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和身着喜服站在包下的客栈前,绷着一张脸不发一言。
她知道她应该要笑一笑,但是心内的紧张感让她连假装笑一笑都做不出来,她只能绷着一张脸,以防内心的紧张和不愿意显露在脸上。
少年就这样冷冷地站在那里,红色的喜服衬得他肤色白皙,略显柔美的脸庞模糊了他的性别。
眉目如画,超凡脱俗。
真真是个谪仙般的人物。前来指引徐安和成礼诸事的张公公心内叹息。
只是可惜了这好皮相好才华,卷入常嘉公主和三皇子之间,不知道会落得什么下场。
徐安和不知道张公公内心所想,她心里乱糟糟的,一直在脑海中演练和公主对话的场景,想着自己还有何处疏漏未曾考虑到。
镇定。她强行长吐一口气,暗暗对自己说。
徐家能不能活就靠你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山云和野鹤牵来圣人赐下的骏马,小心翼翼地唤她:“公子……马牵来了……”
她缓缓闭眼,紧张到一定程度后,反而心下平静了。
“徐公子……哎呀,瞧我这嘴,驸马爷,启程吧,可别让公主在宫中等得急了。”张公公在一旁低声催促。
徐安和睁开了眼睛。
她知道,她该去迎娶公主了。
这可太久了。
沈鸾音坐在床上,心下叹息。
她还没盖上盖头,顶着沉重的凤冠,略略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宫殿的布置。
稍稍看了一下,她就冷笑着收回目光。
沈鹤信真是无时无刻不忘敲打她。
明明有更加华美的空置宫殿,偏偏给她选了这么一个窄小又年久失修的地方,还美其名曰说什么离宫门近,方便驸马接亲。
这可不就是明摆着要踩她这个出嫁的公主的脸吗?
好啊,沈鹤信。嫁妆上动不了手脚……原来就在这里等着呢?
“公主!公主!驸马爷来了!”
急急忙忙冲进来的丫鬟打断了沈鸾音的思绪。
她斜斜地瞥了丫鬟一眼:“来吧,把这盖头盖上,我们该启程了。”
沈鹤信……哼,迟早要收拾他。至于现在……
还是要先看看这驸马爷……是谁的人了。
徐安和骑在马上,等候公主出宫。
她略微地打量了一下那个宫殿,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据她这两天探听到的消息,常嘉公主应该是深受太后喜爱的京城贵女,怎么出嫁时却挑了这么一个小偏殿等候?
果真是卷入了宫闱之事被针对了?
徐安和心下一沉。
那可就不好了。就算勉强和公主达成和解,还得顾虑着身份会不会被公主的敌人注意到。
这棋真糟啊。她心下苦笑。
正当她叹息之时,她的目光却被偏殿中走出的红衣少女给吸引了。
虽然盖着盖头看不见面前少女的脸,但是那个少女身着红色的喜服,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皇家大气。
啊,那就是京城贵女。徐安和了然。
她在江南也见过几个大家闺秀,虽说不屑和她这种商贾出身的小门小户的姑娘多加来往,但因着她父亲江南首富的面上,还是偶尔会带着她玩上几次。
江南的姑娘多是袅袅婷婷,其中当然也不乏绝色,但一切和面前披着盖头的少女相比,都显得黯然失色。
而徐安和甚至没看到她的长相。
美人在骨不在皮。她心下幽幽浮出这句话。
“驸马爷……该去公主府了。”看见徐安和呆在原地,张公公赶忙跑来低声提醒她。
天渐渐黑了,街上的灯火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徐安和低垂下目光,喃喃道:“是啊,该去公主府了。”
夜晚。
红鸾帐内,烛光朦胧。
沈鸾音的视线里只有一片红。她微垂眼睫,凝视着盖头上长长的流苏。
沈鹤信真是等不及啊。不愧是一母同胞的弟弟,在意识到自己的姐姐是一个威胁的时候,立马去找了父皇请旨为她赐婚。
大婚,就不得不离开皇宫在府中居住。一来解决了沈鸾音受太后喜爱在宫中权势太盛的问题,一来又拉拢了当朝探花。
好算计。要不是这一招是她亲弟弟拿来对付她的,她甚至想要把这个人拉拢到自己手下。沈鸾音轻轻嗤笑,出神地摸着长长的流苏。
“给驸马请安。”齐刷刷的请安声唤醒了沉思中的沈鸾音。
终于来了。沈鸾音挑了挑眉。
“你们先下去吧。”稍显清亮的少年音雌雄莫辨,尾音微微上挑,勾起了一点沈鸾音的好奇。
这个探花郎,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看着所有下人全部离去,徐安和掩上门扉,回头肃穆地看着喜床上的少女。
随后,十分郑重地双膝跪地,向少女行了个大礼,压低声音开口道:“臣下罪该万死,还望公主殿下海涵。”
闻言,沈鸾音自己掀起了盖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徐安和:“驸马爷何罪之有啊?”
