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红犼骤然仰头,对着地宫穹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震彻四野的狂暴嘶吼!
刺耳凶戾的声浪席卷整座墓室,穹顶残存的碎石、尘土簌簌坠落,石壁震颤不休。它那双猩红竖瞳杀意暴涨,死死锁定身前众人,沉重厚重的兽爪一次次重重踏落地面,每一步都震得地动山摇。身上青铜甲胄的片片甲叶相互剧烈摩擦,发出刺耳尖锐的“咯吱”声响,如同钝刀刮骨、铁锯磨刃,听得人牙根阵阵发酸,浑身汗毛倒竖,彻骨寒意顺着后背疯狂翻涌。
下一瞬,张起灵周身凛冽的肃杀之气骤然暴涨,无需半分迟疑,身形如离弦之箭骤然掠出。他足尖轻点凹凸不平的粗糙石地,借力腾空、身形舒展,整个人贴着地面极速滑行数尺,动作轻盈又凌厉,不带半分多余拖沓。掌心黑金古刀豁然出鞘,漆黑刀身划破凝滞的空气,带出尖锐破风嗡鸣,裹挟着一往无前的凛冽气势,精准直劈红犼最脆弱的脖颈要害——这是这具凶煞全身唯一可能突破的薄弱之处。
几乎在同一刹那,黑瞎子的身影鬼魅般从地宫阴影中窜出,身法飘忽不定,灵巧至极。他不与力大无穷的红犼正面对拼蛮力,反倒如暗夜游走的狡黠猎豹,脚尖精准勾住头顶垂落的坚硬石钟乳,借着石体的反弹之力凌空翻身腾跃。手中黑锻刀刀尖精准擦过红犼粗壮的膝盖骨,刀刃顺着重甲甲胄的细密缝隙切入,坚硬金属碰撞瞬间迸出点点灼热火星,细碎明亮,在昏暗地宫之中一闪而逝。
浣羽同时也动了。她手中无极棍剧烈嗡鸣震颤,棍身在她精妙内力催动下,瞬间舞出一片密不透风、层层叠叠的棍影,将周身护得水泄不通。
红犼暴怒之下挥出的利爪裹挟着浓烈腥风与煞气狠狠扫来,力道千钧、凶悍无比。
浣羽手腕骤然沉拧,力道收发自如,修长手臂稳稳发力,玄铁长棍精准格挡住呼啸而来的利爪尖锋。棍身两端的玄铁尖刺狠狠撞上厚重的重甲,又是一片刺眼火星猛然迸溅,滚烫的细碎火星落在她深色衣袖上,瞬间灼烧出一个小小的焦黑破洞。这般剧烈碰撞,震得常人手臂发麻、气血翻涌,可浣羽身形稳如磐石,双腿牢牢钉在地面,脊背挺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眼底唯有极致的冷静与专注,死死锁定红犼的每一个动作,随时准备接续攻防。
解雨臣迅速拽着心神紧绷的吴邪顺势后撤两步,两人后背紧紧抵住冰冷刺骨的石壁,暂时退出战圈规避余威。
胖子立刻反应过来,反手一把抄起肩头沉重的工兵铲,横挡在两人身前,腰身绷紧、蓄势待发,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极大,一瞬不瞬死死盯着场中凶险缠斗的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全程紧绷神经。
战力分配十分鲜明,遇见这种百年“奇葩”,唯有张起灵、黑瞎子和浣羽,三人联手方能应付。
地宫中央,三道人影极速交错穿梭,身形快得只剩下三道模糊残影,攻防转换瞬息万变,速度快到极致,让人目不暇接。
张起灵招招凌厉狠绝,每一次挥劈黑金古刀都裹挟雷霆万钧之势,力道沉猛、角度刁钻,刀刀直刺红犼致命要害。漆黑刀身反复劈砍在厚重的蒙古重甲之上,不断传出沉闷厚重的“铛铛”金属巨响,剧烈的反震力道震得他虎口阵阵发麻、微微泛红,可他面色自始至终淡漠如雪、毫无波澜,眼底沉静无波,唯有极致的专注。手腕不停翻转起落,刀势愈发凌厉霸道,层层递进、步步紧逼,不给凶兽半分喘息之机。
