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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夜色温柔星河为证

守陵人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参差,脖颈转动发出细微的骨节轻响,诡异得令人心底发寒。

黑瞎子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双手随意揣在兜里,脸上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语气懒散又轻佻:“我说胖爷,你这待遇可以啊,专属保镖八名,鎏金大殿VIP站位,比我们几个躺着休息舒服多了。”

“少废话!赶紧救人!”胖子气急败坏。

玩笑归玩笑,黑瞎子眼底的散漫已然尽数褪去。他很清楚,这些守陵人绝非普通打手。世代守陵的部族,从小在古墓阵法中历练,体魄、招式、默契都是顶级水准,且不懂畏惧、不知退缩,一旦开战便是死战到底。

下一秒,八名守陵人同时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预兆,八道黑影分八方合围而来,短刃出鞘的寒光瞬间铺满整片石室,刃风凌厉,直逼要害,招招都是毙命的杀招。

黑瞎子身形骤然闪退,脚步踩在石砖缝隙之间,精准避开第一道合围刀网。短刀自腰间翻出,银亮刀光在昏暗石室里快速起落,挡、劈、卸、挑,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金铁交鸣的刺耳脆响接连炸开。

守陵人的招式凶悍霸道,力道沉猛,每一刀落下都带着震人筋骨的力道,配合默契十足,前后夹击、左右牵制,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八人轮转攻势,层层递进,绵绵不绝,没有半分空隙。

黑瞎子以一敌八,丝毫不落下风。他身法刁钻灵动,总能在刀锋擦肩的刹那侧身避让,手中短刀精准格挡,借力卸力,将对方沉猛的力道尽数化解。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神,只余下唇角那点始终未散的笑意,越是凶险,他越是从容。

短短数十招,两名守陵人攻势出现破绽。黑瞎子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身形一矮,刀光贴地掠出,精准挑飞一人手中短刃,同时手肘顺势顶出,精准击中对方心口穴位。那守陵人身体骤然一僵,浑身气血滞涩,直挺挺倒在地上,瞬间失去行动力。几乎同一时间,他旋身后踢,脚尖精准踹中另一人的膝弯,借力翻身落地,短刀横划,逼退剩余合围的六人。

战局瞬间被撕开缺口。

但剩余守陵人毫无惧色,也无半分退意,立刻重新结阵,攻势愈发凌厉。

胖子被绑在基座上,看得心惊肉跳,扯着嗓子喊道:“瞎子!左边!那孙子要偷袭!别光顾着耍帅啊!”

黑瞎子头也不回,身形侧转,精准避开背后悄无声息的一刀,笑声透过兵刃交错的脆响传出来:“胖爷放心,我从不翻车。”

话音落,他不再缠斗消耗。他清楚古墓深处危机四伏,拖延越久,变数越多。

黑瞎子骤然收招,身法陡然提速,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接突破对方的合围阵形,弃守为攻,直扑最靠近锁链机关的两名守陵人。刀光快得只剩一道银影。两声闷哼几乎同时响起,两名守陵人应声倒地,彻底失去抵抗能力。

剩余四人阵型大乱。

不等他们重新结阵,黑瞎子已然闪身掠至石像基座前,指尖快速摸索锁链机关。这群守陵人的禁锢锁链是古老的草原锁扣,机关繁复刁钻,寻常人根本无法解开,可黑瞎子精通各类古机关术,指尖翻飞,几秒便找准锁芯。

“咔哒——”清脆的机关响动落下,缠着胖子四肢的玄铁锁链瞬间松开,轰然垂落两侧。束缚彻底解开的瞬间,胖子浑身一软,直接往下滑,整个人脱力得站都站不稳。方才的禁制药还残留在体内,让他四肢酸软、气血虚浮,根本使不出半点力气。

黑瞎子反手捞住他的胳膊,稳稳将人架住,随口调侃:“胖爷,这下知道逞能的下场了?下次还敢冲第一个?”

胖子喘着粗气,狠狠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咬牙骂道:“狗屁!这群阴魂不散的老蒙古兵太阴了!不讲规矩,撒了药,直接绑人,根本不跟胖爷正面打!”

