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口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惊鸿持剑而立，血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魔气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严正脸色铁青，手中拂尘无风自动，银白的道纹在周身流转。
玄冥老魔则悬在半空，黑袍鼓荡，眼中闪烁着阴险的光芒，像一条等待时机的毒蛇。
三方对峙，谁都没有先动手。
但紧绷的气氛已经让围观者喘不过气。
几个胆小的散修悄悄往后退，生怕被接下来的战斗波及。
阿福——现在应该叫猫耳少年——抖了抖耳朵，低声对林清晏说：“道士，一会儿打起来，你躲我后面。”
林清晏哭笑不得：“我还没那么弱。”
“得了吧。”少年翻了个白眼，“你连我都打不过。”
这话倒是实话。
化形后的阿福气息已经接近金丹期，确实比筑基期的林清晏强。
林清晏无奈地摇摇头，握紧了手中的剑。
无论如何，他都要站在她身边。
这时，严正忽然开口了。
他盯着沈惊鸿，声音冰冷如铁：“沈惊鸿，昨夜黑风山脉外围的李家村，全村七十三口人悉数被杀，魂魄被抽，精血被夺，是不是你干的？”
沈惊鸿挑眉：“李家村？那个在山脚下的村子？”
“正是。”严正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碎布，“这是在现场找到的，上面有你的魔气残留！”
他将碎布扔向空中。
碎布飘到沈惊鸿面前，果然散发着一丝淡淡的、与她同源的血色魔气。
沈惊鸿眼神一凝。
这魔气模仿得惟妙惟肖，连她都差点认错。
但她立刻明白过来——这是玄冥的手笔。
只有同修血魂**的玄冥，才能如此精准地模仿她的魔气。
“不是我。”沈惊鸿淡淡道。
严正冷笑：“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
“我说了，不是我。”沈惊鸿的语气依然平静，“是有人栽赃。”
“栽赃？”严正怒极反笑，“谁能栽赃你血月魔尊？谁又敢栽赃你？”
沈惊鸿抬眼看向玄冥：“这不就有个现成的？”
玄冥立刻叫屈：“师姐，你这可就不厚道了。我虽然跟你有仇，但也不能随便污蔑我啊。”
他转向严正，一脸诚恳：“严执事，我承认我修炼血魂**，但屠村这种事我真的没干。你要不信，可以查查我这些年活动的范围，都在黑风山脉深处，从不下山祸害凡人。”
他说得情真意切，配合那张枯槁的老脸，居然还真有几分可信度。
严正显然动摇了。
他看看沈惊鸿，又看看玄冥，眉头紧锁。
玄冥趁热打铁：“严执事，其实我知道是谁干的。”
“谁？”
“就是我师姐。”玄冥叹了口气，故作无奈，“她修炼的红尘劫需要大量魂魄做引子，这些年她表面上收敛了，暗地里可没少杀人。这次来黑风山脉，八成就是为了收集魂魄，好突破瓶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听说，她最近找了个小道侣，说不定就是想让对方做炉鼎，用他的魂魄来助自己修炼。”
这话恶毒至极。
林清晏听得心头火起，正要反驳。
沈惊鸿却笑了。
她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师弟啊师弟。”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五百年了，你这张嘴还是这么会编故事。”
她忽然止住笑，眼神锐利如刀：“不过你说对了一点——我今天确实要杀人。”
话音未落，她动了。
血色剑光如惊鸿般掠向玄冥。
快！
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玄冥脸色大变，白骨权杖横在胸前，硬接了这一剑。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开。
气浪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掀起漫天尘土。
围观的散修们被震得东倒西歪，修为低的甚至吐出血来。
严正厉喝：“结阵！”
天机阁弟子立刻行动起来。
三十多人分站不同方位，道道银白光芒从他们身上升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天罡伏魔阵”成了。
大网当头罩向沈惊鸿。
沈惊鸿却看都不看，反手一剑斩向大网。
血色剑光与银白大网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大网剧烈颤动，但没有破裂。
天机阁弟子们脸色发白，显然支撑得很辛苦。
严正见状，亲自出手。
他手中的拂尘挥出，千百道银丝如箭雨般射向沈惊鸿。
每一道银丝都蕴含着精纯的道家真元，专克魔气。
沈惊鸿冷哼一声，周身血光暴涨，化作一个血色光罩。
银丝打在光罩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却无法穿透。
双方僵持住了。
玄冥眼睛一转，忽然大喊：“师姐，我来助你！”
他竟然真的出手了。
白骨权杖指向天机阁弟子，一道道黑气如毒蛇般窜出。
但诡异的是，这些黑气看似攻向天机阁，实则在空中拐了个弯，悄悄缠向了沈惊鸿。
他在假装帮忙，实则暗算。
沈惊鸿早就防着他这一手。
她左手掐诀，一面血色圆盾在身后浮现，挡住了黑气。
“师弟，你这演技也太差了。”她嗤笑。
玄冥也不恼，反而嘿嘿一笑：“被你看穿了。”
