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那墙遥遥看去与这石室其他地方别无二致,但毕竟隔了这么远,且这地宫机关重重,有个暗门什么也不奇怪。再者就那山羊胡和鼻青脸肿的男人所说,那个“玉娘娘”很有可能是个有些异能的活人,而非真鬼。而向上通道坍塌前,那“玉娘娘”就在石室。既然不是幽魂鬼灵,那什劳子娘娘走得,她便也走得。
突然,白药想起自己在甬道里遇到的那假“鬼”,没来由的,她有一种感觉:那假“鬼”应该就是这些人口中的“玉娘娘”。
可若那假“鬼”既然救了这些人,为何又放着这些在此自生自灭?又为何要袭击她?
哎,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得赶紧出去呀!
白药甩甩脑袋,又拍了拍脸,把这些不合时宜的想法抛出脑后,环顾四周:这石室大半都被池塘覆盖;人聚集的靠下台地,大约是疏通水道准备的;上坡的半边是坍塌的通道;而另一边是这片花海。
等会儿。花海那头怎的还有一小块空地?
下面半边明明全是池水,也没留空边呀?为什么那边要留?
那面墙果然有问题!这一小片就是特意给暗门留出来的!
白药心中一定,脚下一点,点着血红的花叶,像一只翩飞的灵蝶,越过满开妖花的浅滩,到了那块空地。
那空地不过左右三四步大小,确实什么也没有。墙也一样。其实说墙都是抬举,就是毛糙的岩壁,遍布青苔霉污。这地方在地下,旁边又是水又是尸骨,发霉多正常呀。
可是,她就是觉得不对。
那股没来由的感觉又涌上心头了。
白药顺着感觉摸了下那石壁,捻了捻手指上沾的霉污。
她从幼学医,苔藓、霉污怎会认不出。这些确实不是。这是被人以甬道壁画类似的颜料刻意画上去的,只是绘画人手法相当精妙,若不是凑近了仔细观察,决计是看不出人为。
这墙保留了洞窟原有的凹凸不平,加上霉迹做得十分巧妙,白药一时还找不到这墙上有什么门道,只是偶然间瞟间这墙上竟平白插着一支发簪。
她见过一样款式的发簪——正是藏了鬼诗的那支。
白药心中一动,按着那发簪一拧。石壁竟真微微抖了抖,插着发簪的墙面竟然凹下去了。她顺着感觉,拖着那处凹槽,一推。
石墙并不重。她没用多少力,却觉得石墙被她推着后退了一寸。
有戏!
白药心中一喜,又往后推了两寸,感觉石墙又轻微一颤,随即石墙就像卡死了一般,再也推不动了。
白药暗暗使劲,那石墙依旧纹丝不动。
难道是她力气不够?可那假“鬼”也不像是个有力气的呀……
白药摸着墙面,左看右看,一个没站稳,脚下一滑,下意识抓着那凹槽想稳住身形
——结果墙一滑,门开了。
石墙往侧滑到了旁边的墙后面,开出了一条一人通行的“门”。
门外面似乎是她之前走过的甬道。
好嘛,又回来了。
出去前,白药回头看了一眼那被暖光笼罩的角落——那几十个人正隔着深潭妖花望着她。但他们的位置,视角会被地势和妖花阻挡,想来很难看清她打开通路的过程。而且,他们畏极了这些妖花,即便知道这里有通路,也不敢靠近。
这些人已经两天两夜没有进食了,精神和身体都很虚弱,若外面的甬道与她之前走过的一样,那必然也机关重重,再加上那用意不明的魅影,也许让他们暂时留在这间石室才是最好的选择。
白药拔下了发簪,走出石门,回身一瞥,眼尖地瞧见,外层的砖墙有一块略微凸起来了。而那凸起的小砖上,也有一个跟发簪大小相似的小洞。白药忽然福至心灵,按了下那略微凸起的小砖——石门竟然自己又按原路缓缓关上了。
这机关做得还挺巧妙,要不是她聪明,还真发现不了。白药不由感叹,但一想到石室里的妖花和幸存者,又觉得此事刻不容缓。
她想了想,拔出匕首,在那带着孔洞的小砖旁用力刻了两道,这才重新开始寻找出路。
这甬道与她误入时的甬道十分相似,却略有不同,此处有明显向上的坡度。白药并不懂奇门遁甲,既然这是别院地下,往上走总是没什么大错的。
走了没多久,不知不觉,甬道中传来了一阵歌声,歌声忽远忽近飘忽不定,幽幽怨怨哀哀戚戚。
听着听着,白药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心头一阵阵酸涩,头脑也变得不清晰了。白药立刻警觉地想到可能又是致幻毒物,可她口中正含着祛毒丹呢,她又想到那些人说的“会迷人心智控制行动的歌声”,心中有了计较。
“出来吧,别装神弄鬼了,我知道你是人。”白药冷静地说。
歌声依旧远远地飘着,难辨方位。
“旧陈府别院已经被炸平了,卓岩松那些人到处毁尸灭迹,你出不去了。”白药撑着灵视,摸着手上的铁簪,试探性地说。
“我知道,你跟那姓卓的畜生不是一道的。你在五福楼中留下暗藏他们阴谋的诗,为的就是有人能查出那些畜生的所作所为。那我们是同一战线的呀!你可能还不知道,落霞谷的阴兵已经被我师父和师兄拿下了,现在鬼草也找到了。你何不与我们共谋?”
