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怎样？”钟挽灵咬牙低声问。
这厮不对劲。虽说，她一早知道这厮非常懒，能坐绝不站，能躺绝不坐，消极怠工不是一两天了，可从他昨天出去了一趟回来后，这厮居然装都不装了，一整天窝在她身边，不见属下，不批公文，一瞬不瞬就盯着她看，美其名曰“关心功课”。
不对劲，太不对劲。
“怎么，我妨碍到你了？”莱希特故作伤感地说，看那双美眸里全是戏谑的光。
钟挽灵没好气地说：“对。”
开玩笑。身边有只玩心大起的大猫盯着，哪只老鼠还能安心偷油？就算知道对方没杀意，也一样。
莱希特餍足地轻笑了一会儿，饶有兴趣地挑起钟挽灵的小脸。小家伙眼里全是不服的光，让他很是愉悦。“你没什么想问我吗？”
又明知故问。
钟挽灵更气了。但她垂下了眼眸，掩去了眼中的恼怒。
莱希特显然已经察觉，她已注意到了，或者说，他早就察觉到了。这本来就是他下的套，他在等着她问，问他他到底藏起了什么，问他真的没办法送她回去吗。
但她绝对不能问。
那日，他说的话明显有问题，
——“我见过类似的事。我也确实知道原因。”
——“那次好像也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出了岔子所致。”
若真是如此，以莱希特的睿智，应不会坐视这个害了他朋友的“岔子”再发生，至少也会有所了解、有所防范，而非像现在这般好似从未见过这个情况般一筹莫展。
其二，半月余以来，莱希特给她投喂的食物各不相同，功用也各有不同，唯一相同的是它们皆有固魂之效。能将这些东西收罗到手，日日投喂她的莱希特至少是了解魂术的。
其三，就钟挽灵这大半月所见，按这书楼排布看，莱希特藏起之物，应是魂术相关典籍。这个宅邸的布置也好，第一时间不动声色地精准藏起所有与魂术相关之物也罢，无不说明莱希特在术法造诣上深不可测，尤其是魂术。
莱希特知道如何让她回魂。
但，他不想让她回魂。
平心而论，莱希特是位非常好的师父。他就算再忙，对钟挽灵的状况了如指掌，总能在钟挽灵困惑时及时出现，对其提出的各种问题也能马上给出答案。且他思维敏捷，从不以辈分阅历压人，就事论事公平论道。他博学、周到、风趣、温柔，钟挽灵从未与谁交往，有跟他一般默契、快活。
正是因此，钟挽灵也很清楚——莱希特越是喜欢，就越不会放手。
他故意留下破绽，刻意给她施压，就是想让她先开口。
这问题一旦揭破，莱希特便可以正大光明地拒绝一切可助钟挽灵回魂的协助，她便再无可乘之机。
钟挽灵抬起眼眸，对上那双带着蛊惑和挑衅的美眸，故作羞恼地抱怨：“我原本想用妖族的幻术，平替‘无垠梦境’札记中缺失的部分，但妖族的幻术虽然真实，却需依靠妖族天生的□□。我是不成了。”
狡猾的小东西。
莱希特了然地斜了钟挽灵一眼，哂然一笑：“这有何难，妖有□□，你们人族不也有调香吗？况且，妖族幻术长于‘制’，‘无垠梦境’的幻象却重在‘真’。”
钟挽灵惊喜道：“嘻，调香？这是个好主意啊！我还从未听说，有人把调香用于术法。嗯……妙啊！此事若成，不仅‘无垠梦境’可以大成，不，绝对远胜于前！其他术法也可另辟蹊径了！哎呀，真是妙！”钟挽灵越说越欢喜，乐得一时忘了情，扑到莱希特身上，搂着他的脖子，欢呼：“莱希特哥哥真是聪明！”
一双如墨如玉的星眸温柔缱绻，看得钟挽灵心中一跳，红霞瞬间染上了稚气娇嫩的小脸。
这人可真是妖孽。他俩分明没有一点男女之心，可他这一眼却愣是弄得他俩好像有什么一般。她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呀！
呃，刚刚好像是她先动的手……
“咳。”钟挽灵连忙撤身，讪笑：“莱希特哥哥真是又貌美又聪明，晚兰一时激动，逾越了。”说着，讨好地挤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还撒娇似地眨了眨眼。
莱希特直起身，浅笑含黠。“小东西真过分，这是打算不认账了？”
妖孽。真是妖孽！这模样，谁见了，不得骂她一句负心女？
