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客栈位于天机城外城的西南角，是一座三层小楼，门前挂着褪色的酒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赵明轩领着陆青陆雨走进客栈时，柜台后的胖掌柜正打着哈欠算账。
“三间房，住三天。”赵明轩将三枚低级弟子令牌放在柜台上。
胖掌柜瞥了眼令牌，又打量了三人一番，懒洋洋地问：“什么来路？”
“外门执事堂新招的杂役。”赵明轩面不改色，“带两个远房表亲来见见世面。”
胖掌柜“哦”了一声，似乎对这种说辞见怪不怪。
天机城每天都有大量低级弟子和杂役进出，带亲戚朋友来开眼界的不少。
他收了钱，扔出三把钥匙：“二楼最里面三间，热水自己打，晚饭大堂有，别闹事。”
赵明轩拿了钥匙，带着陆家兄妹上了楼。
房间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连椅子都没有。
但胜在干净，窗户对着后巷，视野开阔，也方便……逃跑。
陆雨把包袱放在床上，小声问：“赵先生，林大哥能顺利进来吗？”
“放心。”赵明轩推开窗户，看着夜幕下高耸的城墙，“林兄的本事，比我们想象的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还有阿福帮忙，那只玄猫……可不简单。”
正说着，窗外传来轻微的“喵”声。
一只狸花猫灵巧地跳上窗台，抖了抖身上的毛，然后优雅地走进房间。
正是阿福。
它变回猫形了。
“阿福！”陆雨惊喜地叫道，“林大哥呢？”
阿福“喵”了一声，跳到桌子上，伸出爪子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起来。
它画的是一张简单的地图。
内城的轮廓，九座镇魔塔的位置，还有几条弯弯曲曲的路线。
“这是……”赵明轩凑近看，“林兄让你画的？”
阿福点点头，又“喵喵”叫了几声，爪子指向地图上的某个点。
那是一个小巷的入口。
赵明轩明白了：“林兄在那里等我们？”
阿福再次点头。
它画完地图，又用爪子抹掉，然后跳到陆雨怀里，舒服地蹭了蹭。
陆雨笑着摸摸它的头：“阿福真厉害。”
阿福得意地“喵”了一声。
深夜，外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巡逻队偶尔经过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赵明轩带着陆青陆雨，按照阿福画的地图，悄无声息地来到那条小巷。
巷子深处，一个黑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是林清晏。
他已经换了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衣，头发束成寻常的样式，脸上也做了些伪装，看起来像个不起眼的杂役。
“林兄。”赵明轩快步上前，“顺利吗？”
林清晏点点头：“城墙的阵法比想象中复杂，但还能应付。”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赵明轩知道没那么简单。
天机城的护城大阵是历代阁主不断完善的结果，元婴修士想硬闯都难。
林清晏能无声无息地潜进来，这份本事已经足够惊人。
阿福从陆雨怀里跳下来，变回猫耳少年。
“道士，我探查过了。”它压低声音，“内城的守卫比外城严三倍，特别是镇魔塔周围，每隔十步就有一个岗哨，还有巡逻队每半刻钟经过一次。”
林清晏皱眉：“塔内呢？”
“进不去。”阿福摇头，“塔门有禁制，只有持特定令牌的人才能打开。不过……”
它顿了顿，继续说：“我趴在塔外听了很久，听到几个守卫聊天，说第七层是‘炼魔阵’，日夜运转，连元婴魔修都撑不过三个月。”
林清晏握紧了拳头。
指节发白。
陆雨眼睛红了：“柳姐姐已经在里面两个月了……”
“别急。”赵明轩安抚道，“审判大会在三天后，那时所有高层都会去正法殿，镇魔塔的守卫会减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陆青也点头：“对，我打听到，审判大会至少要持续三个时辰。这三个时辰里，内城的大部分力量都会集中在正法殿，镇魔塔的守卫至少会减少一半。”
林清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三天。
还要等三天。
这三天里，如眉还要在炼魔阵里受苦。
但他不能急。
急，就会出错。
出错，就可能救不出她。
“具体计划是什么？”他问。
赵明轩从怀里掏出一张更详细的地图，铺在地上。
“这是内城的地形图，我托了好几个老熟人才弄到的。”他说着，指向镇魔塔的位置，“塔有九层，前三层关押低阶魔物，守卫是筑基弟子。四到六层关押金丹魔修，守卫是金丹执事。七层以上……信息很少，只知道第七层是炼魔阵，八层空置，九层据说镇压着某种禁忌之物。”
林清晏仔细看着地图。
镇魔塔周围有八个岗亭，呈八卦方位排列。
每个岗亭里有两名守卫，修为至少筑基后期。
塔门前还有四名守卫，都是金丹初期。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暗处肯定还有阵法、陷阱、以及……塔灵。
“塔灵是什么？”陆雨好奇地问。
赵明轩解释道：“镇魔塔是一件上古法宝，有器灵存在，被称为‘塔灵’。它掌管塔内所有阵法，任何异常都逃不过它的感知。据说塔灵的实力……相当于元婴后期。”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元婴后期！
