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了术法?”钟挽灵有些担忧地寻思起来。莫不是哪个视她为眼中钉的“家人”,请了高手来对付她?
魔人却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不,是你自己发动的术法。”
钟挽灵再度大为震撼,不可思议地瞪着魔人。“我自己发动的术法,我怎有可能不知啊!?况且,我也不会这种术法!”
魔人再度立掌轻摇,示意小家伙不要激动,道:“可能是你还没完全掌握吧。嗯,那次,好像也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出了岔子所致。”
钟挽灵颓然坐倒在地,看着地面,一时语塞。这好像还真是会发生在她身上的事。真是糟透了。
好半晌,钟挽灵重新振作起来,仰着头,期冀地看着魔人。“你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术法吗?”
那魔人想了想,道:“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大致知道,这该是跟梦相关的一种术法。”
梦?这倒是钟氏研究的领域。她最近确实有所涉猎,可是……
“你是说,我在做梦?我在梦中,你和外面那些,都是我虚构的?”
不应该吧,她可差点被那魔蚺给弄死了。
魔人摇了摇头:“非也。该是由梦为引发动的术法,并不是梦境。”
钟挽灵听得似懂非懂,便飘乎乎地浮在空中,撑着头,专注地看向魔人。她挺中意这种灵魂状态的,适应得很。
魔人手指轻扣黑梣木的桌面,整理了下思路,娓娓说道:“你有听说过,你祖上有个能人,研发出了一种以梦化阵的术法,叫做‘无垠梦境’吗?只可惜,他后继无人了。”
钟挽灵一震,点点头。她不仅听说过,昨日她在书阁研究的正是那人关于‘无垠梦境’的札记。难道说那人的术法……?
魔人看出了她的想法,道:“你别想歪了,这与他无关。”言下之意就是,你自己的锅自己拿好。“我说这人,只是做个类比,让你好理解一些。”
“‘无垠梦境’实际上是筑梦术,施术者构建一个幻境,然后把人或者物吸入梦中。就像这样。”魔人伸出一指,幻化出一个气泡,指挥着气泡落下,罩住一支羽毛笔,再指挥着气泡载着羽毛笔缓缓浮空。“只有入梦的人或者物是真的,其余都是虚像,是操梦者虚构的。”
“而你的情况不同,或者说跟‘无垠梦境’刚好相反。”魔人长指一挥,气泡瞬间滑远,“啪”的一下,羽毛笔就落到了远处的地上,“你的情况更像这种。梦境只是一种手段,它所做的事只是让你人魂分离,并将你的魂无视大多数障碍承载到其他地方。类似一种神行法或者传送术,但不像那些术法对施术条件那么苛刻,也几乎不需要消耗什么材料。但,这术法对施法者的要求很高,要求施法者必须同时熟练引梦术、筑梦术、操梦术三种术法。而且这个术法的风险也很高,毕竟离魂本身就是很危险的事情。所以,总的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很有意义的术法。”魔人说着说着,发现眼前这个小家伙压根就没在听。
钟挽灵确实没在听,她听到“无视大多数障碍”就开始走神了,兴奋不已地自言自语道:“那也就是说,只要将这个术法再完善一下,让我有去有回,各门各派的书库就能任我畅游无阻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这么一回想,她昨天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个朦胧的想法,可是她当时看了太多关于“无垠梦境”的资料,脑中一团乱,未来得及整理成形。
“也就是说,现在我只需要把术法调整到这个气泡不会擅自破掉,能载着我的魂魄来回就好了?”
“理论上确实如此。”魔人无奈地看着激动不已的钟挽灵,坏心眼地泼了一波凉水:“但你必须知道目标的具体位置,且这个目标还不能设有对魂魄灵体的防御结界。”
“啊……”钟挽灵像泄了气的皮球,又落回了地上,沮丧地捂着脸。
是呀,哪有那么容易的事。真那么容易,早就有人开发这种便利的术法了呀。
魔人又好笑又无奈地看着情绪大起大落的钟挽灵,似乎还觉得十分有趣。
钟挽灵忽然想起了什么,浑身一个激灵,震惊地抬起头:“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姓钟的?”
魔人再度笑了出来,一脸“你现在才注意到啊”的表情。
钟挽灵羞得涨红了脸。“你怎么知道我是江东钟氏子弟?我应该没说过吧。难道你会未卜……”
“我不会未卜先知。”魔人打断钟挽灵逐渐离谱的猜想。
“可是你……”钟挽灵又想到一种可能性,“你认识我?”
