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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星夜告别(4)【老太君案】

齐王不知这小崽子发什么神经,可同桌都都不是什么善茬,他也丢不起这脸,只得揉着眉头,哄:“好,只要你娶到了钟家的神童,不练就不练吧。”

齐王这算盘打得啪啪响,有真凤孙媳妇在,还怕曾孙辈生不出真龙天子呀?再者,娶了钟氏的掌上明珠,就等于得到了整个钟氏的助力,即便没有仙人后代,没准这代就能如登大宝也说不定。

李冠闻言,脸色一阵青白,羞恼得想立刻掀桌走入。甭管什么才女不才女,他才被一个钟家的女娃教训得满地爬,阿爷就要他娶一个钟家的女人为妻?这不是逼着他死吗!

祖孙俩正僵持,一位文质彬彬的山羊胡男子,亲和地笑笑,打起了“圆场”:“王爷息怒。小王爷许是累了。小孩子都是这般心性,你何必与他赌气?不过说真的,学东西也好,与人成婚也罢,最重要的还是本人喜欢,强扭的瓜不甜呐。”

齐王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瞟了一眼那山羊胡男子。这人就是昭皇新晋宠臣,柳贵妃的“姑父”,执掌太学府。真是可笑,连个举人都没考上的人,靠着裙带关系成了太傅。他那侄子可真是有眼无珠。

“这话说得好笑,婚姻大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无知小辈恣意妄为?”齐王毫不客气地反驳道:“你出此狂言,视孝悌礼义为何物呀?”

“王爷说得没错。”齐王身边的矮胖男子应和,“陈掌教这话说得太轻率了些,你可是太学院掌教啊,怎能如此轻慢地说出这等无视礼教之言呢?”

这矮胖男子就是沈富昌。齐王与此人打过一些交道,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没想到,这雁过拔毛的家伙,居然也会来给人送礼拜寿?但看了一眼,沈富昌身边咳嗽不止的小子,齐王就明白了。这么个病痨鬼,也配与他宝贝孙儿争?算他识相,还知道知难而退。

哪知,沈富昌却话锋一转,谄媚地对齐王笑道:“不过,王爷也轻率了。”

齐王一愣,摸不准这油滑奸诈的沈胖子想整什么幺蛾子,一时还不敢轻易反驳。

“王爷何等尊贵,小王爷又是何等身份?即便王爷对佬仙门青眼有加,可佬仙门终究是江湖门派。王爷怎能因一时之好,让小王爷娶一个江湖女子呢?这门不当、户不对,与礼教不合呀。再说了,小王爷一表人才天资卓绝。而那钟家神童不过是江湖传闻,未必名副其实。两人也未必相配嘛。”

沈富昌不愧是官场巨奸,一席话说得圆润又尖锐,乍一听好似是在帮齐王说话,实际上是拿齐王的话锋攻击齐王自己,还顺便挑唆了祖孙关系,不可谓不毒。

齐王气得直磨牙,还说不出一句话。大家都是带着自家得意小辈来的,什么目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亏他们好意思拿这些话来说他不是。话说得漂亮,可他们自己又有何不同?

恰在此时,礼花炸响,锣鼓喧天。三处戏台合为一处,上演的戏码换成了八仙贺寿。

这是个信号,寿宴已经进入了下一个环节。

接下来便是寿星送福——小辈、宾客一一上前与寿星贺寿送上贺礼,寿星与其回礼赠祝福。所谓祝福,即为寿桃糕点之类,意在讨个彩头。

只是这钟府的寿宴来客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做了调整,让酒宴和贺寿以及仙戏并行。这信号则说的是佬仙门宗室子弟和门内弟子的贺寿已经结束了,轮到了宾客贺寿。

钟府寿宴的这一环节也有些特别。李老太君寿宴来客多且贵,贺礼也是丰厚珍稀。宾客一多,礼物也杂,有的多有的少,有的大件有的小件。若是跟寻常一般,宾客带着贺礼上前贺寿。一来,若是大件与大件相遇,很难走得开,更难免有所磕碰,会伤了那些金贵的礼物。二来,各家实力不同,礼物珍贵程度也不能以大小论之,可围观者不知贵贱,难免妄加评议。无论哪种都会引起矛盾和混乱。这大寿之日,若有个磕碰闹将起来,不管哪一方都很难看。

是以,钟府安排是,司仪宣读宾客名字并报贺礼清单,宾客带着亲眷上正堂拜寿星,接寿星赠福,同时这家已经入库的贺礼让人抬着再从大门口走一趟,再次入库。这般,既免去了可能会有的麻烦,又让来客路人们看到热闹精彩,给家族长了门面。可谓是一举两得。对寻常看热闹的人来说,这可是一出好戏。原因无他,既能看到平时见不着的诸多了不得的人物,又能瞧见稀世罕见的奇珍异宝,可比仙戏杂耍有趣多了。