那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不过塔灵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只有塔内出现重大变故时才会苏醒。”赵明轩继续说，“而且审判大会那天，阁主和长老们都会离开，塔灵可能会分出一部分力量去维持正法殿的秩序，这是我们的机会。”
林清晏沉思片刻，问：“怎么进塔？”
“我弄到了一枚临时通行令牌。”赵明轩从怀里掏出一枚青铜令牌，“是外门执事堂的，权限很低，只能进前三层。但总比没有强。”
林清晏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
令牌做工粗糙，正面刻着“外门执事”四个字，背面是简易的阵法纹路。
确实是低级货色。
但够用了。
“前三层的守卫，我能解决。”他说，“问题是从第四层开始。”
阿福忽然举手：“我可以帮忙！”
它说着，身上冒出淡淡的黑光，身形开始变化。
不是变成猫耳少年，而是……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黑猫。
“喵~”它叫了一声，声音软糯，“这样不起眼，可以溜进去探查情况。”
林清晏眼睛一亮：“好主意。”
赵明轩却皱眉：“但塔内有阵法，你进去会被发现的。”
“我有办法。”阿福得意地甩甩尾巴，“玄猫天生能穿梭阴阳，对阵法有天然的亲和力。只要不是特别厉害的杀阵，我都能悄无声息地穿过去。”
它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吃了玄冥的残魂，妖丹修复了大半，现在能短时间隐身，只要不碰触到活物，就不会被发现。”
这倒是个好消息。
林清晏看向赵明轩：“赵兄，审判大会那天，你在外城制造点混乱，吸引一部分守卫的注意力。”
赵明轩点头：“这个简单。我可以谎报‘玄冥魔修攻城’，外城的巡逻队肯定会紧张，至少能调走三成兵力。”
“陆兄弟，陆姑娘。”林清晏又看向陆青陆雨，“你们在客栈接应。如果我们顺利出来，可能需要你们帮忙掩护撤离。”
陆青用力点头：“林兄放心，我们一定办好。”
陆雨也握紧小拳头：“林大哥，一定要救出柳姐姐！”
计划大致定下来了。
但细节还需要完善。
接下来两天，林清晏和赵明轩反复推演各种可能。
包括守卫换班的时间差，巡逻队的路线，塔内阵法的破解方法，甚至撤退时的路线和备选方案。
阿福则变回小黑猫，每天溜进内城探查。
它带回来的消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详细。
比如镇魔塔每层都有不同的阵法。
第一层是“困魔阵”，专门压制魔气。
第二层是“锁魂阵”，防止魔修魂魄逃脱。
第三层是“炼心阵”，用幻境折磨魔修的心志。
第四层开始，阵法更复杂，阿福不敢靠太近，只能远远观察。
但第七层的信息，它还是打听到了。
“炼魔阵……”阿福变回猫耳少年，脸色有些难看，“我趴在塔外听守卫聊天，他们说那阵法……很残忍。”
它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阵法会日夜抽取魔修体内的魔气，像抽丝剥茧一样，一点点抽空。被抽走的魔气会转化为纯粹的灵气，反哺给天机阁的弟子修炼。而魔修……会慢慢衰弱，最后连凡人都不如，在痛苦中死去。”
房间里一片寂静。
陆雨已经哭了出来。
陆青脸色铁青。
赵明轩握紧了拳头。
林清晏闭上眼睛。
他能想象那种痛苦。
如眉现在就在经历那种痛苦。
每一天，每一刻，魔气被一点点抽走，身体越来越虚弱，意识越来越模糊……
但她还在坚持。
等他。
“三天后。”林清晏睁开眼睛，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审判大会开始，我们就行动。”
他看向众人，一字一句地说：“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带她出来。”
阿福用力点头：“我帮你。”
赵明轩也郑重道：“林兄，算我一个。”
陆青陆雨齐声说：“我们也帮忙！”
林清晏看着这些朋友，心中涌起暖意。
他知道这一去危险重重。
但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朋友，有伙伴，有愿意为他冒险的人。
这就够了。
深夜，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林清晏站在窗前，看着夜空中的九座镇魔塔。
塔身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像九根刺向天空的利剑。
其中一座塔的第七层，亮着微弱的红光。
那是炼魔阵运转的迹象。
如眉就在那里。
“再等三天。”林清晏轻声说，“三天后，我来接你。”
他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来。
但他感觉不到疼。
心里只想着，她在受苦。
而他能做的，只有等。
等一个时机。
等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机会。
窗外，月光如水。
城内，暗流涌动。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是那座塔。
和塔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