面前的少年皮肤白皙,眉目如画,在喜服的映衬下更显得不似凡间人。他低垂着眉眼,像是不敢看她一样,紧盯着地毯上的花纹。
“臣下……臣下犯了欺君之罪……其实……其实臣下……臣下本是女子!”
她紧张得不行,事先打了无数遍的腹稿也讲的磕磕绊绊。
徐安和结结巴巴地讲完,更是不敢抬头看这位名义上的“妻子”。
“臣下的兄长少时便一心想金榜题名,十二年苦读。此次报名春闱,兄长因意外下落不明,臣下……臣下一时糊涂,担心兄长错过此次春闱,借用兄长的身份替考……”徐安和垂下了头,一心想赶快讲完,“没想到得考官和圣上垂怜,竟得探花之名,臣下……委实愧不敢当,但因涉及兄长名誉、家人性命,不敢造次,只得瞒下不报……还望殿下能……”
“你可知……你这是欺君之罪?”沈鸾音漫不经心地开口,打断了少年结结巴巴的解释,手中把玩着盖头上的流苏,“你是想让本宫暂且瞒下,同你做一对假夫妻,等你兄长回来?”
徐安和抬头,面前的少女妆容美艳,蛾眉皓齿,浑身上下都带着浑然天成的傲气。
和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这就是皇家气度。徐安和出神地想。
“可是,本宫能得到什么呢?”沈鸾音放下盖头,双手托腮,看向徐安和,“你说,本宫为什么要帮你呢?”
沈鸾音着实好奇,到底是哪里的错觉使面前这傻姑娘觉得连这种事她都会念着人情瞒下。
她心知如果现在揭露面前这少女的真实身份,一来可以借题发挥,砍掉沈鹤信一部分势力,二来可以借着情伤,继续搬回太后宫中,借后宫之势影响朝堂。
对沈鸾音来说,除了面前这位“驸马爷”全家会因欺君之罪而秋后问斩,借这件事的势扶摇直上真的是个绝妙的好机会。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理由可以接受面前驸马的请求。
房间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徐安和甚至感觉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知道,接下来她的表现直接关系到结果。
“……臣下愿为殿下鞍前马。”少年迟疑良久,这才缓缓开口。
“臣下愿帮殿下助三皇子殿下早登皇位。臣下略通算学商贾之术,家中又是江南首富……”
早听闻三皇子殿下和面前这位常嘉公主是双生子,关系颇好,虽说如今说这话相当于谋逆,但欺君之罪已经背在身上了,谋逆此时看来倒也并不严重。她自嘲地想。
徐安和不知道自己这样兵行险招是否合适,但她看到沈鸾音的第一眼,她就下意识觉得这样说才能让这位殿下同意她的提案。
沈鸾音看了看眼前满含坚毅的少年,不,少女,突然笑了起来:“好……好……好一个探花郎!”
徐安和静静地看着面前笑得花枝乱颤的少女,不敢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她的头上微微地冒出细汗,她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少女终于停下了,她擦了擦笑出来的泪花,眉眼一挑:“好啊,本宫可以答应你……”
她改主意了。沈鸾音心下叹息。这个少女,她不舍得让她死。
她们俩做的都是离经叛道、逆天改命的事,与其让面前的少女在她孤单的行路上死去,不如借助这少女的才智和势力,互相扶持。
徐安和松了口气。
“不过,不是把三皇子沈鹤信扶上皇位,是……”
“把、本、宫、扶、上、皇、位!”
沈鸾音看着少女呆滞的脸庞,唇角弯起,露出甜甜的微笑,伸手抚上少女的耳垂,略带恶意地轻轻掐了一下。
她低头凑近徐安和,媚眼如丝,吐气如兰:“驸马大人,可要记记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