不是，这家伙八百个心眼子尽往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身上使呢！？
正在这时，空中传来一身明朗的男声：“主上，抓到了。”
汉话？钟挽灵一怔。
莱希特的神色恢复如常，轻轻拍了拍钟挽灵的手。“走吧，去看看。”
钟挽灵震惊：“不是，我……”她这身份算逃犯，还是细作？
“没事，是我的人。”美丽的魔尊又一莞尔，眉目温黠。
是这个问题吗？你是这片的魔尊，这儿哪个不是你的人？
“还是算了，这是莱希特哥哥的公务，我懂的，不好奇。”
这魔今天是怎么了？非得给她上套？还一套接一套的。太过分了，千百年的老魔头，就这么以大欺小！？嘤……太坏了。
看着黑着脸、眯着眼、气鼓鼓却又无可奈何的小丫头，美丽的魔尊大人又愉悦地笑了。“行了。这事也有你一份功劳，也该带你掌掌眼。不过，小东西的考虑也对。”
莱希特柔黠一笑：“这不，我给你准备了这个。”
说着，这厮就凭空掏出一个巴掌大、卖相很不好的水果来。
好家伙，在这等着呢？这还没到饭点呢！
钟挽灵看看莱希特，又看看那果子，脸上不由隐隐有些发青。
这果子，一看就很不妙啊！
这果子有莱希特巴掌大小，比钟挽灵的脸还大些，看起来很类似莱希特头次拿给她的那种腥臭的果子。一想起那腥臭的果子，再看这果子的个头，钟挽灵的脸色就更青了。这大小，不得要命？
而且这外形也……很诡异！它长得像颗人的心脏，却包裹着长条状黄色草叶。钟挽灵黑着脸，蹑手拨开被带着腻人甜香汁液的草叶，露出了其中的果实。是晶莹剔透的半透明鲜红色的果实，造型真的跟心脏非常像，甚至有暗红色的类似静脉的花纹。这比那腥臭果看着可怖多了啊！
钟挽灵黑着脸，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正笑眯眯地看着她的莱希特。
“这不会是什么妖魔的心吧？”
莱希特满脸慈爱笑容。“又不是没给你吃过妖魔内脏，你怕什么？”
钟挽灵觉得自己头皮都要炸了。这魔绝对是在拿她试药呢！
莱希特并没打算继续戏弄钟挽灵，把果实往钟挽灵面前推了推，悠哉地说：“放心吧，这次不是内脏。”
“你不是说，不懂妖魔界的文字、语言吗？哎，我也不能一直当你的翻译。妖魔语言庞杂，且学起来也非一朝一夕之事。”
莱希特笑盈盈地凑在钟挽灵脸前，蛊惑似地说：“正好附近发现了这个东西。你把这吃了，自然就能跟妖魔言语交流了。而且，这东西还能降低你身上的人味，让你看起来像个魔人。我也好带你出去走走。”
钟挽灵狐疑地皱了皱眉。这听起来确实不错。她本来确实想让莱希特教她妖魔语言，但想想这工作量就过于庞大，而且她只是想了解术法相关，实在没必要全学。
这些妖魔也不知怎么想的，写个札记、秘籍，要么跟神话故事糅杂不清，写得跟诗歌话本似的；要么干脆压根就没有文字，全糅合在颂歌、乐曲中，口口相传。她确实不止一次妄想过，如果有什么东西，能让她一下就看懂、听懂其他种族的文字语言就好了。
但她还是希望莱希特亲自教她。她在魔域不知还能呆多久。她想多与莱希特相处。
不过，这厮博学、聪慧，天马行空，多奇思妙想的优点，真教起人来，就全成了缺点！
他天马行空，上一秒还在给她讲魔药配方，下一秒就能不知道给她拐到哪个种族的八卦秘闻上；他聪慧机敏，却一天天只想着跟她抬杠，惯会明知故问、指鹿为马地戏弄她；他博学多才，能绘声绘色给她讲两个时辰某妖、某魔、某族秘闻、传说、习俗、八卦不带重样，真重点要紧的东西，却比那些毫无章法的蛮荒之书还少得可怜。
……还是吃了吧。被这厮教，她迟早有一天得发狂。
钟挽灵把果实捧到嘴边，张大嘴用力吸，果实就像被抽丝剥茧的棉花糖一般，剥离成道道精气细流，顺者她的吐息滑入体内。这个果实味道不坏，甚至可以说很美味，甜腻得就像糖浆一样，却带着让人神清气爽的清香。
钟挽灵正津津有味地“吃”着爱心加餐，莱希特则在一边有些恶趣味地说着：“这玩意可来之不易。我在这百年都没弄到一颗，没想到被你这小东西轻易得了。”
说什么鬼话呢？舍不得就别给她呀，又没人逼着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