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托起身拿起衣服要走。
“我和你一起,本来就是我负责的病人。”兰登放下盘子。
“躲过一劫。”兰登窃喜。
维托点了点头,“坐我的车过去。”
两人到医院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乔治看着两人一块儿走进病房愣了一下。
他微微向兰登点头示意,等到兰登去换衣服,乔治趴到维托耳边低声道,“你下手了,禽兽啊禽兽。”边说边摇头。
维托倒吸一口凉气,觉得乔治此人实在是神人也。
“埃鲁洛斯怎么样?”说话间,克劳德走进了外间。
“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但还不能下床活动,一会儿等医生评估之后,可以在病房里审讯,”辛格站起身,“另外我调查过埃鲁洛斯的关系网,因为工作的原因,所以关系网很复杂,仇人不少,不好做切入,不过一会儿我们可以直接问她。”
“很好。”克劳德点点头,转身看见里间,维托正盯着病床上的埃鲁洛斯。
床边坐着那个陪她来医院的哑巴姑娘,正给她削着苹果,埃鲁洛斯虚弱地盯着天花板。
他越过维托走到病床前,“贝儿女士,我们一会儿要简单跟你做个审讯,医生会评估你的身体情况,你有权拒绝或保持沉默,明白吗?”
埃鲁洛斯嘴巴抿了抿,点了头。
兰登进来查看了埃鲁洛斯各项指标,“血氧饱和度偏低,可能是休克的后遗症,不用担心,贝儿女士您恢复的很好。”
埃鲁洛斯勉强扯了扯嘴角,兰登握了握她的手,“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好吗?”
他转身朝克劳德示意可以进行问询。
“你也是。”他朝维托笑了笑。
这回乔治脸上浮现出,还说你们不是的恍然大悟感。
警员们退出了房间,剩下维托和克劳德,埃鲁洛斯朝旁边的姑娘打了个手语,姑娘就退出了房间。
维托望着那个姑娘的背影,床上的埃鲁洛斯突然开口,“她是我女儿。”
维托微微愣住了。
“从出生那天开始,她的命运就和我一样被关在了那栋房子里。”埃鲁洛斯盯着天花板发呆。
克劳德点了点头,在米勒分局,他们和许多像埃鲁洛斯一样的人打交道,女孩们或自愿或被迫地被卖到妓|院,欠下老|鸨一大笔赎身金,税务就会追上来,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补着亏空,直到怀了孕,范德西地区堕胎是违法的,嫖|娼却不。
“我不知道那个女孩的名字,”埃鲁洛斯缓缓开口,“但我确实见过她。”
克劳德轻轻吸了口气。
“不知道警官知道‘牧羊人’吗?”
“大概了解...”克劳德说。
‘牧羊人’是一种衍生职业,也就是西林他们叫来的那种□□,为了方便管理,他们把女孩称为羊而牧羊人的职责就是把羊关在羊圈里。
“那个女孩就是牧羊人带来的,”埃鲁洛斯抬起头,“他们进了旁边的小旅馆,霍尔街上每天都会有这样的女孩进进出出,我并没有在意。但晚些时分,旁边楼上出现一阵喧哗,紧接着那个女孩跑了下来。”
埃鲁洛斯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混身是血。”
“她的?”维托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埃鲁洛斯摇了摇头,“是别人的,她抓住了我的手,想说什么。”
克劳德皱了皱眉,埃鲁洛斯接着说,“我听不懂,听起来像是中文,但我分辨不清。”
“确定吗?”克劳德打断。
“不,也许吧,但没多久,后边就有男人追了上来,大概是‘牧羊人’,那男人叫我别多管闲事。”克劳德顿了顿,“警官你说我一弱女子,再张牙舞爪也斗不过他们那群走狗啊。”
克劳德耸耸肩,“是的,贝儿女士。”
“不过我留了个心眼。”埃鲁洛斯露出狡黠的笑。
男人追上来时,谢春花正死死拽着她的胳膊,眼泪不停往下落。在这个异国他乡的街头,她本能地想抓住同类的这根救命稻草。埃鲁洛斯很深地看着她。
男人开始拉扯她的胳膊和头发,用力推开埃鲁洛斯的手。
“臭娘们,别多管闲事。”那男的说。
埃鲁洛斯立马回过神,一把掐住那男人的手背,“嘿怎么说话呢,*长脑子里了?知道老娘是谁吗?”