魔人摇摇头,道:“对你而言,之前应该不认识。”
这什么古怪的说法?认识便认识,不识就不识,哪有什么对你对我之别,钟挽灵不能理解。
灵力读心她有所听闻,也见识过了,可见到一个人无需占卜便知前世今生的,这闻所未闻。可这魔人笑眯眯的,显然是不打算告诉她其中奥秘。
魔人饶有兴趣地观察着钟挽灵的一举一动,忽然道:“你那么喜欢研究术法,那你想不想跟我学呢?”
钟挽灵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魔人,讲话都有些结巴了。“你、你要教我吗?”
魔人微笑着点点头。“你愿意学吗?”
钟挽灵激动地点点头,又狐疑了起来。“该不会有什么代价吧?”万一要出卖魂魄什么的可就麻烦了。毕竟,天下没有白捡的便宜。
魔人想了想,道:“这样吧,你过来抱抱我,叫我莱希特哥哥,我就当你交学费了。”
话音刚落,少女便扑了上来,搂着魔人的脖子,甜甜地叫了一声:“谢谢莱希特哥哥!”
魔人,也就是莱希特,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叹道:“你这小家伙也过于功利了。”
莱希特虚搂着钟挽灵,没好气地笑道:“小家伙,你家大人没告诉你,仙魔不两立吗?”
钟挽灵颦眉看着莱希特,心道,这人怎么总爱明知故问呢?提分明是他提的,问又要问,真是怪哉。
可道义上来说,他是师,自己是徒。钟挽灵只得照本宣科般一板一眼地回答:“天下灵脉看似千奇百怪各有不同,实乃溯本同源。世间术法千变万化,实质万变归宗九九归一。”
莱希特撑着头,看着坐在他腿上,一本正经说得头头是道的钟挽灵,好笑地戏谑:“小家伙背书呢?是你哪个先人说的?”
钟挽灵白了他一眼,道:“这是我之体悟,你有不满?”说罢,往后一跳,略微退开一些,浮在空中,左手往前一摊,一副“你不认同你可以说啊,说出来咱俩较量一番”的架势。
莱希特失笑,伸手将人拉回来身前,试图捏钟挽灵的小鼻子,被钟挽灵躲了开去。“你这小家伙才多大年纪,说话跟个老头子似的。”
钟挽灵不满地哼了一声。
“不过,这想法确实真知灼见。”莱希特平和地夸赞。钟挽灵看他神色,知道他是认真,并未再开玩笑。莱希特温柔地看着她,轻轻说道:“你小小年纪,却能看得如此透彻,实属难得。”又有些感叹:“确实是比我当年强多了。”
钟挽灵觉得莱希特似乎话里有话,又似乎只有原本的意思,便乖巧地静待下文。
莱希特站起身,拉起钟挽灵的手,轻轻一跃。钟挽灵只觉得眼前一晃,一下亮了起来,定睛一看环境已是大变。
这是一个比刚才的房间小了一半的圆形房间,四周一圈全是书架,明明没有光源却要比刚才的房间亮堂许多。
一看到书架,钟挽灵就眼前一亮,忍不住沿着书架往上看去,这一看险些惊掉了她的下巴。这房间居然有数十丈高,书架一直向上延伸到顶,顶上是个像透明的伞一样的圆窗,能够看到外面天空,也不知是真的星空,还是又是假的。书塔的中间横生浮空着一些奇怪的物件,有纹饰复杂的大箱子,有各色纹样颜色的球,还有不明动物的骨架,看起来像一些标示,看似凌乱实则有序地每隔几米浮在空中。
钟挽灵目光闪闪发光地把视线移到莱希特身上。
莱希特只是微微一笑,做了一个花式的西域礼,身体向前微微一鞠。钟挽灵不知道这是哪国的礼节,只觉得怪好看的。随后,莱希特站定身子。他穿的是钟挽灵认不得的一种西域服饰,窄袖窄裤,十分修身合体,材质亦是不同于南昭的丝绸,看着没什么光泽,适才摸来却很有韧性,衣上倒是素净。不得不说,莱希特是个十分有魅力的魔人,他只是这样挺拔而随性地站着,什么也不做,就好似一尊完美的雕塑一般,让人移不开眼。
莱希特朝钟挽灵勾了勾手,钟挽灵乖巧地飘到他的身前。
他将修长的手指抵在她额前,郑重地说道:“以此间之主之名,我赋予你此间所有的权利。从此此间所有的东西,你可自由拿取使用。”
随即,似有暖流缓缓流进了钟挽灵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