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挽灵又恨又悲,奋力想要挣脱莱希特的束缚,却是无能为力。
莱希特一把拥过钟挽灵,一手按着她的头,让她靠在他的颈窝里,一手轻抚她的后背。温和的檀香气息顷刻温柔地包裹她全身,平稳她的内息,让她不至于激动间,伤害了自己。
止不住的愤恨,令钟挽灵发了狂,再也不管不顾地咬上了眼前唯一的白肉。血腥味淌入她的口中,带着报复的甘甜,和绝望的回苦。
她完了。
倒不如,就此,被他一怒之下杀了。
可他却没有。
莱希特就像感觉不到痛一样,紧紧地拥着他怀里的小可怜,一手温柔不变地安抚着她因愤怒而僵硬颤抖的背,温和地柔声低语:“放心吧,这层束缚对你有益无害。”
他的语气不复往日凉薄、轻佻,只有温和关切。
可,悲愤交加的人,又哪里听得进柔言。
但本该高傲的魔尊,却没有恼,只是将她按在怀里,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说着:“你知道的,金丹一旦结成,气海的规模会定型。你很有天赋,却太年轻。升的太快,对你来说并不是好事。”
“稍稍放缓一些脚步,多沉积一点经验,你会在最好的年纪,以最好的状态,迎来金丹。到那时,你的气海和灵力,将是同境界的仙修无法匹敌的。”
“我知道你害怕,但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害你的。这是我精挑细选过,最利你的。你可以怕我,防我,但不要伤着自己。没事的,我在,你就没事。”
钟挽灵稍稍冷静了一些,红着眼眶,靠着莱希特宽厚的胸膛,怔怔地望着白皙如玉的玉颈上的血痕,如雪消般愈合。
他太强了,她拼尽全力的一咬,对他,还不如蚊叮。他怎么可能,明白她的感受。
钟挽灵终是松开了手,任由莱希特环抱着她,安抚着她,心中却是一片悲凉。
姨娘说,女人总归是要嫁人的,女人的命,要看嫁得好不好。族中姐妹时常看的话本似乎也这么说——生的好不如嫁得好,自己有没有本事不重要,关键是自己将来的男人有没有本事,宠不宠爱自己。
她从未想过,毕竟她才十岁,这些事离她太远了。
可她现在已无路可走。只能做一个玩物。
如果世间之道真是如此,莱希特作为她的依托,简直堪称完美。高绝的修为,崇高的地位,绝世的容颜,有趣又温柔的性格,还无比宠爱她。这样的人,这么用心地为她筹谋,她有什么好不满?
但,眼泪还是流了下来。不受控制地,安静地,绝望地。
自己的命运没办法自己掌控,即便被再怎样疼爱着,苟活于别人掌心的人生,能称得上幸福吗?
不知道。
但,泪水怎么也停不下来。
莱希特环抱着钟挽灵,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还不能放开她。
会看见她的眼泪。
她骨子里的高傲倔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连这都被看到的话,她真的会恼羞成怒恨死他。
少女的后背,因强烈的情绪轻轻颤抖,像一只小小的受伤的猫,绝不把伤口袒露人前。她现在想必非常屈辱吧。她向来最讨厌受制于人了。别说感激他了,一定恨不得捅他两刀吧。
但是,没关系,她最终一定会接受的。
这样就好。
他得到蛇果时,就已经决定了。他诱她吃下蛇果,她必然生气。但蛇果于她必不可缺。
只是,她若气极恨他……
算了,这样就好了。
良久。
“嗯,午茶时间结束。那我们出发吧!”
