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见青也的表情难得出现了点裂痕，周暮声一手抵在嘴上，肩膀止不住地抖。
青也平静移开视线，之前只是觉得周暮声脸臭，现在更是又欠又臭。
周暮声批改到半途，不知是挑衅还是无意，甚至停下笔甩了甩，仿佛是因为画多了叉导致笔墨用完了。
好不容易批改完整份，他把作业递了回去，还不忘火上浇油：“说真的，我觉得我那本《初中英语语法大全》挺好的，下次带给你看看。”
青也捏住报纸另一头，往回一抽：“谢谢，我也有一本书要推荐给你，还是挺适合你的。”
周暮声：“是什么？”
青也：“《100种说话的技巧》。”
周暮声讶然：“你怎么知道我看过这本书？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讲讲里面的第一章：掌握一门外语的重要性。”
”……“青也扭头森然看他，表情有点危险。
周暮声见自己终于扳回一局，内心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得意。
不过许是见再说下去青也就要难以维持脸上温和的表情，周暮声识趣地闭了嘴，在剩余的这节课里倒是安分。
下课铃响过，任向梅一走，班里立刻如鸟兽散。
青也还在往笔记本上摘抄黑板上的板书，就见地理课代表抱着一沓作业往讲台上一放，气沉丹田：“夏芷安、张庆，严老师喊你们去办公室。”
“怎么又是我啊，这学期都被叫第三次了，每次去都要被骂一顿。”说话的是一个学播音的女生。
另一个是学编导的男生：“我也是啊，第二次了……”
女生：“早知道学成这样，我就不选地理了……”
男生：“算了算了，我们还是赶紧去吧，别耽误上体育课。”
两个倒霉学生边讨论边惴惴不安地相伴往教室外走。
青也合上刚摘抄完的笔记本，翻开刚发到手的地理作业。
严伟的批改痕迹龙飞凤舞，红笔的痕迹极深，感觉再用力点就要把作业纸捅破了。
昨天的地理作业是两页习题，青也只错了一道选择题。
错题上的叉画得极大，几乎要占据一整个题干和一半选项位置。青也盯着被捅破一半的作业纸，蹙了蹙眉。
不过很快，他就把作业本合起来塞回桌肚中。接着伸手拿过桌角的陶瓷杯，打开盖子往里看了眼。
上午冲泡的速溶黑咖还剩一小半，散发凉透后独有的发酵味。
青也握着杯柄，起身出门去洗手池倒咖啡。
咖啡液顶端已经干涸，深褐色的渍痕附着在杯壁上。
水龙头中流出清水，青也把杯口伸下去冲洗一阵。
然而距离泡咖啡那会已经过了大半天，有些干涸的渍痕比较顽固。故青也花了点时间才洗干净杯子，直到确认杯内没有残留异味后，这才关了水出去。
同学三三两两从教室走出，在走廊上与他逆肩而行。
青也走回教室后门时脚步一顿。
唐子阳坐在他的位置上，侧身和周暮声聊天，不知聊到什么兴奋话题，他将桌子拍得震天响。
青也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抬脚走进教室。
唐子阳正说到某件校园趣事，不知戳到他的哪根大笑神经，正抖着声断断续续和周暮声讲话，说到激动处还要猛地拍两下桌子，全然没有注意到座位的主人正在靠近。
“啪嗒”。
青也将杯子放回桌上，没用什么力，但陶瓷杯盖与杯身碰撞还是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这一动静突然点醒了唐子阳，他猝然回头，随即连忙说:“啊——抱歉抱歉，我一时激动忘记了这个位置现在有人了。你坐你坐。”
“没事，”青也冲他弯起嘴角，“你坐着就行，我一会就走。”
“哦哦哦，”唐子阳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啊，你来之前这个位置一直空着，我坐习惯了，一时半会没适应过来，下次一定注意。”
“没关系的，我不介意这个。”青也说着，弯腰从桌肚里取了几张纸巾出来。
唐子阳的腰往旁边挪了挪，给青也腾出足够空间拿东西。
不过经过这么一打断，他再没法续上笑点，正打算再随便和周暮声聊两句。一扭过头，就对上周暮声了一脸吃坏了东西表情。
“哎周暮声，你这是怎么了？”唐子阳一脸关切。
周暮声飞快扫了青也两眼，放低声音：“……没什么，我肚子疼。”
说好的洁癖和小心眼，合着只对自己一个人生效是吧。
唐子阳却信以为真：“什么？肚子疼！严不严重啊，要不要请假去医院看看？”
周暮声：“不用……”
他小声说着，余光瞥见站在桌边另一侧的人放慢了动作。悄悄抬头，却直接对上了青也平和无波的目光。
但周暮声莫名从中看出了戏谑的意味。
本来只是随便说说，但被唐子阳这个大嗓门一嚷嚷，再加青也这么一看，倒还真有点疼起来。
周暮声：“不用，你别再聊这个话题就行……”
正说着，被严伟喊去办公室的两人从前门回来了。他们手里攥着各自的作业本，女生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哭过，男生的脸色也不大好。
“诶，周哥，你一种有没有感觉。”唐子阳用手肘碰了碰周暮声。
周暮声：“什么什么感觉？”
