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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牛奶雾隐荒海

三日后,天海码头被一层薄薄的晨雾彻底裹挟。微凉的海风卷着深海独有的咸腥湿气,一遍遍拂过青石码头,带着幽海深处阴冷的寒凉。

天色是暗沉的鱼肚白,朝阳被厚重的雾霭死死遮挡,连一丝微光都透不出来,整片海面茫茫苍苍,天水一色皆被白雾吞没,静谧得近乎死寂。正如这次远航,阴诡暗沉,而吴邪的加入,恰如“鲢鱼效应”,搅活了这趟水。

岸边停泊着三艘体量庞大的远洋海船,船身坚固厚重,船帆收拢整齐,木料久经海水侵蚀,泛着深沉的暗褐色,透着久经风浪的沧桑质感。此番奔赴南海绝境、探寻上古海藏墓的整支九门探墓队伍,尽数整装完毕,依次踏过跳板,登上海船。铁靴踩在木质甲板上,发出沉闷错落的声响,划破码头清晨的寂静,待所有人就位,缆绳缓缓解开,巨轮缓缓离岸,正式朝着凶险莫测的南海禁海海域驶去。

谁都清楚,此行的终点,是古籍记载中尸骨累累、九死一生的海藏墓绝境,却也藏着无数奇珍异宝。

船队起航之前,喧嚣杂乱的码头一隅,藏着一场无人知晓的密会。解雨臣刻意做了周全的乔装,褪去了往日温润雅致的模样。他换了一身朴素暗沉的布衣,眉眼间惯有的柔和锐气尽数收敛,眉眼低垂,掩去了所有锋芒,连身形气质都刻意压低,混在码头往来的行人中,平凡得几乎让人无法认出。

吴邪听懂了独属于他和小花的单独暗号,霸王别姬的敲点,他独自赴约。见到这般全然陌生的解雨臣时,吴邪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浓重的诧异,上前半步低声问道:“小花,你怎么打扮成这样?这趟南海探墓,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海风撩动解雨臣额前的碎发,他抬眼看向吴邪,神色褪去平日的轻松戏谑,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凝重,字字清晰,句句沉缓:“这一趟海路凶险万分,除了胖子和浣羽,船上任何人,你都绝对不要信任。”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望着远处翻涌的暗海,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我这边还有缠身的要事,无法随队同行。你在海上、在墓中但凡遇到任何蹊跷变故、解决不了的麻烦,找浣羽,要什么补给随时给我发消息,我会第一时间支援你。”

“还有,你务必记好。”解雨臣伸手轻轻拍了拍吴邪的肩膀,语气愈发严肃,“这次是张日山牵头召集的九门众人,看似是联手探墓、共寻机缘,重振九门,实则人心各异、各怀鬼胎。九门如今声势衰败,每个人心里都打着自己的算盘,暗藏的算计远比你想的更阴狠,一路切记步步小心,万万不可轻信任何人。”

吴邪怔怔地点了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懵懂与单纯。在他的认知里,九门众人奔赴古墓,所求无非是墓中珍贵的青头古董、奇珍异宝,自己无财无势、身无长物,论价值远不及墓中至宝,想来这些久经江湖、老谋深算的九门中人,绝不会将心思放在自己身上,故而并未将解雨臣的再三叮嘱真正放在心上。

吴邪尚且懵懂无知,全然猜不透这场探墓之行背后深埋的棋局。张日山真正的目的,从来不是区区墓中珍宝,而是借着个机会辨认汪家的人。以吴邪为诱饵,掉出汪家及其背后的人。这些是此刻的吴邪无法窥探、无从想象的隐秘。也是在他踏上海船、驶入绝境,历经一桩桩诡异凶险的变故之后,解雨臣凭借对九门渊源、百年恩怨的通透了解,才逐步拼凑、推演出来的真相。这趟远航探墓后,解雨臣才决定将九门与汪家的恩怨尽数告知吴邪。