“啊?”钟挽灵地胡乱擦了擦脸,也不清楚魂魄是否会留下泪痕,抬起头,只见眼前人一脸雀跃,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
“去哪?”钟挽灵低声问,尽可能掩饰自己有些哽咽的声音。
“审叛徒呀。”莱希特轻快地说,一边又不知从哪里抖搂出一条华丽却形制奇异的裙子,笑盈盈地循循善诱:“来,小东西,把这个穿上。”
“?”钟挽灵刚历“生死”,哪还记得莱希特前面说了什么,又见莱希特无端端掏出条裙子,更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
“裙子呀。”莱希特抖了抖手中的裙子。
那裙子材质奇异带着流光,版制也是钟挽灵未曾见过的,上身精干绣着金丝,裙摆与上衣相连,那裙摆尤其漂亮,层层叠叠,每一层都绣着金丝,像朵盛放的金丝牡丹。如此华美的裙子,没有女孩不喜欢。这混蛋,玩归玩,也是用了心。
莱希特捻起钟挽灵肩上的碎发。“蛇果虽遮了你的人气,但小灵你一看就是昭国的美人儿,要查,实在太容易。这裙子是银岚界雾族所制。雾族源自人族,形似人族鬼魂,以银岚界的贵族最貌美。你穿上这裙子,旁别定以为你是银岚界的雾族公主,即便有心查你,也不会查到人界去。”
即便无法回到人界,根本被拿捏也很危险。她死便死了。可若太奶奶和爹娘因她受累,她死也难安。
算这老妖孽还有点良心。
钟挽灵叹了口气:“我看你是自己想看吧。”
专为魂魄织造的裙子,穿起来倒也方便,转念间便换好了。
莱希特习惯性想反驳,却见钟挽灵已乖顺地换上了裙子,心中一痛,不再说什么,无言又怜惜地为沮丧的小姑娘编发。
他确实想看他的小灵穿上他挑选的衣裳,为她梳头,编发,戴上珠花。
她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最美的。
莱希特编得很熟练,将人转过来,刻意没去看她落寞的神色,将人抱起。
两人转瞬到了一处坑洞前。
这坑洞岩质与那天坑相似,上头却有一道不知晶石还是天光,照亮这处宽广的坑洞。低洼的坑中有几个被五花大绑的半魔变的魔人,被寒白颀长的牙刺贯穿,扎在地上。那些人嘴上被封了禁制,面色痛苦狰狞,却无分毫声音。坑边列了一圈身穿黑色龙鳞甲,戈戟森然的兵将。
一名身材奇伟的军士,向莱希特抱拳拜谒:“主上。”
真是汉话!钟挽灵一怔,偷看了这人一眼。那军师生得浓眉大眼,眉尾大卷,额角覆鳞,一看便知非人族,却是一身正气,既无魔气,也无妖气。
莱希特倒是对此漫不经心,随口介绍:“他是螭吻,我的暗卫之首,是个呆子。”
龙九子?!虽是九子之末,却也不是能屈居人下之物,还被人骂“呆子”?这螭吻,脾气挺好呀。
螭吻毫不介意,答:“主上聪明,无需属下动脑。”
瞧瞧这话说得,像反讽,又像推诿,这就是正得发邪吗!
莱希特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只一颔首,扫了一眼坑中几人,问怀中人:“看出什么了?”
钟挽灵心气正低,蔫头耷脑地从莱希特怀中探出头,兴致缺缺地瞟了一眼那几人,一眼就瞄到那些人血赤糊拉皮肉间的血色弦月纹身,神色一震。
莱希特轻刮钟挽灵的鼻尖,逗弄似地笑道:“昨日,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想行刺本尊。多亏小灵料到月蜥族要对本尊行不轨。”
“月蜥族?”钟挽灵皱眉。
“你瞧见那纹身了吗?不觉得眼熟吗?”
钟挽灵答:“那日,那个拍你桌子的魔人斗篷上也有这个纹样。”
“没错,正是小灵要我小心之人。你料得不差,昨日他们就送人来了。”
……这话说得,怎么像给你送点心来了?钟挽灵无语。
莱希特好像真觉得送来的是点心,轻快地说:“那人是月蜥族的族长。天坑不宜种植。月蜥族是附近绿野沼泽的第一大族,平日为天坑提供果蔬和水产。”
钟挽灵皱眉:“你的粮草被拿捏了。”
莱希特莞尔一笑:“也不算~那老蜥蜴自以为拿捏了粮草,在本尊面前耀武扬威。呵,吃月蜥也是吃,正好给绿野换个地主。”
直接把粮商变粮食呀?!钟挽灵震惊地看向莱希特。
螭吻幽怨插嘴:“月蜥血土味很重,属下不爱吃。”
是这个问题吗?钟挽灵眼角有点抽。
莱希特体恤说:“没事,你反正喜欢吞食,不流血,没差。”
也不是这个解决法。
螭吻:“可是,其他兄弟们怎么办呀,主上……”
不是,你就认同吞食了?
不对。
钟挽灵猛然回头,再看那些被钉在地上的魔人。有什么不对劲。那些牙刺不仅仅是将这些魔人禁锢在地上,还会隔几秒就释放出寒冰和雷电,更关键的是,这冰雷灵力与那些纹身上残留的灵力非常相似。
不,为什么纹身上有灵力残留?难道这纹身还有别的作用吗?
“不对。”钟挽灵连忙抓紧莱希特的袖子,“这些纹身不对劲,其中有诈。”她怎么觉得,这些人并非月蜥族派来的呢?
那月蜥族长心性狂妄无脑,是有可能做出派带着族印之人的蠢事。可他前不久才被莱希特压制,虽自诩拿捏了天坑命脉,近期会有报复动作不假,但,他应该很清楚,他绝无可能在武力上颠覆莱希特。所以他就算要报复,也不会用行刺。
“这些魔人,不是月蜥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