歌声停了,可是人依旧没有出现。
白药一面警惕地观察四周,一面尝试劝说:“你救了那些人,可他们现在快要饿死了,你护不了他们,但是我们可以帮你呀。你总不想看着他们活活饿死吧?他们若饿死了,你之前所做的不都白费了吗?”
“你们是临安朝廷的人?”身后忽然一人说道——那魅影终于现了身。
白药吓了一跳。她灵感虽不是很强,好歹也是能在钟挽灵门下待下来的人,竟毫无知觉地就被这修为平平的小贼近了身。
白药下意识地摆出了架势,又一想他们现在是要说和,不是要打架的,连忙收了匕首,轻轻嗔了一声:“都说了是友非敌,还这么吓人倒怪的。”
那魅影并未放松警惕,始终与白药保持着三步之遥,只是重复了一句:“你是临安那个人派来的?”
之前两人追逐没有注意,这会停下来仔细一看,白药才发现这人一身打扮十分眼熟,再一回忆,这素白青衣水袖白绫的模样,不正是前夜与卓岩松等人交手时,帘后一闪而过的那名女子嘛。“原来是你!太好了,你没事。我当时就觉得你有话想说。”
那女子不为所动,只是定定地看着白药,未被长发掩盖的嘴唇抿得更紧。
白药无奈,只得泄气回答:“好啦,我说。我们不是什么临安派来的,我们是上清宗的。你说的临安什么人,是指当朝皇帝吗?就算是天子,说到底只是区区凡人,怎么能够差使我们修者呀?反正我是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我们跟那些官军只是合作,那些妖兵那么多,我们就这么几个人,哪里打得过来?而且分明是他们先祸害凡人百姓,还想造反打仗,我们帮助官军也无可厚非呀。你可以不喜欢朝廷,可若是真打起仗来,吃苦的还不是平民百姓吗?”
还没说完,那女子却转身欲走,白药连忙追上去,“等等,你要去哪?能不能讲点道理呀!”
“往这边,你走反了。”
那女子不紧不慢地转身看了白药一眼,淡淡地说:“我带你出去。”
“咦?”白药一愣,不知道这鬼魅一样的女人怎么就突然转性,这么好说话了,只能连忙跟上。
那女子走在前头,将披散的长发挽到身后扎成一束。一双手白若凝脂白得发光,跟白玉雕的似的,又纤细又莹润,一头黑发又浓又黑,跟上好的缎子似的。若非是在此等幽暗恐怖的地道,估计没人能把这样的人看作是鬼,即便是鬼,也多的是愿意做她裙下亡魂的人。白药跟在那女子身后这般想。
两人沉默地一前一后地走着,向下走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又转了一个道口。
那通道不同于甬道,像是天然洞穴开凿出来的,只是凹凸不平的岩壁上也用那种致幻的药粉画了一圈圈诡异的纹样。
这个岩洞十分潮湿,白药能感觉到脚踩在地上发出的细微水声。
女子从说要带她出去后就再未说过一句话,她也只好小心地跟着。并非白药不怀疑,只是两人现在就三步之遥。三步之内,白药还是有信心能抓住人的。
就这样两人又走了片刻,路到了尽头,女子在墙上某处一按,尽头的岩壁打出了一声石头摩擦的声音,然后有微光沿着细缝透进来。
女子挪开了岩壁,壁下似有滑轮,石墙并不沉重。
两人钻出了洞口,白药这才发现她们在一口井里。
井中还有水,是泉水,难怪刚才的山洞这般潮湿。井不深,也就两三丈高,壁上凿着不起眼的凹槽,里头嵌着铁钉,似让人攀爬之用,但是藏得很好,从上往下看很难发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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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血池幽伶(7)【巫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