黑瞎子身法诡谲飘逸,全程游走试探、伺机偷袭,极尽灵巧。他始终避开红犼正面狂暴的攻势,如同幽灵般绕着庞大的凶兽不停辗转腾挪,身形飘忽不定,轨迹难以捉摸。时而矮身滑步,刀刃疾砍凶兽粗壮脚踝;时而凌空翻转,刀尖直刺其浑浊眼窝、耳鼻破绽。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刁钻,恰到好处地干扰、牵制红犼的判断与攻势,打乱它的节奏。即便身处这般生死一线的凶险缠斗之中,他唇角依旧挂着那抹随性不羁的淡淡笑意,仿佛这场搏命厮杀,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打发时间的趣味游戏,从容自若,游刃有余。
浣羽手持无极棍,攻守兼备、进退有度,棍法刚猛凌厉又不失精巧灵动。翻飞棍影时而如狂风扫叶,横扫千军,稳稳挡下红犼所有狂暴爪击、冲撞攻势,将滔天煞气尽数阻隔在外;时而如毒蛇吐信,精准迅捷,棍尖玄铁刺专挑重甲衔接的薄弱缝隙、关节软处精准点刺、戳打。
极致剧烈的打斗消耗着大量体力,细密的晶莹汗珠不断从她光洁的额角渗出,顺着清晰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滴落在深色衣襟之上,晕开一小片深浅不一的湿痕。可她眼底光亮炽盛、灼灼逼人,没有半分疲惫怯懦,所有注意力尽数锁定凶兽动作,分毫不敢松懈。
可这萨满邪术炼制的红犼肉身实在太过强悍坚硬,防御力骇人至极。
黑金古刀、黑锻刀这般绝世利刃反复劈砍撞击,落在它厚重的皮肉与重甲之上,竟只能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连表层坚硬的油皮都无法彻底划破。
这般不痛不痒的攻势,彻底彻底激怒了本就暴戾嗜血的红犼。它庞大的身躯骤然剧烈震颤,再次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暴咆哮!胸腔翻腾的无尽怒火与地底阴煞交融,化作一股汹涌狂暴的强劲气流,裹挟着刺骨阴风与腥臭戾气,朝着三人铺天盖地席卷而去,势要将所有阻碍撕碎殆尽。
汹涌气流威力骇人,张起灵猝不及防被正面撞上胸口,骤然气血一闷、心口发滞。危急关头,他极强的应变能力瞬间迸发,半空之中硬生生拧转腰身、调整身形,借着气流冲击的巨大力道凌空翻身,足尖在坚硬石壁上轻轻一点,卸去大半蛮力,稳稳落地。
即便如此,他身形依旧不受控制地接连后退数步,每一步落下,坚硬的青石板都被他脚底力道踩出一个浅浅的凹陷足印,可见气流冲击力之恐怖。他抬眼迅速扫向身侧的浣羽,目光掠过她被汗水濡湿、黏贴在颊边的细碎发丝,看着她依旧挺拔坚韧的身形,素来淡漠无波的墨色眸底,悄然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短暂停顿,他压低嗓音,声线清冷沉稳,字字清晰下达指令:“天蚕丝,困龙阵。”
浣羽心神骤然一颤,眼底瞬间闪过极致的了然与清明。这是失忆之后、记忆残缺的张起灵,第一次主动对她下达配合指令、托付战术。张家历代下墓都是凶险之极,族人间相互配合实属常态,而作为族长的张起灵一直都是发号施令,统筹全局的那一人。
浣羽心底骤然窜起一丝细微又滚烫的窃喜,顺着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微凉的指尖微微发颤。她无比清楚,这简单的一句指令,意味着极致的认可——是张起灵抛开陌生疏离,真正认可她的实力,笃定她能与自己完美配合、并肩破局。没有丝毫迟疑,她迅速抬手,利落扯开腰间系着的鹿皮软袋,从中取出一卷细细密密的银白色天蚕丝。