“就是，哎，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啊，严伟对艺术生好像格外严格。”说完这话，唐子阳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边上就有一个艺术生。
他看了看青也，对方有所察觉，偏过头来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青也眼睛狭长，笑起来时眼尾被勾勒出微微上扬的弧度，卧蚕被笑容勾勒得更明显，在脸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唐子阳这才注意到，青也的右眼眼尾、靠近上眼皮处有颗小痣，笑的时候随着眼皮一起动，漂亮至极。
唐子阳和他对视，莫名感觉耳根一热。
“他不就那样吗，你见他对谁有过好脸色。”周暮声说。
”哎呀不是，我就是感觉……“唐子阳手上正比划，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股搭话的冲动：“哎，青也，我突然想起来，昨天下午严伟是不是喊你去办公室了来着，找你干什么了，没为难你吧？”
青也怔了一瞬，过了两秒后说：“没有。只是摸了底。”
“摸底？他课上摸底提问不够，还要课后再摸啊？”唐子阳吃了一惊。
青也弯了下眼：“还好，严老师只是让我写了张卷子。”
“还要写卷子？！听说他私藏的试卷很可怕的，你都写出来了？”唐子阳问。
“没有。”青也说，“只写了会写的。”
唐子阳：“他没骂你？！”
青也笑了下：“老师语气挺和善的。”
唐子阳对青也的描述不敢恭维。
和善？谁和善？严伟吗？是核善才对吧？！
不过就在唐子阳和青也说话间，青也已经擦干了挂在杯壁上的水珠，而后放下杯子。
“我先走了，”青也看了周暮声一眼，“你们慢慢聊。”
“卧槽，严伟竟然没有为难他，稀奇事啊……”唐子阳直到青也离开后还觉得不可思语，“这可完全不像他的作风，咱班里哪个艺术生没被他反复找茬过。”
“那就不知道了。”周暮声说：“可能是还没有让他逮到机会吧。”
说者无心，但唐子阳却莫名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但那股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没等他抓住，已经从脑内溜走了。
他看着教室里的同学只进不出的同学，嘟哝：“这死猴子上个厕所怎么还没回来……要不咱们去找找？“
“行。”周暮声点点头，双手撑桌，椅子被他带着向后挪动发出“滋啦——”一声。
二人默契得谁也没提要去哪找，大概是早就已经摸清了侯韬的尿性。
果不其然，他们走到洗手间门口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洗手台前缩手缩脚的侯滔。
“好了没啊猴子，太慢了也是种病。”唐子阳往边上一靠，透过洗手台前的镜子皱眉看向还在磨磨蹭蹭洗手的侯滔。
这要放平时，侯滔听见这话早就跳起来和他互掐了，但今天却一反常态。
“要，要不，你们先走吧……我好像吃坏肚子了，再去上一趟。”侯滔声音带了一丝颤抖，说着就要往隔间里跑。
然而，不等侯滔转身进入隔间，周暮声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人拖了出来：“别装了，下节课体测，逃不掉的。”
最怕体测的侯滔被拽出来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二人架着侯滔到操场时，上课铃刚打过，体育张老师已经拿着点名册在操场候着了。
这个季候的温度不低，尽管早上刚下过雨，这会已经蒸发得差不多了，除了湿漉漉的塑胶跑道，再看不出下过雨的痕迹。被太阳一照，橡胶的味道更浓烈了。
靠近操场入口的跑道上，五班学生已经按照前女后男的顺序自觉排成了四排。矮的在前，高的在后，每排再按照从矮到高依次向右排列。
除了青也。
这是他转学后的第一节体育课，还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个位置，正好站在队伍外乖巧等分配。
待周暮声三人在队伍中站定，张老师背手绕着队伍走了一圈后，朝青也招了招手，示意他排在最后一排从右往左数的第二个，也就是周暮声的左边。
青也：“谢谢老师。”
周暮声选择目不斜视。
张老师走会队伍前站定，下发命令：“热身五分钟。十分钟后开始体测，女生八百男生一千，男生先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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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双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