九门与汪家纠缠百年的血海恩怨、世代纠葛,解雨臣心知肚明、洞悉全貌,可彼时的吴邪,依旧被层层迷雾蒙在鼓里,对即将到来的危机一无所知。

此番奔赴海藏墓的深海航线,绝非寻常海路,乃是上古流传、早已被世人摒弃的禁海航道。航海地图上没有任何标识,这条航路诡秘至极,凶险至极。

整条航线完整记载于一卷残缺的民国古籍残卷之中,全程彻底偏离现代所有常规航海轨道,精准避开了整片南海的海域监测系统、卫星扫描范围,隐秘到了极致。航线一路横穿三片杳无人迹的鬼海、两重终年不散的迷雾死域,还要穿过一处遍布千年沉船残骸的幽谷。海路曲折盘绕,海域磁场紊乱,方位时常错乱颠倒,别说寻常商船渔船,即便是专业的远洋航船,一旦不慎误入此地,必会彻底迷失深海,最终船毁人亡、尸骨无存,连残骸都无法留存。

船队三艘海船分工明确、秩序井然。

领头的主船,掌控航向、把控航路的舵手,是跟随张日山多年的亲信,是在海上漂泊数十年的老海民,半生与狂风巨浪、诡异海域为伴,航海经验老道到极致,寻常海域的风浪诡变,皆能从容应对。

其余两艘副船,皆是由九门中世代跑海、熟稔南海暗流诡况的老手驾驶,始终与主船保持固定距离,紧紧跟随,不敢有分毫偏离。

而这条生死难料的上古禁海航线,连同那张唯一的手绘航海图,都是张日山早年收藏老物件时,偶然从一堆旧卷宗、古杂物中寻得的孤品。

世人皆知此航线凶名赫赫、九死一生,数百年来无人胆敢轻易踏足。可如今九门声势日渐衰落,不复昔日鼎盛荣光,众人皆想借着探寻海藏墓的机缘,搏一次逆天翻盘,要么寻得旷世珍宝重振九门声望,要么觅得失传古秘扭转格局,人人心中都藏着赌徒般的侥幸,期盼能在此绝境之中,收获意想不到的惊天惊喜。

船队从东南沿海的天海码头启程,一路向南,缓缓驶入南海浅层海域。起初海面风平浪静,碧波澄澈,天光柔和,一切都安稳如常,让人几乎忘却前路的凶险。

可不过一日后,海面景象骤然剧变。船队如期驶入第一处险地——雾隐荒海。

这片海域是南海赫赫有名的诡异禁地,整片海域终年被浓稠乳白的诡雾层层笼罩,雾霭无休无止,终年不散。海图上的标识仅是一团白茫茫的雾气,跑船的人都避之不及。

雾域之内,无东南西北四方方位,无任何电波信号,所有现代设备尽数失灵。精密的指南针指针疯狂乱转,根本无法锁定方位,卫星定位彻底黑屏失效,人类所有的航海技术,在此尽数沦为废铁。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浓稠白雾深处,时常飘来缥缈虚幻的人声,有低语呢喃,有凄厉哭喊,还夹杂着远古古船沉闷悠远的号角声,虚实难辨、萦绕耳畔,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神不宁。

船队刚驶入雾隐荒海边界时,头顶天色尚且清明,海风也依旧平缓,毫无异常征兆。可不过短短十五分钟,肉眼可见的乳白色浓雾,如同从万丈深海地底喷涌而出一般,顺着海面飞速蔓延、翻涌升腾,层层叠叠、绵绵不绝,顷刻间吞噬了整片海域。

雾色越来越浓,黏腻潮湿的雾气包裹住整艘海船,不过片刻功夫,甲板之上两米开外的人影、船栏、设备便彻底模糊失真,最后尽数被白雾吞没,咫尺之外,视物皆无,白茫茫一片混沌。

船上所有航标仪器尽数失灵,屏幕漆黑、指针乱颤,整艘大船彻底失去了精准航向,如同漂泊在混沌虚空之中的孤叶。

咸腥刺骨的海风裹着细碎水雾,狠狠拍在老船长沟壑纵横的脸上,粗糙皲裂的皮肤被盐渍浸得泛出暗沉古铜色。他立在舵楼正中,脊背挺得笔直如经年风吹不折的船桅,面上不见半分慌乱,眉眼沉敛平稳,看不出一丝波澜,唯有那双饱经数十年风浪的眼眸,敛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眼底藏着无数次与狂风巨浪对峙、在暗礁浓雾里死里逃生沉淀下的沉郁,那是日日与深海博弈刻进骨血的忧虑,不动声色地压在平静神色之下。