剩余四名守陵人见人质被救,依旧不肯罢休,提着短刃再次扑杀过来。

黑瞎子架着虚弱的胖子,侧身后退半步,手中短刀一横,眼底笑意微敛,语气淡得发冷:“差不多得了,陪你们玩够了。”

他手腕翻转,刀光骤然爆发,三招快刀连击,干净利落制服最后四人。

石室之内,瞬间恢复寂静。满地倒地的守陵人一动不动,再无半点声息。

胖子靠在鎏金石像基座上,缓了好半天,才勉强找回一点力气,抬头看向幽深漆黑的墓道,心有余悸:“这群守陵人到底什么来头?跟活死人一样,不知疼不知累,硬得离谱。”

“世代守陵,以护陵为毕生宿命,早把七情六欲磨没了。”黑瞎子收刀入鞘,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抬眼望向陵墓最深处的无尽黑暗,风声从幽深墓道穿来,呜呜作响,像千年不散的余响。

“先撤。”黑瞎子扶住胖子,稳步转身,“小花他们应该已经在山下等咱们了。陵墓里阵法余瘴没散,待久了容易留下后遗症。”

胖子立刻点头,再不敢托大。

刚才被禁锢的短短片刻,他能清晰感觉到这座陵墓的压制之力,越往深处,死气越重,阵法越凶,绝非他们此刻虚弱状态能硬闯的。

两人不再停留,顺着原路快速折返。

来时凶险重重的墓道,此刻死寂一片,那些守陵人没有再追击,仿佛所有力量都只驻守在自己的方寸禁地之内,不越雷池半步。

一路疾行,很快便出了帝陵,沿着山路继续往下走。

青峦山山脚,停了两辆越野车。

解雨臣看见安然归来的两人,紧绷的肩线骤然放松,轻声道:“回来了?还好没出事。”

他目光扫过胖子虚弱的脸色,瞬间了然:“中了禁制药?”

“可不是嘛,差点交代在那石人像底下。”胖子揉着胳膊叹气。

车后座,张起灵眼底已然恢复了清明。他怀中的吴邪还未苏醒,眉头微蹙,呼吸均匀绵长,只是依旧浑身无力,沉睡着。

终于全员归位,两辆越野车启动,他们回程。

夜静谧得彻底,远离了城市所有的灯火喧嚣,整片天地沉在浓稠温柔的墨蓝夜色里。没有半点光污染的夜空干净又辽阔,万千星子密密匝匝缀满天幕,碎钻般的星光倾泻而下,浅浅覆在广阔的草原、硬朗的越野车顶,也落在四下寂静的林地间。

晚风微凉,裹挟着草木清浅的气息,缓缓拂过车顶。

今晚前半夜,是浣羽值守。

车身下方的空地上,两顶帐篷稳稳立着,被夜色裹得严严实实。奔波跋涉了整日的众人早已卸下疲惫,蜷在温暖蓬松的睡袋里,呼吸均匀绵长,沉入安稳的睡梦之中。白日里赶路的疲惫、探险的紧绷尽数褪去,整片原野只剩下晚风穿过的轻响,衬得夜色愈发静谧安然。

浣羽独自坐在越野车顶,脊背轻靠着冰凉的金属车架,微微仰头,静静凝望漫天星河。夜风拂动她的发梢,眉眼松弛,唇角噙着一抹极淡、极干净的笑意,周身褪去了平日的沉稳克制,透着难得的松弛与温柔。

夜色流转,时辰缓缓推移,守夜的时辰悄然交替。

车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紧接着一道清挺利落的身影利落起身,轻盈翻上车顶。解雨臣随意一躺,半倚在车顶宽阔的平台上,姿态松弛闲适,刚好落在浣羽身侧的位置。

他一身轻便装束,褪去了平日周旋江湖的从容圆滑,在无人的深夜里,多了几分卸下重担的慵懒。漆黑的眼眸抬起来,先落向漫天星辰,随即轻轻侧头,目光落在身侧的浣羽身上。

少年眼底带着通透的了然,轻声开口,嗓音清润温和,被夜风揉得格外轻柔:“你很开心。”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

浣羽没有立刻转头,视线依旧凝望着浩瀚星空,脸上的笑意未曾散去,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解雨臣微微勾唇,眼底藏着细碎的通透,看透了她这份温柔的雀跃:“因为小哥今天让你扶他。”

路途崎岖难行,碎石遍布、山路陡峭,张起灵不良于行,没有一如既往的独自硬撑,默许了浣羽上前搀扶。这般细微至极的接纳,旁人或许未曾在意,却被浣羽悄悄记在了心底,酿成心底甜甜的暖意。

浣羽闻言,终于微微侧首,眼底盛着星光,坦然点头:“是。”

“接近小哥,你想要得到什么?”解雨臣的声音很轻,漫不经心,却精准戳中了人心底最隐秘的期许,“他的认可?”

