邪的表情,“你应该知道阁楼出了叛徒”

“是灰鹦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