他布满老茧、指节变形的双手牢牢箍住冰凉厚重的实木船舵,掌心纹路嵌满盐沙,力道沉得几乎要将木纹攥进指骨,手臂稳如磐石,分毫未抖。哪怕周遭雾气翻涌,能见度极低,他自始至终牙关紧抿,没有吐出半个停船的指令,任由身下千石大船借着风帆与洋流,稳稳维持匀速,破开浓稠白雾缓缓向前,船身起伏平缓,不见半分颠簸失序。

海面之上三艘大船彼此错落航行,没有无线电讯相助,只靠着远洋渔船上最原始古老的法子互通消息、校准方位。特制的航海远灯沉重金属外壳裹着防雾厚玻璃,每一次传递讯号,都要身手矫健的水手攀爬上光秃秃、晃荡不止的桅杆顶端。

麻绳粗索磨得桅杆布满深浅勒痕,水手赤脚踩住窄窄桅梯,一手紧抱木杆稳住身形,一手托举灯盏,悬在半空之中,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明暗闪烁,以独属于闯海人的灯语,将方位、海况、前路险情一一送往邻船。

这特制远灯寻常晴空下光束可直透二十米开外,此刻周遭浓稠白雾漫天翻卷,天光被雾气吞得一干二净,周遭只剩灰白混沌,灯火虽被水汽稀释,化作一团朦胧微弱的暖黄光晕,却依旧能穿透层层浓雾,在白茫茫的海雾里划出一点清晰可辨的微光。

能担起这份桅顶传讯差事的水手,皆是整条船上挑出来的千里眼。常年在海上辨航标、望暗礁、观云识浪,双眼久经海风磨砺,视力远超常人,哪怕雾霭遮天蔽日,也能精准捕捉远处船桅上忽明忽暗的细碎灯影,一字不差读懂灯语里暗藏的讯息,再抬手摇晃手中远灯,逐条回传应答。

潮声沉闷翻涌,白雾裹着寒气漫过甲板,老船长依旧静立舵前,掌心不曾松开船舵分毫,目光交替扫过海面浓雾与远方桅顶明灭不定的灯火,心底盘算着洋流走向与三船间距,凝重始终蛰伏在沉稳面容之下。

这是雾隐荒海流传百年的禁忌规矩——在此诡异雾域之中,宁可盲目前行,绝不可停船静止。一旦船只停驻海面,雾中未知的诡异凶险便会瞬间爆发,届时只会陷入更深的绝境,再无脱身可能。

这片雾域范围固定、并非无边无际,只需认准一个方向持续航行,耗费些许时间,总能冲破雾霭、重见天光。

甲板之上,压抑的氛围越发浓重。

胖子天生胆大猎奇,从未见过这般如同牛奶倾覆入海的浓稠白雾,一时非但不惧,反倒来了兴致,咋咋呼呼地嚷嚷着新鲜,一把拽过身侧的吴邪:“天真,快来开开眼!老子跑遍大江南北,从没见过这么邪门的雾,跟泡在牛奶缸里似的,稀奇得很!你说,你说,泡了这牛奶雾后,老子会不会肤白貌美。”

吴邪回怼:“你天生丽质,不需要后天加持。”

胖子习惯性和吴邪有来有回侃,“虽然胖爷我不如天真你肤白滑嫩,”他边上手掐了吴邪脸蛋一把,“但胖爷我在道上也有‘潘安’之貌的赞誉。”

吴邪禁不住笑道:“哪个瞎了眼的给你这么高的评价,不怕烂舌头吗?”

浣羽会心一笑,吴邪这小嘴揶揄人也是够毒的,“瞎了眼”的就是看不见,“烂舌头”就是不能言,那胖子这赛潘安的名头是如何传扬出去了,说白了还不是胖子自说自话。

吴邪本是跟着浣羽、胖子三人一同站在甲板边缘,望着漫天白雾散心。和胖子这一来一回的调侃,紧张的心情便舒缓了。

浣羽站在最外侧,身姿挺拔沉静,周身始终带着一种异于常人的敏锐警觉,对周遭未知的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感知。张家人长期处于危险之中,所练就的危机感。

就在白雾愈发浓稠的瞬间,浣羽眉眼骤然一凛,敏锐的感知捕捉到船舷侧边浓雾深处传来的一丝异样暗流,细碎的水波震动极细微,常人根本无法察觉。她低声示意吴邪和胖子待在原地别动,稍待自己侧身移步,朝着船舷外侧的诡雾深处探去,细细查探异动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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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牛奶雾隐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