这句话太过直白,戳破了所有温柔的小心翼翼。

浣羽垂了垂眼睫,星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暗影。她没有丝毫贪念与功利,语气干净又坦荡,带着一份纯粹的赤诚:“我从没想过要什么认可。”

她抬眼再度望向远方沉沉的夜色,望向帐篷方向,眼底满是温柔的期许:“我只是想看着他,往后能过着烟火寻常的日子。有吴邪一直陪着、守着他,他再也不用孤身一人。”

顿了顿,她轻叹,语气淡然又通透:“其实不用靠近,就这样远远看着,知道他平安,就够了。”

解雨臣静静听着,眼底掠过一丝动容,无人知晓,心底已然泛起层层共鸣。

片刻的静默后,他转开话题,目光重新落回漫天璀璨星河,轻声问道:“你在看星空?”

“嗯。”浣羽应声,指尖轻触微凉的车身,语气带着一丝独属于自己的特殊羁绊,“我身负星魂使的能力,能以星象观气运、窥端倪,推演世间暗藏的吉凶与变局。夜空的每一颗星辰,都藏着世事更迭的征兆。”

夜风静静流淌,星光落满两人肩头,天地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解雨臣沉默须臾,忽然轻声发问,像是自问,也像是问她:“那你就从没觉得,张家代代背负的宿命与责任,是一种负担吗?”

张家千年宿命,守护世间隐秘,背负无人能懂的重担,孤独又沉重,压了一代又一代人。

浣羽闻言,神色沉静下来,褪去了方才的温柔笑意,多了几分历经沉淀的通透与坚定。她缓缓摇头,目光澄澈而坦荡:“担子确实很重,沉得压人,可世间总有些责任,总要有人去扛,总要有人守。”

她语气平静,字字赤诚:“我很庆幸,自幼被家族悉心培养,习得一身本事。长大之后,才能像小哥一样,凭己之力,守住初心,护住想护的人,做些力所能及、无愧于心的事。”

话音落下,她转头看向身侧素来从容沉稳的少年,轻声反问:“那你呢?解家的千斤重担压在你身上,日复一日,你会不会觉得太累、太沉重?”

解雨臣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凝望着无垠星空。

漫天星河璀璨耀眼,却照不彻他年少肩头扛起的风雨。他年少失怙,小小年纪便被迫褪去稚气,接过摇摇欲坠的解家,孤身一人撑起偌大的家族门面。于波诡云谲的九门江湖、错综复杂的世俗恩怨里步步为营,周旋各方势力,硬生生稳住了解家百年基业,守住了解家的荣光与地位。其中的万般艰辛、深夜孤苦、无人言说的疲惫,从来都无人知晓。

良久,他微微颔首,极轻地“嗯”了一声,声音低缓又淡然。

无需多言,他们本就是同类人。一样年少承责,一样身背家族宿命,一样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咬牙支撑。所以他最懂张起灵孤身守诺的孤独,也最懂浣羽甘愿负重的赤诚。世人只看得到他们的从容强大,唯有彼此深知,这身光鲜皮囊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血泪。

山野晚风掠过,吹散片刻沉郁。

解雨臣敛去眼底细碎的沧桑,转头看向浣羽,神色认真,语气带着诚恳的托付:“这次瞎子要跟你回冷泉治眼睛,后续这段时日,能不能麻烦你多帮我照顾他?”

黑瞎子性子散漫不羁,素来随性妄为,不懂爱惜自身,眼疾反复迁延,始终不肯好好医治调养。他事务缠身,也无法随意进入冷泉,不能相伴照料,心中始终牵挂担忧。

浣羽毫不犹豫,当即应声,语气笃定温暖:“好,你放心。冷泉的环境与调理之法我最熟悉,我定会好好照看他,督促他安心医治,不会出半点差错。”

解雨臣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真诚道:“谢谢。”

“不必言谢。”浣羽轻轻一笑,眼底星光熠熠,坦荡又温暖,“你、黑爷、吴邪、胖子,我们一路并肩同行,闯过险境、共历风雨,早已是朋友。朋友之间,本就该彼此照拂,何须客套道谢。”

这番话坦荡赤诚,瞬间抚平了解雨臣心底所有的拘谨与顾虑。

他看着眼前澄澈通透的女子,夜色温柔,星河为证,郑重许下一句承诺,声音清润坚定:“那好。往后不管何时,不管遇上什么难处,你有任何事,都可以随时找我。我解雨臣,永远为你撑腰。”

车顶星河漫漫,晚风温柔缱绻。

两个身负重任的人,在寂静深夜里相视一笑,万千心意尽在不言中。风雨前路,宿命沉沉,可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岁岁归途,皆有挚友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