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日山的目光，早已长久落在吴邪身上。自吴邪第一次随吴三省下墓起，吴邪竟渐渐成为搅动南北局势、布下全盘棋局的关键人物，当然这其中不乏吴三省的布局，但此是后话。而这位久居旧京、执掌九门残局的张家前人张日山，悄悄留意上了这位孤身逆行的小三爷。
不止是吴邪本人，但凡出现在他身边、能入他眼底、陪他踏过险途的人，尽数被张日山彻查了一遍底细，无一遗漏。他需要确认吴邪身边的王胖子、潘子这样的人，是不是汪家的卧底。
而浣羽也在张日山排查之中，且她是其中最特殊的那一个。她最近才加入吴邪的队伍，非常主动，入伙是为了张起灵。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她爱屋及乌，也义无反顾地护吴邪。
张日山早已将浣羽的过往履历摸得通透，这个张家后辈确实让他眼前一亮。藏北高原雪域险地，朔漠王朝墓葬阵诡秘丛生，旁人九死一生的绝境，她从容穿行，机缘巧合之下承袭了星魂使；蒙古茫茫草原，风沙暗藏玄机、旧影遗留谜团，她代张家巡弋大墓，处事沉稳，手段利落。
而浣羽自身的经历，数次生死之行，足以让张日山清晰窥见她深藏的实力——心性通透、武力卓绝、心思缜密，远超同辈张家子弟，是不输于张起灵的高手。只是在张起灵的光环下，她极少显露。
今日得见真人，近距离打量之下，张日山心中的赏识更添几分。眼前的少女身姿清挺，神色淡然沉静，眼底无半分年轻人的浮躁功利，周身却藏着敛而不发的底气。这般风骨与心性，在日渐式微、人心纷杂的张家，实在太过难得。张日山心底，已然生出结交、拉拢扶持的心思，他素来深谙权衡利弊、谋定长远。
新月饭店立足南北，开门迎客、四通八达，生意遍布大江南北，北方商界更是有着稳固的人脉与合作根基，局势通透、进退自如。可生意场上的合作终究浅薄浮于表面，若能与浣羽深度绑定，借她的能力、借张家在北方的底蕴强强联手，往后九门诸事、南北格局，便能多一层坚不可摧的保障。于各方而言，都是锦上添花的绝佳局面。
他相信浣羽定然也不会拒绝自己。
念头辗转之间，张日山收敛了眼底的考量，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郑重的试探，打破了周遭的静谧。他看着眼前沉静自若的浣羽，带着几分拿捏分寸的诱导：“你是张家这一辈里的翘楚，天赋、心性、手段皆是顶尖，更是张家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长老会成员。”
停顿片刻，他目光沉沉，直击核心，抛出了最诱人的筹码：“你有意张家族长之位吗？我可以……”后半句未尽之言悬在喉间，他适时收声，点到即止。
无需明说，在场二人皆心知肚明。以张日山的资历、威望和在九门的话语权，只要浣羽点头，他便能倾力扶持，为她扫清前路阻碍，铺平登顶族长的道路。
留白的话语，是试探，也是十足的诚意。
面对这般足以让无数张家子弟趋之若鹜的诱惑，浣羽脸上没有丝毫动容，神色依旧清冷平淡，没有半分犹豫，干脆利落应声：“不想。”回答笃定又决绝，没有丝毫迟疑与动摇。
张日山眸色微顿，并未意外，也未就此作罢，而是顺着她的话继续诱导，精准戳中世人最放不下的软肋，显然是对她的过往、执念、软肋都做了深入的调查，句句切中要害：“你若坐上族长之位，手握张家最高权柄，在张家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往后，你便可以稳稳护下所有你在意之人，再无需顾虑分毫。”
绝对的权力，是无数人为之追逐权位的终极缘由，他不信浣羽全然无动于衷。
可浣羽只是轻轻抬眸，眼底澄澈坦荡，无半分功利纠葛，语气淡然如初：“族长那个位置，羁绊太多、麻烦事缠身，规矩桎梏，我不乐意。”
