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魅影“飘”得又快又平,如烟似雾,偏偏就是不像活物。可白药笃定这不是鬼也不是妖,就是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个敢在她这个医仙面前用迷药的拙劣贼人!
那装神弄鬼的贼人十分熟悉这里的机关,逃跑速度不减,还能顺手触发机关阻击紧追身后之人。
白药第一次庆幸自己用的是家传蝶戏步,不是钟挽灵那套花里胡哨的“踏云逐月”,不然在这狭窄遍布机关的甬道,别说追上这诡谲迅敏的贼人,要躲过那些不知会从哪里袭来的暗器冷箭都难。不过,这贼人的身法也确实特别,她上身几乎不动,身形却移得很快。白药没听说过这种犹如平移无声无息的轻功,只是隐约记得幼时跟阿公外出遇到庆典看民间戏法时,见过有些戏曲上有类似的表演,似乎叫鬼步,只是没那么快,也没那么飘忽。
白药一边思索着,一边拔腿疾追。
忽然,她只觉得脚下一空,地板突然没了,身体失了平衡,一眨眼已然掉进了一个深坑,其下全是尖利的石笋,若是躲闪不及直接撞上,不死也得摊个血肉模糊的重伤。还好白药身段轻盈,身法也很灵巧,一个翻身,犹如一只狸子一脚踏在最近的石笋上,稳稳落地。
可再抬头,头顶洞口已然翻了回去。萤石光辉只能照出个关得严丝合缝的洞顶,显然她从下面是打不开的。
白药气恼地一跺脚,她居然被人耍了。上次这么丢人还是三年前龙凤斗,对手是她那妖孽师父钟挽灵。
而且她灵视看了,那贼人修为浅薄,灵力、气海都不怎么样,她竟然被这么一个外行的“孤魂野鬼”给耍了!
可木已成舟,再恼也不能改变什么。
白药很快振作了起来,拿着萤石照亮周围环境。
此处与她刚才所处的甬道截然不同,也有别于她与韩诚打探的洞窟,更像是一条天然的地下水道,但仍旧残留着些许人为改造的痕迹。比方刚才她掉下来时险些撞上的石笋阵,其实仔细看它的位置有点偏,正好在水流的中间,又挡住另一侧只有半人高的洞穴,估计它原先的作用并非地刺,而是阻挡上流漂下来的大物件的筛栏。
这么一想,那处她掉下来的陷阱,估计原先也不是什么陷阱,可能就是打造这个地宫的人用来清理水道的入口。
那么,这真的是陵墓地宫吗?
若不是,它又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嘶,她想这么多干嘛?
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出路呀!怎么她跟着钟挽灵三年,连思维方式都变得像那妖孽了,尽想些有的没的、不着边际的东西。
白药抖了抖鸡皮疙瘩。
既然,上游会有大物件漂流下来,那上面应该有比较大的、能让大型漂流物通过的洞口;而下有筛栏,下游洞口未必够宽。这些筛栏间距有一掌多宽,阻拦之物只会比间距大得多,说明上游洞口至少能让这么大的东西通过。她身量细瘦,没准能从上游洞口出去。
白药催动萤石照亮上游的“路”,她的灵感范围并没有钟挽灵、梁从云那么广阔,只能尽可能提高五感,步步小心。
这个洞窟不高,也就白药这般身形娇小的人堪堪能直立行走的高度,洞窟并不平整,一半是水路,水深也有深有浅,但最深也就半人高,但岸边湿滑覆了一层厚厚的苔藓,想来满水时水位远不止现在这点。
水是活水,不应有毒,但难免其中会有什么危险的机关或者活物。
白药没敢下水,捧着萤石,一步一滑地扶着洞壁走了半晌,终于还是走到了尽头。
可尽头并不如白药所想。此处洞顶高了不少,但并没有什么出口,只有一口深潭。潭中有泉,泉水汩汩溢出潭口,流入水道。
白药抬起萤石,仔细照了照头顶洞壁,洞穴上全是天然的钟乳石,丝毫没有开凿的痕迹,显然是不会有什么出口的。
难道,出口在刚刚她走过的某处?
可这种又潮湿又黏滑的路,她是真不想再回头走一遍了。
白药正挣扎,一转头就见那水潭之上漂浮着一个虚影。
那虚影一身白,披头散发,长发掩盖了她的面容,可那身形却与她之前在甬道中追赶的贼人十分相似。
可,她现在就飘在水潭之上,身影也是半透明的。
这绝非活人啊!
难道她真见鬼了?!
她……不会对魂术法啊!!
她最受不了这种了呀!
