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那些教徒记得所有塌陷的位置?
这也不太可能。
他们都记不住,凭什么这些人就能记住?而且不是一个人,是全部人都能记住。莫非婆萨娘娘是文曲星,信婆萨教就能过目不忘?那他倒是可以考虑入教……
孙兆阳甩甩头,把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甩诸脑后。
“干嘛呢?”于庚泽猫着腰,从另一处沟壑摸过来,拍了拍孙兆阳的肩,轻声打断孙兆阳的思虑,“那边不行,是死路,有八人。”
孙兆阳看着于庚泽犹如猪头的脸,嘴角抽了抽。
于庚泽瞪着他,低声咒骂:“笑?不是你打的?”
孙兆阳心虚地飘开目光,解释道:“不是,师兄,你听我解释。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没办法。再说了,我哪里想到,你会跟韩师弟一样,这么傻真的吃……啊,不是,我是说大意、大意。”
于庚泽两颊红肿,闻言脸愈发红了,没好气地低声骂:“我那是看你们都吃了才吃的好吗!哪里想到你们那么诈,居然都在假吃!师父也就算了,你小子也!你、你这家伙……我原以为你是个好人,没想到你也那么奸诈!也不知道提醒下我们!”
孙兆阳心说:论年岁,你可大我好几岁呢,你做兄长的,咋还要我提醒你?再说了,那情况也亏得你俩吃得下去。面上只能打哈哈:“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于庚泽还想继续数落这个狡猾的师弟,只听后方一声大叫。“救命啊!”
是韩诚!
于庚泽、孙兆阳连忙探出头。只见韩诚用轻功踏着土墎正朝他们狂奔而来,身后还跟了一大群婆萨教的黑衣教徒。
于庚泽、孙兆阳二话不说,跳起来,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朝着身后大叫:“妈呀!你别过来!”
韩诚都快哭出来了,在后面一边狂追,一边大喊:“师兄!救命啊!等等我!”
“等你个大头鬼呀!”于庚泽、孙兆阳在前面拼命跑。“哎呦我的妈!你别把他们都引过来!不要过来!!”
“我没办法啊!等等我!救命啊!”韩诚欲哭无泪,在后面拼了命地追。
三人的灵视都一般,怕伤及无辜,不敢随意出手伤人,又不愿擅自逃离,只得又遛着身后黑压压的一大群人,在中院后院内外各种绕圈狂奔,时不时还要掉个坑,还得防着后方教徒抛来的渔网、套索、弩箭。
好不容易借着烟尘躲藏,可烟雾却不再奏效,他们往往一口气还没喘上来,就被找到,只能继续跑。
三人就这样遛着婆萨教的教徒跑了快一个时辰。
于庚泽、韩诚都快跑虚脱了,孙兆阳好些,也是累得够呛。
韩诚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哭喊:“师兄,我跑不动了!救命!”
于庚泽也跑得快断气了,一边喘着气,一边用掌风吹飞险些套住韩诚的套索,“可恶,怎么甩不掉了?!……不行!我、我也跑不动了!这些人……这些人都不会累的嘛?!”
孙兆阳灵修体力都在两人之上,咽了一口口水,左手拉起韩诚,右手拽起于庚泽,“不行,不能停!快跑!”
韩诚、于庚泽呜咽了一声,撑起身,只得跟上。“师兄……我怎么觉得……呼呼……要不我们换个地跑吧,我咋觉得、觉得,这里有什么东西……我们跑不掉了,这里有鬼!有鬼呀!”
孙兆阳斩钉截铁回绝:“没有鬼!不能走……不行,万一他们去前院,呼,那些百姓怎么办?既然藏不了,呼呼,先拖着,让他们追着……决不能让他们去前院,呼,霍霍那些山民,他们是无辜的。”
韩诚一边抽泣,一边说:“那些山民不也是婆萨教的嘛,怎么知道他们是无辜的?呼呼……他们总不会伤害同教吧!”
“师父说他们是无辜的。呼,再坚持一会,师父、师父很快就会来。”孙兆阳定了定神,拽着韩诚,让他继续跑。
“别多话……前院也不一定安全!”于庚泽的嗓子都跑哑了,“……万一他们真是一伙的,去前院不就包饺子了嘛!”
韩诚一想,是呀,顿时,更绝望了,眼泪吧嗒吧嗒地掉。“……那怎么办呀!呜哇我不想死呀!”
于庚泽是又好气又无奈,勉力推了一把韩诚,骂道:“别哭了,留着点力气跑吧!”
孙兆阳化出一道劲风,将两人身后扑上来的教徒推下坑去。“快起来!”