她从不在意旁人争抢的权柄，只信奉最纯粹的底气：“我如今的实力，已然足够。想护的人、想守的安稳，凭一己之力便可做到。这世间唯有自身实力，是永远靠谱、永远攥在手中的硬核底气，无需借助任何位置。张家需要能者为之，便不敢轻看了我。”
字字坦荡，字字通透，所谓世俗的**，她有，但是不多。且她自己有能力得到。
张日山望着她纯粹的模样，微微颔首，抛出了世人梦寐以求的终极诱惑：“你当真全无念想？若是成为张家族长，便可承袭终极的秘密。那是埋藏千年、窥探天地规则的隐秘，是无数人穷尽一生、拼死追逐的世间至宝，无人能不为之心动。”
“终极”二字，足以搅动世间所有贪欲，让世人趋之若鹜。
可浣羽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眼底无半分波澜。“如今偌大张家，历经岁月沉浮、人心离散，真正能守住青铜门、扛起张家千年宿命的，自始至终，只有张起灵一人。”
她看得通透，从未贪恋虚无的秘辛：“至于青铜门内藏着什么、终极是什么，我从未有过兴趣。世人追逐的无上财富、绵长寿数、通天秘密，于我而言皆为外物。此生所得，财富够花、岁月够用，想做之事无愧于心，足矣。别无他求！”
层层利益尽数抛出，在浣羽面前却毫无诱惑力，张日山不由得心生好奇，追问出声：“权柄不要，秘辛不求，名利不逐，那你这些年刻苦修习、踏遍险地、历经风雨，进入张家长老会，做了这么多，所求为何？”
浣羽抬眼望向远方，眼底盛着坚定，声音清浅却掷地有声：“护世间安好。”
简简单单几字，轻如鸿毛，却重逾千斤。
张日山微微蹙眉，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再次确认：“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浣羽应声落地，没有丝毫修饰，无半分虚言。
这一刻，张日山心中所有的算计、试探、权衡尽数散去，他不得不彻底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
他半生沉浮于九门纷争、世俗权谋，见惯了人心贪婪、私欲膨胀，见惯了人为权、为名、为利不择手段，早已以为世间众生皆逃不过**桎梏。可今日他才真正知晓，这世间真的有这般纯粹之人——不求盛名加身，不求权柄在握，不求独享至宝，唯愿山河无恙、世人安稳，甘愿独自背负风雨，负重前行，换人间岁岁寻常。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感慨，有震惊，有动容，更有由衷的敬佩。
张家沉寂多年，浮沉千年，历经无数动荡与衰败，竟还能养出这般心怀苍生、默默守护世间的孩子。这份赤诚，这份孤勇，这份与世无争的守护之心，竟与百年间独守青铜门、背负张家终极宿命、护佑世间安宁的张起灵，如出一辙。
浣羽心中清明，这场交易于她而言，是绝对的双赢之局。她心底深处，最根本的牵绊从来不是天价珍宝与绝密卷宗，而是与吴邪历经生死、相守相护的深厚交情。他们曾并肩踏过绝境、共闯凶险、互托性命，是江湖里最难得的知己。
此番海藏墓之行，杀机暗藏、阴谋丛生，汪家虎视眈眈，九门人心叵测，她不忍看着这个纯粹赤诚的挚友，葬身小人诡计、陨落深海绝境之中。
若是张起灵同行，她大可不必操心。但此次，张日山亲自进山与她谈条件，她便不会放任这个机会。
张日山定下的交易规则，更是周全到极致，她无需踏入纷争泥潭，不用站队、不用结怨，只需默默守护一人，便可收获无尽报酬与张家绝密档案。
至于深海古墓之中的机关陷阱、毒瘴凶煞、诡物异兽，她常年游走各大秘境险地，早已见惯不惊，练就的一身绝世本领，全然无惧。
而那些潜藏暗处、妄图对吴邪下手的魑魅魍魉，无论是九门心怀不轨之徒，还是汪家蛰伏的暗棋细作，只要敢对吴邪动杀心、下黑手，她便可以毫无顾忌、尽数除去。有张日山亲口兜底，她所有出手皆名正言顺，无需承担任何后果，无惧任何势力追责。