白药头皮一麻,佯装镇定,厉声呵斥:“宵小贼人!我辈修仙之人,岂会怕鬼!你……你少来装神弄鬼吓唬姑奶奶我!”
可那幽魂却不为所动,仍漂浮在水潭上,不仅如此,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长发下毫无血色的嘴开开合合,却没有一点声音。
那幽魂似乎也很着急,见白药能看见自己却听不见她的声音,试图靠近白药。
白药戒备地拿出黄符以对。
幽魂只得退回潭上,哀伤地静默了片刻,伸出已成鬼爪的双手,比划起来。她先是指了指洞顶,然后摇了摇手,又指了指她脚下的潭水,以手拟鱼,一手虚握了一个圈,拟鱼的手作势要穿过虚握的手。
白药一愣,狐疑地问:“你是说顶上没有出口,出口在水潭中?”
那鬼魅点头。
白药越发怀疑:“你在帮我?”
那鬼魅又点了点头。
“你胡说!”白药怒喝一声,斥责道:“你分明就是想设计淹死我,好给你做替身!”
那鬼魅连连摇头,激动地又想开口解释,只是依旧没有一点声音。她只得胡乱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水潭,又是摇手,又是抹脖子。
白药在岸上看得是一头雾水。
那鬼魅见白药看不懂,沮丧掩了掩面,仍是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比划鱼游过洞的手势。
虽然看不见她的脸,若是看见了估计也十分可怖吧,但看着幽魂纤细缥缈的身影,白药就是没来由地觉得,这鬼十分凄凉且真诚。
她知道这想法很可笑。作为一个修士,她本该以斩妖除魔为己任,怎可轻信一只徘徊地底的怨鬼的话?
可是,她就是有这么一种感觉,觉得这缕幽魂是真心想帮她。
“你是怎么死的?”白药突然问。
幽魂顿住了,不像方才情急之下的胡乱比划,两只鬼手张张合合,终是什么也没能比划出来。
她一定有很多苦楚吧。
白药心头一酸,道:“好,我相信你。”
那只鬼彻底定住了,像是不敢置信少女突然的信任。
白药却朝她安慰地笑笑,正色道:“不过,人死魂消,执念太深总归是不好的。你若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可以直说。待我完成了手上的事,就替你办了,就当谢礼了。”
鬼魅张口欲言,可比划的手停在了半空,最终双手抱胸低下了头。
“喂……”白药望着渐渐变淡消失的鬼魅,气恼又沮丧。
难道她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白药抿了抿唇,不甘心地轻声嗫嚅:“你不说,我可以自己查。本姑娘从不欠人情,鬼的也不欠!”
定了定心,白药又仔细看了看那水潭。
这潭水确实有点深,水流倒是不急。看来那只鬼说的水下有通路的可能性很高,只是不清楚底下的水路有多长。
保险起见,白药先拿银针试了水。
确认潭水无毒,白药将外裙扎紧,又拆了发髻,用布条在脑后束成一个小包,尽可能让自己行动便捷些,将口中的避毒丹换成了避水珠,这才一个猛子扎下水去。
潭水很冷,冷得刺骨,冷得差点令白药痉挛溺水,好在她及时运足灵力护住四肢百骸。潭水很浑浊,萤石的光照在其中就像打在浓雾里一样。也不知是不是她心理作用,她总觉得这水有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让她一阵犯呕。
由于能见度实在太低,白药在水中几乎迷失了方向。若不是她身上带了避水珠,只怕现在已经溺水身亡了。
就在白药差点以为自己信错了人(鬼)时,她总算是摸到了一处坑洞。
那洞还不小,有一人宽,隐隐的,另一端似乎还有亮光。
白药心中一喜,心道:难道那鬼给她指的不是水道的出路,而是这地宫的出口?可她很快就感知到,这水路另一头岸边聚集着许多人,虽都无灵力,却情态紧张不似正常。
白药的心又凉了大半截。莫不是才出狼窝又进虎口?出口是出口,刚好也是敌人的营地……
哎,不管了。
横竖只有一条路,上面的都是凡夫,拼一拼,或许还有生路。
白药心一横,奋力跃出水面,可迎接她的并非喊杀声,而是一片鬼哭狼嚎
“啊!有鬼啊!!”“女鬼啊!!!”“有水鬼!!”
“谁是女鬼!”白药想也没想,反手一个巴掌扇在离她最近的那名大汉脸上。
也不知是白药一时冲动手上带了功力,还是那人太虚,那大汉竟是被白药一个巴掌扇倒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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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血池幽伶(4)【巫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