他忽然转向严正，大声道：“严执事，你看，我师姐连我都防，显然是心里有鬼！”
严正脸色更加难看。
他本来就对沈惊鸿抱有偏见，现在看到她和玄冥“互相攻击”，更觉得这两人在演戏。
“够了！”严正怒喝，“你们两个魔头，今日一个都别想跑！”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拂尘上。
拂尘顿时光芒大盛，银丝暴涨数倍，威力陡然提升。
沈惊鸿的压力瞬间大增。
血色光罩开始出现裂纹。
林清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正要冲上去帮忙，却被阿福拉住了。
“别急。”猫耳少年低声道，“她还没动真格的。”
果然，沈惊鸿忽然笑了。
“玩够了吗？”她轻声说。
下一刻，她周身血光冲天而起。
血色长袍上的月纹亮了起来，散发出诡异的红光。
天上的太阳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
一轮血月虚影，在乌云后若隐若现。
“血月……当空……”严正脸色大变，“她要用那一招！”
五百年前，沈惊鸿就是凭着“血月当空”这一式，屠灭了天火宗。
那一战，血月映红半边天，三千七百二十九人无一生还。
这是她的成名绝技，也是她的杀戮象征。
玄冥也慌了。
他没想到沈惊鸿恢复得这么快，连这一招都能用出来。
“快阻止她！”他尖叫道。
严正当然知道要阻止。
他厉喝一声，拂尘化作一道银光，直刺沈惊鸿心口。
这是搏命一击。
沈惊鸿却看都不看。
她抬剑，指向天空。
血月虚影越来越清晰，红光洒落大地。
所有被红光笼罩的人，都感到心头一悸，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天机阁弟子们更是脸色惨白，阵法开始松动。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玄冥眼中闪过狠毒之色。
他忽然调转方向，白骨权杖不是攻向沈惊鸿，而是——林清晏。
这一下太突然了。
谁也没想到，在沈惊鸿施展绝技的关键时刻，玄冥会去偷袭一个筑基期的小道士。
“清晏小心！”沈惊鸿脸色大变。
她想收招，但已经来不及了。
血月当空一旦开始施展，就不能中断，否则会反噬自身。
林清晏也察觉到了危险。
他本能地举剑格挡。
但金丹巅峰的偷袭，岂是他能挡住的？
白骨权杖上涌出的黑气，如毒龙般撞向他的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挡在了他面前。
是阿福。
猫耳少年双手交叉，黑色的妖力在身前凝聚成盾。
“轰——！”
黑气撞在妖盾上。
妖盾瞬间破碎。
阿福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就变回了狸花猫的形态，重重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阿福！”林清晏惊呼。
但他来不及去看阿福。
因为玄冥的第二击已经到了。
这一次，白骨权杖直指他的眉心。
要命的一击。
沈惊鸿彻底暴怒了。
她不顾反噬，强行中断了血月当空。
“噗——”她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
但她的动作没有停。
血色长剑脱手飞出，如流星般射向玄冥。
她要围魏救赵。
玄冥却阴笑一声，不闪不避，任由长剑刺向自己。
他手中的白骨权杖，依然刺向林清晏。
这是要以伤换命。
林清晏咬紧牙关，将全身道气灌注到剑中，迎向白骨权杖。
他知道挡不住。
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她。
“铛——！”
剑与权杖碰撞。
林清晏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传来。
他的剑断了。
权杖余势不减，刺穿了他的护体道气，狠狠撞在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林清晏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重重摔在地上，眼前一黑，险些昏过去。
胸口剧痛，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位了。
但他还是挣扎着抬起头，看向沈惊鸿的方向。
他看到她眼中的血色，浓得化不开。
那是真正的、暴怒的血色。
“玄——冥——！”
沈惊鸿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清冷，而是变成了野兽般的嘶吼。
她身上的血色长袍，无风自动，疯狂鼓荡。
原本苍白的面容，瞬间恢复了红润，甚至红得有些不正常。
她在燃烧精血。
这是魔道禁术，以损耗寿元为代价，短时间内恢复全部实力。
严正瞳孔骤缩：“她疯了！”
燃烧精血的魔修，是真正的疯子。
不顾生死，不顾后果，只为了杀戮。
玄冥也吓到了。
他没想到沈惊鸿会这么果断。
“师姐，你……”
话没说完，沈惊鸿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快。
快得超越了空间的限制。
仿佛她本来就站在那里。
她手中没有剑。
但她的手掌，比任何剑都锋利。
“死。”
一个字。
手掌穿透了玄冥的胸口。
从后背穿出，带出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玄冥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洞。