她亦通透，这场遍布杀机的深海探墓，本就是张日山为吴邪量身打造的一场试炼，是吴邪挣脱宿命、蜕变成长、扛起九门未来的必经之路，无人可以替代，他也规避不了。
张日山与浣羽的会面，一番精密极致的双向算计、利弊权衡过后，这场互利共赢的交易，就此彻底敲定。
自此，新月饭店牵头的海藏墓深海探墓队伍，整体格局彻底定型，一场席卷九门、牵扯汪家的深海乱局，正式拉开序幕。
整支探墓队伍共计三十人，皆是从九门各大世家、老牌势力中精挑细选的顶尖好手，看似阵容鼎盛、各司其职、整装待发，实则人心涣散、派系割裂、各怀鬼胎，共赴前路。
三十颗心，十几种算计，层层隔阂，处处裂隙，整支队伍从组建之初，便已是一盘散沙。
纷乱人心之中，唯有吴邪、王胖子、浣羽三人自成稳固小队，是整支杀机四伏的队伍里，唯一彼此信任、彼此依托、毫无猜忌、真心相待的小团体，是这片乱局里唯一的暖意与底气。
王胖子依旧是素来的爽朗模样，大大咧咧、嘴贫护短，看似粗狂不羁，实则心细如发，将所有心思都放在护着吴邪上。他全程寸步不离守着，插科打诨消解前路压抑氛围，嬉笑怒骂间挡下所有细碎恶意，但凡有人敢暗中针对、刁难吴邪，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凭着一身泼辣底气，直接掐灭所有恶意苗头，替吴邪挡尽世间细碎风雨，做他最厚实稳妥的盾。
浣羽冷静通透，全程保持高度警惕。她冷眼旁观队伍中所有人的言行举止、神色动向，暗中记录每个人的立场与私心，不动声色排查前路所有潜藏危机，默默为吴邪规避暗处杀机、避开派系陷阱。每逢凶险降临、杀机骤起之时，她永远第一时间上前，将吴邪稳稳挡在身后，交由胖子全力护住，孤身迎向所有未知凶险、诡谲杀机，独自清算所有隐患，利落决绝。
除却这三人稳固小队，剩余二十七人尽数拆分林立，派系错综复杂，人心叵测难辨，对吴邪的态度更是冷暖不一、暗藏算计，层层杀机与阴谋交织，遍布整支队伍。
其中，霍家年轻子弟，表面温和谦逊、亲近和善，处处对吴邪客套讨好、虚与委蛇，姿态谦和无害。实则尽数奉霍老太太密令而来，暗藏深重私心，妄图借着深海探墓的隐秘契机，暗中搜集吴邪的把柄，一边觊觎海藏墓中的绝世珍宝，一边伺机拿捏吴邪软肋，为霍家日后制衡吴家、掌控九门新生代格局铺路。
另有齐家、李家等九门老牌旧部子弟，依仗家族百年底蕴，根深蒂固，素来高傲自负，从心底轻视吴邪这位半路出彩、靠吴三省兜底的新人。他们自居老牌正统，处处对吴邪冷眼相对、刻意排挤，行路之时刻意刁难，言语之间暗藏讥讽，行事之中处处掣肘，一心想要折损吴邪的声望威信，打压新生代势力，稳固老牌世家在九门中的主导地位。
最凶险莫测的，是队伍深处悄然潜藏的汪家暗棋。他们尽数改换身份、伪装成普通九门闲散子弟，言行低调、毫无破绽，全程假意配合探墓行动，混入队伍之中蛰伏。实则从启程之初，便步步布局、层层设陷，暗中制造凶险、挑拨派系矛盾、刻意放大前路危机，所有算计与布局，最终目标都直指吴邪，只为寻得绝佳时机，彻底除掉这个汪家百年以来最大的眼中钉、肉中刺，斩断九门新生希望。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搅动乱局，坐看九门内斗，静待两败俱伤，坐收渔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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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留白是试探和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