那男人被唬的一愣一愣的,下意识摇了摇头。
“不知道就知道知道,”说着把姑娘们上街发的传单塞到他手里,又塞了好几张到姑娘手里,“以后要想在这儿混,见着了别惹我。”
旁边喝啤酒的几个醉汉哄笑起来,“兄弟,这真不是吹的,你消费一次就知道以后真得绕道走。”
那男人约莫是个新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后来那男的打了个电话,他同伙没一会儿就过来了,几个人拽着女孩拖走了。女孩当时吓傻了,就这么挂着泪看我,我朝她眨眨眼,她才反应过来,传单下边是我的电话,”艾鲁洛斯接过维托倒的水,“谢谢,但我不确定她有没有打给我。”
“为什么不报警呢?”维托说。
埃鲁洛斯冷笑一声,“你是新来的吗?”
维托没说话,埃鲁洛斯接着说,“报警有用吗?那些女孩大部分都是被拐来的,但你要真查起来那些个腌臜货准能给你弄来一堆证件,就算不能,他也能说,‘啊?我不知道啊,我只是给了她份工作,谁知道她是非法移民啊。’”
埃鲁洛斯没再说话,抱着水杯,克劳德给维托使了个眼色,两人正要出门。
埃鲁洛斯突然出了声,“警官,你们会好好查的是吗?”
维托回头看她,窗外夜色正浓,苍白的日光灯照在那张历经岁月的脸上,他朝埃鲁洛斯点了点头。
女人扯出一个略带忧伤的微笑,“那就好。”她说。
他又想起了那个女人,在降临日当天跳楼的女人。
克劳德有点烦躁地靠在走廊的墙上,在每个日夜她将那串号码牢记于心,也许那行号码是她最后的希望,但电话并没有拨通,连带着她的人生一起被上帝做出了审判。
维托退了出来,和克劳德交换了眼神,克劳德开口,“起码现在能证明,受害者当晚是和爱德蒙呆在一起的,很可能像你猜测的那样。”
“只是不知道让受害者拿到手机的契机究竟是什么。”维托在他旁边站定。
维托摇了摇头,克劳德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说,“对了,维托那个聚会?”
维托皱了皱眉,“也许我会过去,再说吧。”
“我明白,”克劳德拍拍他的肩膀,“回去休息吧,辛苦了。”
说着从兜里掏出烟,打算走到住院部外边,维托在他身后皱了皱眉,“不是要戒烟吗?”
克劳德摆了摆手,“明天,明天将是我正式戒烟的第一天。”
维托乐了,因为他这个师哥戒烟计划已经第一天很久了,他盯着克劳德的背影,片刻后转身走了。
他溜达到护士台正看见兰登支着手发呆,看起来有点孤独。
“想什么呢?”他走上前。
“没有,”兰登摇了摇头,“只是在计算你会爱上我的可能性。”
好吧孤独都喂狗吃了。
兰登关上门,屋里还未开灯,落地窗外商业大厦的霓虹灯远远地照进来,他走到窗边,楼下中央公园的湖面早就结上了冰,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当中瑟瑟发抖。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界面上弹出小窗,斯格特告诉他,“小心点,最近很危险。”
兰登烦躁地扣着桌面,片刻后打下一行字,“危险对我没有坏处。”
安娜值完夜班往地铁站走的时候,外边的天刚蒙蒙亮,万物呈现出一种浓稠的蓝色,只有远方地平线有一丝红色的微光。
她边打哈欠,边喝咖啡,据说这样能缓解补觉之后的头疼问题,有用没用不知道,但她对咖啡因过敏倒是真的。
走过转角的时候正碰上道森,他仍旧背着那个万年不变的黑书包,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走着,头发用发胶固定在一边。
安娜心里一动,走上前,“嘿,你需要帮助吗?”
“什么。”道森似乎受到惊吓一般,弹到了一边。
安娜耸耸肩,“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心情不好的话也可以找我倾诉。”
道森瞥了他一眼,“好...”接着快步走过了医院门诊大厅。
安娜看着他的背影,为自己的冒失后悔,“好啦,这下贴到冷屁股上了吧。”
她一直对道森有好感,只是因为道森是混血儿,他们会说一样的语言。
对于安娜这样的移民二代来说,她很需要一种文化归属感,和一些孩子比起来,她算是很保留东方文化特点的孩子。
医学院总是白人居多,这让她感到孤独,但她第一次试图和道森交流只得到了同样的结果。
后来安娜也把他归类为怪人,一直到某天她在学校门口碰到了道森的母亲。
道森的妈妈是个很瘦弱娇小的女人,头发白了一大半,眼眸中好像有着化不开的忧郁。
安娜出于好奇和她对视,那个女人朝她笑了笑,突然问她,“孩子你会在这里感到孤独吗?”几乎让她落下泪来,之后她们见面总会闲聊两句。
道森的妈妈很少提他们的家庭,但道森似乎是她自己带大的。
安娜想着,若有所思地继续赶路,“希望上天上次不用上夜班的生活。”她叹了口气。
她漫不经心地走过医院大门,她不知道的是,在大楼的高处,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