丝线细如毫发、轻盈通透,肉眼看去几乎近乎虚无,可在地宫昏暗摇曳的灯火之下,却泛着一层温润莹亮的柔光,透着非同寻常的灵性。丝线末端牢牢系着一枚小巧精致的青铜坠子,器身雕刻着繁复古老的张家独门符文,纹路古朴、气场纯正,是专门镇压世间一切阴邪煞物的传世秘宝,刀砍不断、火烧不化、阴煞不侵。
与此同时,张起灵脚尖再次轻点石地,身形骤然舒展铺开,脚下踏出一套诡异精妙、玄奥至极的步法。左脚碾地回旋,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规整的半圆弧线,右脚斜踏精准落点,每一步都恰好踩中石壁、地面暗藏的符文节点,分毫不差。他身形如陀螺般轻盈旋转,周身衣袂烈烈翻飞,带起阵阵凛冽刺骨的劲风,气场骤然攀升。
正是张家传承千年、独门独传的七星踏斗步。每一步对应天上二十八星宿方位,落脚皆是生死玄关、踏足尽是阴阳交界,寻常外人即便看清招式,也绝无半分可能习得,唯有张家血脉方能融会贯通、运用自如。
精妙步法流转之间,张起灵混沌空白的脑海中,骤然闪过无数零碎模糊的记忆碎片。依旧是昏暗密闭的石室,摇曳烛火跳动着昏黄微光,空气中混杂着淡淡血腥气与清雅檀香,冷暖交织。模糊光影之中,有一道轮廓熟悉的身影与他并肩而立,步调与他完全重合,手中同样握着一卷莹白天蚕丝,几人动作默契无间、浑然一体,丝线凌空交错缠绕,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镇煞罗网。
这些破碎记忆来得迅猛突兀,如同潮水汹涌袭来,又转瞬快速褪去,不留具体画面,只在心底残留着深入骨髓的熟悉暖意,空落落的,带着一丝久远到极致的恍惚与怅然。像是有一段无比重要的过往,被他遗忘在了漫长时光深处,尘封千年,无人知晓。他微微垂眸,不动声色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杂念,摒弃所有干扰,手腕轻轻一抖,掌心天蚕丝便如同通灵活物般凌空飞出,舒展延伸、直奔半空。
几乎在同一时刻,浣羽抬手扬丝,动作节奏、发力时机、舒展轨迹,与张起灵完美重合,分毫不差。她脚下踏出的,亦是正宗的张家七星踏斗步,步伐起落、轻重缓急、方位落点,与身侧的张起灵全然同步,宛如一人分身,默契得无可挑剔。
两人一左一右,两道挺拔身影如暗夜白电,围绕暴怒狂奔的红犼极速流转穿梭。莹白透亮的天蚕丝在两人掌心不断延伸、拉扯、交织,顺着地面暗藏的古老符文轨迹缓缓游走、贴合、附着,渐渐在红犼脚下织出一张规整菱形的密闭阵法。
阵法边缘,张家镇煞符文被蚕丝引动,悄然亮起细碎莹白微光,纯正阳刚之气缓缓弥漫开来,层层包裹阵域。
红犼瞬间感知到致命的危机,暴戾的嘶吼声不绝于耳,硕大的头颅疯狂左右甩动,粗壮厚重的兽爪狠狠朝着地面莹白丝线猛力踩踏、拍抓,妄图撕碎阵法、挣脱禁锢。
一直游走掠阵的黑瞎子瞬间上前拦截,不再闲散观望。他手持黑锻刀,刀身横挡而出,漆黑刀刃稳稳抵住红犼轰然落下的厚重兽爪。手腕灵巧一转,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精准将凶兽磅礴狂暴的蛮力顺势引向侧边。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红犼庞大的身躯失衡偏移,狠狠撞在坚硬石壁之上,剧烈的撞击震得整面石墙碎屑纷飞、石粉漫天,地宫震颤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