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兆阳三人缓过一口气,就见那些山民跪在地上退开一条道,一名中年黄袍僧人一边诵着经,一边踏着佛光缓步走来。僧人步到三人面前,朝他们点了点头,盘腿坐下,担忧地看向爆鸣声不断的前院中间,口中诵经不断。
穆晓川抓着伏魔棍一个大翻身,搅着那两道白绫似的白条,大喝一声将两“人”仰面拽倒。他这才看清这两“人”身上挂着色彩艳丽的布条,穆晓川依稀记得这些布条结成的“衣服”款式,这不正是之前庆典上跳艳舞的壮汉和舞姬穿的嘛?!穆晓川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侧又来两道白条,竟覆住了他的双脚,将他的双脚定在了原地。两道利风紧接而至,穆晓川慌忙侧仰躲过。之前被伏魔棍摁着的两个人形怪物趁机跳起,维持着口吐白条的状态一个扭身,利爪一左一右夹击袭来。
这时,空中又是一阵利风,一道气劲合着一个金色的光影旋过穆晓川身边,将按着穆晓川双脚的白条切断,又飞旋而上切断了裹着伏魔杖的白条,人形怪物的利爪竟然也被齐齐切断。
一个白色身影闪入人形怪物和穆晓川之间,正是钟挽灵。
钟挽灵旋身,一手接住飞旋的金刚扇,一手推开穆晓川,顺着旋转的力道横出一道又长又薄的气劲,那两颗像蜘蛛像螃蟹的人头生生被切成了两半。
穆晓川被钟挽灵推开,踉跄了退了两步,朝刚才利风方向一看,竟是两个同样挂着彩色布条的人形怪物。此时,这两怪物已身首分离,想来该是被钟挽灵的飞扇给切断的。可怖的是,这两人形怪物的身体居然立了起来,并且正在开始膨胀扭曲,似乎人的身体里正有什么要破体而出,而两颗人头居然也翻了个身,八脚落地,真像两只比碗还大的黑毛蜘蛛。其中一只居然弯曲了虫腿,撅着屁股,一副要跳起咬人的样子!
“师父!”穆晓川刚想出言提醒。
突然,空中插来一只鸟足,一脚将那碗大的黑毛蜘蛛踩了个稀烂。毕鸾从天而降,双翅一展,数道像匕首像羽毛的火光飞射而出,迅速点燃了两具扭曲的躯体和那两只像头颅的蜘蛛,以及不远处连着半截“脑袋”的两具尸体。
黑毛蜘蛛眼见“同伴”被烧,再次发狠,抬前足猛然向着钟挽灵砸去。钟挽灵脚尖一点抽身飞起,停在空中,仿佛踏着云彩的仙子。穆晓川见过这招,是踏云逐月,钟挽灵得意的轻功身法。同门不少师兄弟们都想学,尤其是白药那小妮子,可没人能掌握得好。而钟挽灵的身边正萦绕着四个散发着电光的金色小球。这穆晓川也认得,那是御雷诀!
一击落空,黑毛大蜘蛛暴怒,那令人恶心难受的怪声骤然变大,声浪竟如台风一般卷过整个寺庙。
钟挽灵也不得不落地,捂住双耳。她刚定住下盘,就觉得背后异动,一个巨大的黑影笼罩住她。
“师父!”穆晓川大吼一身,抡起金刚棍,飞身而起,一棍子抡在支棱起上身想要偷袭钟挽灵的啮岩千足君头上。
声浪一气盖过了诵经声,怪异的山民又蠢蠢欲动地站起来,但似乎受到怪声和诵经声两方拉扯,一时搞不清该听哪一边,只是懵懵懂懂地站在原地。
而那黄袍僧人似乎承受了巨大的痛苦,面色苍白,头上全是汗,面上竟伸出一条条像虫足一般的根须。
“大师?!”孙兆阳、于庚泽惊地大喊,却不敢轻易靠近。
突然,韩诚拔出护身匕首冲向黄袍僧人,倏然将那把匕首送进了僧人腹中。
诵经声戛然而止。
“大师!”孙兆阳、于庚泽大吃一惊,健步上前。
于庚泽痛击韩诚的手腕,一手扶着刀,一手扶住黄袍僧人脱力后倾的身体。孙兆阳一把拖开韩诚,却见韩诚面色苍白,嘴唇不住地哆嗦,双眼无神,显然已经吓得失去了神志。
失去了诵经声的镇静,那些山民立刻癫狂了,骚动起来。黄袍僧人忍着腹痛,双手合十,继续诵经,可效果杯水车薪,再没有方才的镇静力量了。
孙兆阳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抱头抽搐的韩诚,又看了眼黄袍僧人和扶着僧人不知所措的于庚泽。他心一横,对于庚泽大喊:“老于快帮大师傅治疗!这些家伙交给我!”说罢,咬牙捏了一个指诀。
钟挽灵、穆晓川也注意到了寺门口的异样。穆晓川更是看见了尘中了一刀,心中焦急,朝着钟挽灵大叫:“师父,快杀了那大蜘蛛!是那大蜘蛛发出怪声!是它在操纵村民!”