“你……”
沈惊鸿面无表情，手掌一握。
心脏爆碎。
玄冥惨叫一声，身体如破布袋般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但他没死。
元婴期修士，只要元婴不灭，就不会真正死亡。
玄冥的元婴从尸体中飞出，尖叫着向远处逃窜。
沈惊鸿看都不看，反手一指。
一道血色火焰追上元婴，瞬间将其吞噬。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
元婴在火焰中挣扎、扭曲，最终化为青烟。
玄冥老魔，形神俱灭。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沈惊鸿暴怒，到玄冥陨落，不过三息时间。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严正更是脸色惨白。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燃烧精血后的沈惊鸿，气息已经突破了元婴初期，达到了元婴中期。
这不是他能对付的。
但他不能退。
天机阁的面子，不能丢。
“结阵！死战！”严正咬牙喝道。
天机阁弟子们虽然恐惧，但还是咬牙坚持。
大网再次罩向沈惊鸿。
沈惊鸿抬头，看向天空。
血月虚影再次出现。
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真实。
红光洒落，整个黑风镇都被染成了血色。
天上的云，地上的土，所有人的脸，都是红的。
血月映红半边天。
沈惊鸿抬手，轻轻一握。
“灭。”
大网破碎。
三十多名天机阁弟子如遭重击，齐齐喷血倒飞。
严正也不例外。
他手中的拂尘寸寸断裂，整个人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败了。
完败。
燃烧精血的血月魔尊，根本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沈惊鸿却没有继续攻击。
她转身，走向林清晏。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
她身上的气息在快速衰弱。
燃烧精血的代价来了。
但她不在乎。
她在林清晏身边蹲下，伸手抚摸他的脸。
“清晏……”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
林清晏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她。
他想说话，但一张口就吐出血来。
“别说话。”沈惊鸿握住他的手，将精纯的魔气渡过去，护住他的心脉。
她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与刚才那个杀人如麻的魔尊，判若两人。
严正看到了机会。
他咬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根金色的锁链。
锁链只有三尺长，但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镇压一切邪祟的气息。
天机阁秘宝——封魔锁链。
专门用来封印魔头，一旦被锁住，魔功尽封，与凡人无异。
这是他的最后底牌。
他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锁链上。
锁链顿时金光大盛，如灵蛇般飞向沈惊鸿。
速度不快。
但沈惊鸿没有躲。
她甚至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一躲，锁链就会转向，攻击她身后的林清晏。
她不能躲。
金光锁链穿透了她的肩骨。
“嗤——”
血肉被穿透的声音，清晰可闻。
沈惊鸿身体一颤，却没有倒下。
她依然握着林清晏的手，将最后一丝魔气渡给他。
锁链上的符文亮了起来，如活物般钻入她的体内。
她周身的血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血色长袍消散，重新变回了那身普通的青色衣裙。
血月虚影也消失了。
天上的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洒落。
但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却显得那么刺眼。
严正愣住了。
他没想到沈惊鸿会不躲。
更没想到，她是为了保护那个小道士。
沈惊鸿缓缓抬起头，看向严正。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丝淡淡的嘲讽。
“满意了？”她轻声问。
严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沈惊鸿不再看他。
她低下头，看着昏迷的林清晏，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活下去，等我。”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封魔锁链彻底生效。
她的魔功被封印，气息跌落到谷底，连凡人都不如。
她软软倒下，倒在林清晏身边。
手，还握着他的手。
紧紧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