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前路传来纷沓的脚步声,火把犹如群星照亮了前路,将车队团团围住。那群人有些穿着铠甲,有些则一身布衣。其中一名身着银甲统帅模样的男子,拿着火把,照了照马上的詹久青,又照了照满载银箱的马车,也是被这诡异的场面骇到。
可,该在的人怎么不在?冯副将疑惑地轻唤了一声:“钟仙师何在?”
钟挽灵一拍冯副将的后肩,答:“冯将军。”
冯副将吓得一个激灵,总算松了一口气:“您在这啊!”这神出鬼没的,还好不是敌人,不然先不说打不打得过吧,吓都得给他吓死。
“这、这是最后一支?”冯副将一边问,一边指挥手下,“都给我捆起来!”
钟挽灵点点头,掏出一捆绳子。“马上那个是个修士,保险起见,还是用这个吧。”这原是捆孙兆阳、魏萌的捆仙锁。
冯副将拿了捆仙锁,亲自给被两个兵士拽下马的詹久青绑上,一面佩服道:“钟仙师真是神机妙算。”
一日前,钟挽灵提出将计就计借花献佛,但在场三人均是不解。钟挽灵没有直接解答,而是将他们引到地图前,问:“项城比巫山还远,从和沛出发,单骑过去要多久?一日?”
郭青锋不敢隐瞒,立即答道:“走捷径,三个时辰即可。”
“那镖车、或者军队呢?”
郭青锋知无不言:“镖车、大军必须走官道。步行不比马行,少说也要十来个时辰。”
钟挽灵又指了地图另两处,问:“从云阳山、青昌镇出发呢?”
郭青锋一愣,顿时明白过来,立刻回答:“云阳山可翻山直达巫山,虽无官道,军队可行,六七个时辰、不,疾行兵的话五个时辰就可抵达!青昌稍慢一些,七个时辰足矣。”
钟挽灵赞许地看了郭青锋一眼,夸赞:“将军对湘漤地形道路烂若披掌,实为良将。”
夸完,钟挽灵方才坐正,娓娓解释道:“项城据点绝不可留,但当务之急还需按部就班。幸好,之前庚泽点账时已经将各据点的钱银收拢、清点、封箱完成,应该能提早不少时间。还好还好,当时没决定储银地,没将各贼窝的脏银运走,不然定会被卓岩松那只老狐狸发现。”
宋濂有点明白了,但还是忍不住吐槽:“发不发现有什么区别?你会放过他们?卓岩松也不会放过他们。”
钟挽灵一怔,有些心虚地讪笑:“也对。”
宋濂也是一怔。钟挽灵眼中这平静中带着雀跃的小眼神,他再熟悉不过了。这不是每次梁从云欠揍前的神色吗?不是,他这好师父不是名门闺秀大家千金出身吗?这对吗?“你……你、你该不会是想……”
钟挽灵脸上有点热,轻咳一声,拍案,一本正经命令:“宋濂,你立刻发信给已经控制住的各个据点,除了云阳山、青昌镇外十五据点,均分三批次即刻出发:
第一批,扮作各贼窝原本贼寇装扮,将钱银按卓岩松飞信所示,装箱押送来和沛,天亮出发,若是遇到和沛来接应的卓岩松亲信,尽可能伪装;
再分一批人,改扮百姓,即刻出发,先一步暗中护送。这批人一定要身手最好,最能打的。若是敌方动手,两者合流,需有一战之力,尽量拖延,以待援军;若敌方不动手,继续潜伏,暗中护卫,与第一批一同前来和沛;
第三批,留守据点,剿灭之前锚定但留着没动的贼匪,收罗所有证据,务必在两日内全部转移。这批人当中,必须有会接引灵鸟、假造飞信的修士,随时与你保持联系,以备不时之需。
前两批人与我方援兵会合后,第一批仍协助我方援兵,继续将钱银押送至和沛城外长盼亭,以待会合;第二批则不要途经和沛,直接去项城,策应围剿行动。”
郭青锋和冯副将恍然大悟。
宋濂早就反应过来了。只是,钟挽灵这安排实在周全,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可这小姑娘眼中跃跃欲试的小火苗,一看就是要作妖啊。
郭青锋担忧地说:“可是,卓岩松已经怀疑了,还派了几队人马。而且,不是说,这次派出去的人全是高手吗?万一遇到……而且,我听……钟仙师你和少帅的意思,卓岩松派这帮人出去,还要杀人?据点的兄弟们不撤,岂不是……”