钟挽灵看都不看穆晓川,也不知道她听到了没有,她一巴掌拍开穆晓川,飞身跃起,四个金球瞬间化作四道金环,犹如四把环刀相互交错地向黑毛大蜘蛛劈去,在青石地砖上擦出道道裂痕。黑毛大蜘蛛八腿飞移,迅速向后连连退避。千足大蜈蚣一扭丈宽身躯,一摆尾身直扑钟挽灵。岂料四道金环砍杀黑毛大蜘蛛是假,一个回旋齐向千足大蜈蚣而来,两道削掉了两排如镰刀般的虫足,一道擦着千足大蜈蚣的节节身躯削掉了大蜈蚣头上犹如龙角的一边犄角,一道砍在了蜈蚣如墙如壁的巨大身躯上,砍出了一道赤红的裂痕,砍得擎天大蜈蚣摇晃了下。
千足大蜈蚣来不及嘶叫,火红的羽翼如同天降流火俯冲而下,毕鸾一脚踏在它的头上,将咆哮的蜈蚣头砸在地上,甚至破开青砖砸入地里半丈。
黑毛大蜘蛛更怒,后面四腿一缩,车一样大的黑色身躯,像离弦之箭,向钟挽灵飞射而来。钟挽灵蹑足一转,像跳舞一般旋身飘开,轻易躲过黑毛大蜘蛛的冲击。毕鸾双翼一扑,强风阻了黑毛大蜘蛛的冲劲。穆晓川趁机以棍当矛,就着黑毛大蜘蛛凌空不稳的瞬间,一棍子捅在黑毛大蜘蛛的胸口。
一声擂鼓般的巨响穿破重重怪声,紧接着是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黑毛大蜘蛛八脚朝天地翻在地上,砸得前院都是一震。
怪声也是一滞。
寺门前,孙兆阳背对于庚泽和黄袍僧人,盯着缓缓恢复杀意的山民们,手心全是汗。他气海刚刚才恢复了一点,别说是击退这么多人,自保都是难事,更何况这些人都是无辜之人,只不过受了妖魔控制,让他出手伤人,他也于心不忍。
孙兆阳捏着指诀,却犹豫不决。
下一秒,一股凌冽的寒风席卷而来,迅速包裹住了前院。
孙兆阳抬起头,只见那名被他召唤出的大妖翩然而至,凌空飘浮在他的面前。
大妖水袖掩唇,轻笑着看着倍感吃力的孙兆阳,声音如银铃一般悦耳,她说:“看在卿让吾看了一场好戏的份上,就让吾送卿一份饯别礼吧。”
孙兆阳只觉得浑身一阵剧烈抽疼,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孙师弟!”于庚泽看着孙兆阳七孔流血地倒下,悲号一声,顾不得黄袍僧人,奔向孙兆阳,抱住师弟倒下的身躯。他尚未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只觉身边一股阴冷的寒风,倏然向四周倾泻而出,冻得于庚泽抱着孙兆阳一个哆嗦。
周边涌上来的山民居然全原地定住了一层银霜从地上爬上了山民的身体,渐渐覆盖了他们全身。
于庚泽无助地抬起头,望着浮在半空中形容华美的白发女妖。
“哔!”一声尖锐的鹤鸣,红金数道灵光如同破空利箭直射空中的白发妖女。
那白发女妖只是轻盈一转,水袖一翻,化解了那几道锐利的灵光,玉手优雅探出,轻轻在空中一点,气势最为凌厉的一道金光陡然停了下来,是一把金刚折扇。
折扇被挡,翻折而回,钟挽灵如飞鹤扑食迅猛袭来,接住折扇,白袖一展犹如仙鹤展翅,扇缘锋利如刃,裹着更强劲的气劲,横劈向女妖。
“不要着急,吾没要他的命。”
女妖双指微微捏住折扇,强劲的利风化成了和风,仅仅拂开了女妖两边的鬓发,露出了她白皙如雪的绝美容颜。女妖双指轻轻一推,将钟挽灵和折扇推了回去。
钟挽灵落在抱着孙兆阳的于庚泽身边,扫了一眼孙兆阳,怒瞪女妖。
女妖也从空中翩然降下,看着七孔流血昏迷不醒的孙兆阳。“放心吧,吾没抽尽他之精元。他无能阻止局势,倒不如将那点精元献祭于吾。虽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精元,在吾手中或可一试。”
钟挽灵怒极反笑,冷笑说:“这么说,我们还得感谢你了?”
