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羽眉眼舒展,心中迷雾彻底拨开,瞬间明晰了后续探查的核心关键。
解雨臣眸光骤然凝定,思绪飞速整合,当即敲定稳妥可行的行动方案,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既然地螣轨迹固定、作息规律、循环往复,我们无需再耗费体力盲目搜寻。直接锁定整片地宫规模最大、灵气最盛的凝华草群落,就地守株待兔即可。它二十四小时一轮回,循着固定轨迹游走,用不了多久,必然会现身。”
三人配合默契早已刻入骨髓,无需多余言语,当即动身行动。
循着黑瞎子的指引,三人专挑石壁常年潮湿、留有暗河渗水痕迹、空气湿润微凉、阴脉气息浓郁的下层墓道纵深前行。周遭光线愈发昏暗,湿气层层叠加,空气里的沉冷气息愈发厚重。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前方逼仄的甬道骤然开阔,视野豁然开朗。
一侧整面青石石壁的缝隙之中,层层叠叠、密密麻麻长满了成片的阴脉凝华草。细碎小巧的暗青白花瓣紧贴湿漉漉的青石肌理,隐在无边黑暗之中,泛着一层极淡的水润微光,朦胧细碎,不易察觉。丝丝缕缕清浅清甜的草木香气,混着地底湿凉的水汽弥漫在空气里,若有似无,清冽沁脾,与黑瞎子方才描述的模样分毫不差。
这片草区连片生长、规模宏大,植被茂密繁盛,显然是整座地宫之中凝华草最密集、灵气最浓郁的区域,也是地螣吸食调息的核心据点,更是它每日循环轨迹的必经之地。
“就在此处隐蔽守候。”黑瞎子立刻压低声线,抬手比出噤声手势,示意两人快速隐蔽、收敛气息。
三人瞬间分散站位,各司其职,短短数秒便布下一处无死角、无漏洞的稳妥守势,每一处站位都精准把控风险、兼顾攻防。
解雨臣身姿轻盈如羽,脚下不沾分毫声响,足尖精准点过石壁凸起的粗糙棱角,借力腾空,悄无声息间便翻上侧边两米高的石梁阴影死角。他整个人彻底隐匿在厚重的黑暗之中,与暗影融为一体,身形挺拔却毫无存在感。袖中暗藏的纤细刃器已然悄然就位,随时可出鞘制敌。他居高临下,视野开阔无遮拦,视线牢牢锁死下方整片凝华草区,龙疽一旦现身,一举一动皆可尽收眼底,既能第一时间把控异兽动向,亦可居高护持两侧队友,随时接应支援。
浣羽则稳稳贴在墓道最干燥的侧壁蹲下,特意挑选了一处远离草区、彻底避开地螣活动范围的安全盲区。她脊背紧贴冰冷石壁,周身所有气息尽数收敛,呼吸压至极轻极缓,几乎微不可闻,彻底隐去生人气息。目光沉稳沉静,一瞬不瞬地紧盯下方整片茂密的凝华草丛,观察力极致细腻,不放过石壁渗水的每一丝异动、草丛叶片的每一次轻颤,全程戒备,捕捉所有细微变数。
黑瞎子守在整片墓道的唯一出口拐角处,姿态看似散漫松弛、随意倚靠石壁,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实则周身肌肉早已悄然紧绷,周身气场全然戒备。手中短棍横置身侧,精准卡死地螣唯一的逃窜退路,彻底封死所有突发变数,杜绝异兽逃逸、迂回突袭的可能。
三人尽数掐息凝神,默契地熄灭了手中所有手电光源。刹那之间,整片墓道彻底沉入无边无际的昏暗与极致的寂静之中。
唯有微凉阴风缓缓穿堂而过,细沙簌簌零落,伴着三人轻浅到极致的呼吸声,在死寂地底轻轻回荡,一场静待异兽现身的守候,就此开始。
周遭只剩细微的渗水滴答声,哒哒落落,在幽深封闭的墓道里层层回荡,还有风穿贯狭长墓道的微弱空响,呜呜浅浅,裹着地底独有的湿冷。四下静谧得极致,静到落针可闻,三人甚至能清晰捕捉到彼此胸腔起伏间,极轻极稳的呼吸声,不敢有半分紊乱。
时间在死寂中缓缓淌过,地底刺骨的阴凉顺着石壁、地面不断漫涌,浸透衣衫,贴着皮肉层层往下沉。原本萦绕在空气里、清浅柔和的凝华草草木清甜味,也随着地底阴气流转,愈发浓稠馥郁,沉甸甸压在鼻腔之间,透着一股幽秘的地底生机。
饶是这三人体质特殊,常年下墓以备不时之需服下丹药,体内有了抗体,才不至于闻了这奇异的花香而晕厥。
不知沉寂了多久,脚下平整冰冷的青石砖忽然传来一丝极淡的震颤。