钟挽灵安抚说:“无妨,他们不会的。嗯~后日傍晚,呵~卓岩松自视甚高呀。这么短时间,从和沛赶去、再赶回来,时间本就不够。再加上,他们现在以为灵鸟被劫。”说到这,钟挽灵忍不住想笑,她之前还因这事以为,自己一步错万般皆休了呢。
“可是,这……”这跟主将所问有什么关系?冯副将不解,但想起眼前这位少女是什么身份,立马闭了嘴。
宋濂叹气,替钟挽灵解释:“师父的意思是,灵鸟被劫,他们又不知道据点已经被我们剿灭,在他们看来,他们到了据点,仍需整理、清点钱银。”
话到这里,宋濂醍醐灌顶:“原来如此。所以刚才的安排才,只有‘动手’或‘不动手’,却没有‘没遇到’这种考量。”
宋濂稍作忖度,向另两人解释:“那些卓岩松派出去的人,定以为到了据点后,还需要时间整运银两,这本来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以,师父安排前两批人走官道,不是为了安全,也不是为了速度,至少不止是,而是为了让镖队遇上卓岩松的人。”
那不是连第一二批人都很危险?!郭青锋和冯副将惊骇。
钟挽灵哂笑出声:“沧澜你怎么说话呢,瞧把两位将军吓得。”
你也好意思说别人?宋濂无语,但也不好看两位老实人惶恐,连忙安抚:“两位将军莫急,我话未说完。”
“卓岩松的人不会动手的。他们当下最要紧的任务是运银,时间本就不足,中途遇到镖车,便不会再浪费时间去据点。即便交付结束,卓岩松抽出手,仍要杀人灭口,那也是两日后的事了。那时我们在据点的人已全部撤离。
至于,护送镖车的两拨人。
各据点的钱银数额巨大,重量和体积都不小。卓岩松的人就算有储物袋,能带的重量和数目也有限,而他们人数也不多,还得防备我们派人尾随劫镖,最佳策略并非杀死镖师,而是让镖师与他们一同先行将镖银押回和沛,至少也要到和沛附近,然后再杀。
而那之前,我们的人定然已赶到‘劫镖’了。”
这丫头,该不会就是打着假扮劫匪的主意吧?小孩吗?!
宋濂无语地斜了钟挽灵一眼。钟挽灵心虚的避开宋濂目光。
宋濂更无语了。这是,皮一下很开心是吗?
郭青锋作为老将,很快琢磨完。这安排确实两全其美。但,他仍有顾虑。“可这事,万一被察觉呢?那些据点及周围虽已被我们完全控制,但叛军毕竟在湘漤经营已久,各地还不知有多少眼线。钟仙师今夜又大挫卓岩松,他必然会紧盯仙师你。钟仙师你也说,卓岩松已知灵鸟都被劫了。”
钟挽灵抬手,轻笑安抚说:“郭将军顾虑有理,但不必过忧。卓岩松确有所警觉,也必会紧盯我方动向不假,但是他的耳目已经被我们剪除了不少,剩下的有限。若非如此,也不会是如今的局面,所以我们也不必过度忌惮。
他们目前的重心必然在我方和沛人马的动向。且就他们反应看,他们必然还不知除项城外其余据点已被我们攻下。
就算当地还留有卓岩松的眼线,定然优先关注前往据点的人,而非离开的人。
保险起见,顺着他们的计划,以押镖的形势调离人手,更难令他们察觉。”
“原来如此!”郭青锋佩服认同。
宋濂忍不住打断:“师父打算令谁去支援各点?”她该不会真想自己去吧?平时挺稳重一人,怎么这时玩心大起呀!
钟挽灵朝他狡黠一笑,道:“我有什么人?当然是你和你的师兄弟们呀。怎么,你担心,你和兄弟们打不过卓岩松的亲信?”
“怎么可能!”宋濂矢口应 道,说完就想扶额。怎么就被她激将法了呢。
钟挽灵倒是比他还有信心。“放心吧,你们好歹都是在我身边待得最久的,伪丹‘师叔’都打得,还怕打不过几个空有境界的‘同境’嘛?”
那确实。比起对付她,对付几个泰安宗弟子确实容易多了。不过……
“稳妥起见,我会抽掉和沛这里天禄卫的好手,与师兄弟们同行。”
宋濂迅速在脑内过了一遍人选,顿觉不对:“不对呀……我、从云、孙兆阳实力足够了;魏萌、赵延炎、老于那我另外派天禄卫协助,应也足够对付;韩诚重伤未愈,且需要有人守着;师父、师妹都是女子,容易被关注,不便行动。这样,我们人手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