白发女妖嫣然一笑,却令人觉得比冰山雪更冷。“不必如此多礼,就当让吾看了场好戏的回礼吧。”
“你!”钟挽灵气结,她是没想到这大妖会将她说的反话真当了感谢。虽然她知道以她现在的实力,只怕很难胜过这大妖,可孙兆阳毕竟是她的弟子,而且还在她的面前。钟挽灵捏着金刚扇的手都泛了白。
“咦,卿莫非是真的生气了?”女妖歪头不解地看着钟挽灵,见钟挽灵娥眉倒竖目光灼人,以袖半掩容颜,侧目看向钟挽灵,呢喃了一句:“哎呀,人心可真是难料。罢了,时间也差不多了。”须臾,女妖恢复了原先冷冰冰的样子,淡淡地说:“小娃娃不要急着寻仇,吾有预感吾们迟早还会再见,来日方长。”说完,白雾又起,女妖化作了片片冰晶飞旋消散。
见女妖消失,钟挽灵松了一口气,若真要打,还真胜负难料。
钟挽灵和于庚泽刚松了一口气,只听一声如龙啸的嘶吼,紧接着不远处有什么东西轰然砸下,一路掀翻了好几张桌凳。穆晓川维持着双手持棍抵挡的姿势挺立在一片烟尘当中,片刻,他的身影晃了晃,险些跪下。穆晓川用力一杵金刚棍,勉强支住自己的身体。
“穆师弟!”“穆晓川!”
千足巨蜈蚣张着血盆大口,冲着穆晓川嘶吼,口中红光闪烁,仿佛下一秒就要吐出火来。
千足巨蜈蚣一缩后颈,猛然向摇摇欲坠的穆晓川扑去。穆晓川竟双手抬起金刚棍,还想正面对抗这一击!
“穆师弟!”于庚泽又惊又气,抛下手中的孙兆阳,向穆晓川狂奔而去,希望能把这憨货从危险中推开。
“毕鸾!”
毕鸾瞬间俯冲而来,迎着千足巨蜈蚣的头扑去,一爪扣在巨蜈蚣的一只眼睛上。巨蜈蚣疼得狂甩虫头,可毕鸾的脚爪像钢铁铸的一般,怎么也甩不脱。不仅甩不脱,随着猛烈的甩动,嘶吼中似乎有几声石板断裂的声音,就见那只被扣住的眼睛附近出现了细如蛛网的金红裂纹,裂纹迅速扩散,贯通了周围的砍痕裂痕,又迅速向下蔓延,很快整条参天蜈蚣就像是被金红的藤草缠住了。
一声清晰响亮的碎裂声,千足巨蜈蚣的嘶鸣陡然变了调。
刹那间,裂纹间金红光芒四射,参天虫身四散炸裂,化作大大小小包裹着火焰的石块像陨石一般崩落下来。
冲天火光之间,一个巨大的黑影冲出火光,与此同时怪声再起!
“欺人太甚!”
钟挽灵大怒,飞身而起,四个金球化作四扇金色的羽翼,随即每扇羽翼射出条条光线像利剑一般刺向黑毛大蜘蛛,光线所到之处立刻烧出一个个窟窿。
不消片刻,黑毛大蜘蛛就被射成了一个马蜂窝,随即被毕鸾化作的一团火焰吞没。
于庚泽抓着穆晓川,两人看得是目瞪口呆。别说穆晓川,就算是自诩博学的于庚泽,也是第一次看到御雷诀羽翼的形态,他只是听说过御雷诀有这么一个形态,伤害非常高,几乎无视任何属性和防御,但是它消耗的灵力非常巨大,即便是金丹修士,也难有如此庞大的气海可支撑这个形态。
随着火焰渐渐熄灭,毕鸾也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