正在此时,一道清灵的劲风带着鹤唳之声袭来,堪堪砸到三人身后的废墟上,炸裂出一声如惊雷一般的巨响。
爆风将废墟旁的两名教徒掀飞数丈,废墟中的一名教徒直接被爆破的断壁压个正着,估计不死也残。周围想要扑向三人的黑衣教徒也被这一击骇到,纷纷往后退了一些。
三人吃惊之余,只见一白中渐黛的身影划过一侧屋顶翩然落下——正是他们的师父钟挽灵。
“师父!”孙兆阳三人喜出望外。
于庚泽终于撑不住了,跪在地上,他是一步也迈不动了。韩诚也跪在地上,喜极而泣。
钟挽灵看了一眼,汗流浃背一脸虚脱却仍是一手拽着师弟的孙兆阳,夸赞道:“干得不错。”
孙兆阳得了夸赞,虽是欢喜,却也疑惑,一面平复呼吸,一面问:“师父,这些、这些人究竟……”
钟挽灵一挑眉,无奈地摇摇头,嗤笑说:“孙兆阳啊孙兆阳,你真是不经夸。眼力太差,回头重修灵视、灵感。”
孙兆阳一愣,却见钟挽灵大袖一抛,金刚折扇飞旋而出,像一把锋利回旋的镰刀,毫不留情地削去几个扑上来的黑衣教徒的手脚。“不过,直觉不错,反倒帮了大忙了。”
那几个黑衣教徒断手断脚落地,包裹着手脚的绷带散开,露出其中细长像放大了虫足、又像是利器的手脚,这一看就不是人的手脚了。
孙兆阳恍然大悟。
“师父!”只听一声高呼,又一个魁梧的身影急速在钟挽灵不远处落下,长棍顺势横扫,将几名黑衣教徒扫落坑中。“师父,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钟挽灵懒得和这木头多说,一拍穆晓川的背,命令道:“愣着作甚,快点上!闹得越大,这边的人越多,你大伯他们才越安全。”
此时,围堵钟挽灵等人的婆萨教徒已有几十人之多,沟壑纵横的中院除了沟壑,就是人。
穆晓川这才明白,原来钟挽灵突然一反计划,大闹特闹到处丢暴击,为的是吸引火力,让这些邪教徒无暇去追了尘岳阐等人,顿时又无奈又佩服。
穆晓川依言听命,反身抽出金刚伏魔杖一跃上前,将另一侧几个黑衣教徒所站的土墎击了个粉碎,扬起一片沙土。可就算力量强健如穆晓川,也是双拳难敌四掌,他刚击退三名教徒,又有更多的教徒反扑上来。那些教徒就像是蚁群,蜂拥而来,悍不畏死。
眼见婆萨教徒源源不断,于庚泽焦急喊道:“师父!趁烟尘没散,我们先撤吧!他们人太多了!”说着,一边伸手去拽还在地上哭的韩诚。
身体的疲惫和极度惊吓,已让韩诚在崩溃的边缘,他跪在地上,颤抖哭泣。“不!我们跑不了的!这里有鬼!是她,是婆萨娘娘!她在看着我们!”
于庚泽反手给了韩诚一个巴掌,大骂:“你清醒点!那不是婆萨!是这边村民编的!”可他也拉不动被吓傻了的韩诚,只能劝钟挽灵,“师父!撤吧!”
孙兆阳一边化出灵风护住于庚泽和韩诚,一边说:“别傻了,这些都是妖孽!不能放任!快起来!”一边想起刚才逃跑时他的发现,连忙和钟挽灵报告:“师父,这庙里有古怪,这些教徒好像被人控制,我觉得有谁在暗中观察操纵!”
钟挽灵的反应却很冷淡,只是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目光却望着佛祖残像的背影以及前殿灯火通明的夜空,不知在想什么。
“帮我争取点时间。”钟挽灵留下一句话,跳上一侧屋顶,临空画符。
于庚泽闻言顿觉苦不堪言,当即就想跟韩诚一起抱头痛哭。孙兆阳见钟挽灵指尖流转的灵光,心领神会,甩手一记暴击打散追着钟挽灵想上屋顶的黑衣教徒,一脚踹倒那两就知道抱团哭不干正事的傻帽,顾不得斯文,爆粗口骂:“蠢货!又不是打不过!起来啊!”
忽然,穆晓川像是发现了什么,虎虎生风的伏魔棍顿了一下,一跃退回到孙兆阳身边,将于庚泽推向孙兆阳,一手提起韩诚,往钟挽灵那边檐下飞奔,“快退!他们不是人!”
孙兆阳心说:你才发现吗!?不知道是人是鬼,你还下那么重的手?!说好的佛门子弟慈悲为怀呢?想是这么想,但他仍是立刻架起于庚泽,与穆晓川一同跃去。
“穆师弟……?”两人刚站定,孙兆阳想问穆晓川情况,一看坑下,立刻明白了,明白的同时顿觉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