那震动起初微不可察,混在风声水声里几乎无人察觉,唯有贴着地面蛰伏的三人,能隐约感受到鞋底传来的细碎麻意。而后震颤一点点叠加、放大,从局部蔓延至整片地面,顺着坚硬的石质肌理,顺着四通八达的墓道脉络,传遍整座幽暗地宫。
石壁缝隙中扎根生长的凝华草轻轻摇曳,纤细的花茎微微弯折,细碎雪白的花瓣簌簌轻颤,整片花丛都在无声躁动。
这般异象昭示着地底深处有庞然大物正在逼近,带着千钧沉力,缓缓碾过土层而来。
来了!三人心中同时掠过这个念头,心神瞬间紧绷到极致,却无一人敢有半分异动。呼吸尽数压至最浅,四肢纹丝不动,稳稳蛰伏在各自精心挑选的隐蔽死角,借着石壁阴影完美隐匿,将隐忍做到了极致,连眼底的波澜都敛去。
下一瞬,脚下石砖的震动骤然加剧,轰隆沉震层层叠叠,震得人四肢发麻、耳膜微嗡。紧贴凝华草丛的地面缝隙之中,不断涌出浑浊潮湿的淤泥,裹挟着刺骨阴寒的地底水汽,丝丝缕缕蒸腾而起,将周遭空气熏得愈发湿黏阴冷。
伴随着沉闷厚重、磨刮岩层的地底摩擦声,一截庞大无比的虫身,缓缓从石壁隐秘的地底暗道中拱挤而出。虫身表面覆满层层叠叠、湿滑黏腻的暗褐色软甲,肌理沟壑纵横,布满细密交错的甲纹与褶皱,层层堆叠的皮肉肌理极具厚重感。它的身躯粗壮挺拔,堪比深山生长多年的成年老树,仅仅探出的前半截躯体,便自带碾压一切的磅礴压迫感,沉沉覆压在狭小墓道之中,令人心生窒息。
这便是古籍史书之中明文记载、成年体长可达三十米的草原地螣,也就是世人俗称的草原蠕虫。这般庞然体态,阴诡蛰伏的习性,与古籍所记“龙疽”之名,当真贴合得丝丝入扣。
它的动作并不迅猛,甚至称得上迟缓笨拙,可每一次躯体蠕动挪动,都带着万钧坠力,沉甸甸压在青石地面上,震得整段墓道跟着沉沉震颤、微微嗡鸣。硕大扁平的虫头缓缓贴近冰冷石壁,通体不见半分凶兽该有的暴戾躁动,温顺沉寂得近乎诡异。虫头精准对准石壁缝隙间长势最盛、花香最浓的一簇阴脉凝华草,缓缓垂首,似要啃食汲取花草精气。
可就在虫口即将触碰花瓣的刹那,它所有动作骤然定格,身躯僵在原地,连皮肉的起伏蠕动都尽数停滞。硕大的虫头微微偏转,无形的感知力悄然铺开,细致探查着周遭每一寸空间,敏锐得惊人。
三人的心瞬间齐齐悬至嗓子眼,背脊瞬间浸出一层冷汗,肌肉紧绷僵硬,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
难道被发现了?
死寂的氛围里,一人强压心头震颤,借着极致微弱的气息,在心底暗自疑惑。这庞然地螣通体光滑,光秃秃的虫头空空荡荡,没有耳廓,没有耳道,连最基础的听觉器官都不曾演化出来,寻常生灵赖以闻声辨位的耳朵,它半点也无。
没有耳朵,它究竟靠什么察觉了隐匿的生人气息,辨出了周遭细微异动?
沉寂片刻,身侧的黑瞎子眼底沉着几分了然,早已看穿其中玄机。他依旧维持蛰伏姿态,身形纹丝未动,只借着唇齿极细微的开合,用气音极低地缓缓一“啧”,声音轻得近乎融在风声里,绝不会引来地螣察觉。
这东西不用耳朵听,它是用浑身皮肉、贴地感知万物动静。
他目光沉沉落在前方僵立探查的巨型虫身之上。
寻常生灵靠耳膜共振闻声辨位,但草原地螣是地底终生蛰伏的物种,常年栖身岩层泥土之下,无光无声的地底环境,让它彻底舍弃了无用的听觉器官,演化出了独属于自身的全域感知方式。它浑身层层叠叠的软甲褶皱,绝非无用皮囊。这满布全身的细密褶皱皮肤,薄而极具韧性,等同于它遍布周身、无缝衔接的巨型耳膜,全身每一寸皮肉都是听觉感知器官。皮肤之下密密麻麻附着着海量精密的感知神经元,两类感知神经错落分布、层层交织,牢牢贴合皮肉肌理,与躯体□□深度相连,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震动感知体系。
寻常人藏匿之时,哪怕呼吸再轻、身形再稳,胸腔起伏、衣料微动、指尖肌肉紧绷,甚至心跳细微震颤,都会产生极细微的频率波动。这些微弱动静,会扰动空气、触碰地面,形成人耳无法捕捉的微震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