这次宾客中,齐王不管是论身份还是论亲疏,都是排在前位的。戏班还在改换戏台,正堂那边就有小厮来接了。

看着小厮迎来,齐王顿觉胜券在握,心情大好,得意地站起身,抖了抖自己衣袍,四下瞟了一眼同桌,拽起还臭着一张脸的李冠,喜不自禁地跟着小厮前去,仿佛自己已经赢了一般。

这齐王一走,其他人自是坐不下去了。前面丑话,那是齐王欺人太甚。可谁都无法否认,这齐王确实是今日来宾中优势最大的那位。当看到齐王带着他家那跋扈的孙子一出场,一众奔着钟家神童来的世家贵胄,心多少都凉了大半了。

但,来都来了,有热闹不看白不看。

齐王拽着李冠跟着小厮前去,还是在主厅门外,疾言厉色地狠狠叮嘱了李冠一番,才与之一同进入了正堂。

堂前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李老太君正坐在正中的日照山河图前的太师椅上,跟前站着两对金童玉女,手上捧着金盘玉裹。童男手中玉裹乘着的是寿桃糕点,是馈赠宾客的。而童女手中的金盘呈的是锦鲤花糖,是赠与孩童的。堂上也围着不少人,都是钟氏一族的老人们。

齐王一踏进正堂,司仪便朗声念叨:“鲁泺齐王府,南海红珊瑚人物雕花嵌珠屏风一套,龙山墨玉重芝如意一对,黄金西王母像一尊,金玉盘云香台一套。”

堂下众人有人惊呼,有人赞叹。不愧是一国王爷,这手笔,普通富贵人家只怕下彩礼迎亲也见不到这般壕阔。

齐王洋洋得意地带着李冠阔步上前,笑盈盈地拱手拜道:“祝家姐福寿绵长。”

这一声“家姐”又引得堂下议论连连。

齐王心中暗自得意。这自然是经过他谋算的。不但给足了佬仙门和李老太君面子,也让众人清楚齐王府和佬仙门的亲密关系,让那些暗中打着同样算盘的敌手知难而退,也让佬仙门难以推脱他一会的强势提亲。

老太君起身相迎,笑呵呵地伸手做了虚扶的手势,连声称好。

李冠也紧跟着齐王,乖巧地拜道:“祝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只是这表情,总觉得有点苦哈哈的,声音也有气无力。

老太君却像浑不在意,笑呵呵地挥手,让身边金童玉女递上寿桃包和锦鲤糖,只是慈爱地关切了一句:“侄孙儿可是身体不适,怎的无精打采?”

这一声“侄孙”令齐王心情大好,甚至忘记了李冠方才不太妥的表现。他立马拍了拍李冠的肩,对老太君笑道:“哪里的事,这小子身体好着呢。他啊,是白天跟着家姐那长孙佳男玩得太疯了,这会有些乏。这么大个人了,还没轻没重的,让家姐见笑了。”

老太君笑道:“侄孙还只是个孩子嘛,齐王何必这般苛责呢。”

齐王哈哈大笑,按着李冠向老太君道谢。

本来这时,齐王应该随同小厮退场返回原座,然后司仪宣读下一位宾客拜贺。可他齐王今日就是打定主意霸场,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下一位上来。

于是,齐王看都没看等候在他身边的小厮一眼,环顾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了那两对金童玉女身上。

往年老太君寿宴亦有金童玉女,但只有一对,且都捧的是寿桃包。而这两对金童玉女,齐王竟然全不认识。这种事,人选一般是有定数的,必是家族中最受宠、最重视的小辈来担当。往年童男之职皆由钟佳男担任。可这两个童男皆眼生;而这两个童女则是一对双胞胎,不可能是那传闻中独一无二的神童。

“怎地不见佳男外孙和家姐近日带回的外孙女呢?”

老太君笑而答道:“佳男下午在庙会胡闹,正在思过。至于晚兰,她从来就是钟家的人,何来带回一说呀?”

齐王一噎,没想到自己竟连踩了两个雷,但他也是老江湖,深知人至贱天下无敌的道理,没脸没皮地笑道:“这么说来,还是我这孙儿害了佳男外孙了。大喜之日,还望家姐宽佑,别太苛责孙儿了。”说着,话风一转,“说起晚兰这姑娘,我是很想一见的。再怎么说,也是将来要成为我孙媳妇的人物。”

齐王这话说得十分强势,先发制人,直接先把人定成未来孙媳妇。齐王是断定老太君不会直接拂了他堂堂王爷的面子。可这事如果不当即断然回绝,就会变成老太君默认,那神童迟早就是他齐王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