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回头、别停留、往前走，我会站在你身后」
——《别回头》
听完他一番话，气氛也逐渐缓和下来。
谭宁吸了吸鼻子，看他一眼，然后低头几秒，又看他一眼。
秦嘉延笑：“干嘛呢？”
“没什么，就是感觉……”谭宁顿了顿，说，“你还挺好追的。”
“像是死皮赖脸就能追上的那种。”
秦嘉延挑眉：“你追过？”
“我才不追。”她笑得狡黠，“我喜欢当被追的那一个。”
正说着，手机响了。
谭宁拿出来看了眼：“我妈。”
她直接在秦嘉延旁边按下接听，没一会儿就挂断了。
“她催我回去了。”
“确实也挺晚了。”秦嘉延起身，把她拉起来。
两人并肩往回走着，谭宁习以为常地被他牵住手放进口袋里捂，秦嘉延送她到单元楼附近，目送她上楼。
沈戴倩每年过年走亲戚最多只住一晚，两家离得不太近，加上秦嘉延还有私事，两人一整个寒假也没能见上几次。
兴舟比清和开学早几天，谭宁本来只买了一张飞机票，结果秦嘉延硬是陪她提前去了滕京，给出的说词是反正自己又不住校，房子放着也可惜。
谭宁“哦”了声。
秦嘉延就开始笑，亲她脸颊。
“好吧，其实是我想陪你。”
“不想跟你分开。”
谭宁对这个回答感到十分满意，到滕京后她先回了趟学校把东西放好，梅寒进门就看见她在铺床，眼有惊喜。
“宁宁来这么早啊，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我都以为我最后到的呢。”谭宁指了指下面，“我桌子上有雪花酥，你想吃直接拿。”
梅寒也不跟她客气：“谢谢宝。”
谭宁摆摆手，收拾好后给秦嘉延发消息，晚上出去吃饭。
他回复倒是快，问她吃什么，附带好几家餐厅链接，让她挑。
谭宁随便选了个，带上背包出门。
她先去找秦嘉延汇合，两人再一起去餐厅，找了个位置坐下。
秦嘉延抬眼：“怎么想起带背包了？”
“秘密。”谭宁神秘兮兮地，把背包放到旁边，确保不会被他碰到的地方，“一会儿再给你看。”
小姑娘看着挺开心，秦嘉延不扫她兴致，配合着哄。
谭宁精神满满，这点从她吃饭就可以看出来，进食速度明显比平常快了一倍，像是着急做什么事情。
秦嘉延掐她脸蛋：“小鬼，你还吃不吃饭了？”
“我在吃嘛。”谭宁无辜辩解，又催促他，“快点快点，我是真的有事情，一会儿车到了。”
秦嘉延：“？”
“什么车？”
“我刚打的车。”谭宁眨眨眼睛，“咱们吃完直接走，快点快点，我今天晚上学校查寝，不然一会儿赶不回来了。”
看她神秘兮兮的秦嘉延也跟着紧张，谭宁约的车来得很快，她对完车牌号拉着秦嘉延进去，后者依旧一头雾水。
“搞什么，这么神秘？”
谭宁怀里抱着背包，笑嘻嘻地冲他眨眼：“马上你就知道了。”
车停在附近一个广场，年味还没散干净，各处挂着红灯笼，还有彩色灯条摆出各种形状。
谭宁挑了处人少的地方，把包放到地上，从里面翻出两个孔明灯。
秦嘉延笑容僵住了，谭宁蹲在地上，仰脸：“哥，帮我照一下，找不到打火机了。”
“啊，好。”秦嘉延打开手机电筒，忍不住去看旁边还未拆封的孔明灯，“你就是专门来放这个的？”
打火机找到了，谭宁拿上孔明灯站起来，“对啊，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放孔明灯吗？在我姥姥家那个广场。”
秦嘉延说：“记得。”
“希望自由……我觉得还挺灵验的。”谭宁拆开，递给秦嘉延一个，“再许一次吧。”
孔明灯是阻火纸材质，不用担心会不会引发火灾这种问题，秦嘉延拿在手上。
百感交集。
第一次接触孔明灯，其实是偶然。
他听老师讲解，说孔明灯可以祈福许愿，那年过年他亲自买了一个，还不小心燎到了手。
那时候年纪小，许的愿望竟然是“想和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
可笑至极。
而事实证明愿望也终究只是愿望。
后来他想通了，不再执着于家庭亲情，他开始渴望自由，渴望无拘无束的自我。
才会在那个时候，脱口一句“希望自由”。
没想到竟然会被她记下来。
谭宁见他沉默，也不催促。只是自顾自点燃蜡块，等火光烧亮，红艳艳的颜色映在眼底，温暖炽热。
她扭头抬眸，秦嘉延就在此刻看了过来。
一切都是这样刚刚好。
“秦嘉延。”她迎着火光弯唇，眼里只有他一个人，一如曾经，“恭喜自由。”
枷锁已逝，愿你此生如草原野草，迎风恣意，生生不息。
秦嘉延眼眶忽地软酸，差点落泪。
他本该落入深渊，却偏偏抓到了神明衣袖。
几度活不下去的人此时却生出了怕死的心。
只想多陪她几年，最好是一辈子。
“谭宁。”
他笑着，眼中水光闪烁，“我曾经拼了命的想要离开，只求一处安稳自由，我以为这会是我此生唯一的愿望，但现在不一样了。”
两盏孔明灯徐徐升起，载着新生的灵魂长出孕育生命的幼苗。
“遇见你的那一刻起。”
“你就是我要追逐一生的梦想。”
谭宁眼睛酸涩，又想哭又想笑：“我从来没想过未来能有这么一天。”
“你可能都想不到。”谭宁笑起来，鼻尖酸胀，“我之前甚至连你的名字都不敢喊出口，每次偷偷望向你都特别紧张，生怕被你发现。”
“我想过要放弃你，要忘了你，要彻底和你划清界限，可是我做不到，哪怕我下定了决心，周围的人已经把我和你绑定在了一起。”
他们都说我是你的妹妹，却不知道我对你抱有怎样的心思。
秦嘉延静静听着，温柔地擦去她的泪水。
“对不起，是我让你等了太久。”
他眼神眷恋又认真：“我会一点一点补偿给你，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谭宁抽抽啼啼地反问：“我不愿意你就不给了吗？”
秦嘉延坚定道：“给。”
“先来个开胃菜。”他变戏法似地，摸出一个手绳。
红黑相间，和高中时候送给她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做工更加精巧，可以看出主人的进步。
谭宁眼神怔怔，任由他给自己套上手腕：“什么时候做的？”
“前段时间。”秦嘉延给她戴好，低头在她手背落下一吻，“弄丢的，缺失的，我都会给你补回来。”
煽情氛围正浓，秦嘉延手机突然震动，两人一起看过去，备注为两个字：老杨。
谭宁问：“杨雨生？”
“是他。”秦嘉延接起来，按了免提，手机里面立刻传出一道雀跃的男声，“秦哥，你在滕京不在？”
秦嘉延把手机拿远一点：“在，你说。”
“我对象我俩打算去滕京玩几天，咱一起呗？我听说你妹也在啊。”
杨雨生对象？
谭宁立马精神了：“瑶瑶也要来？”
俩人离得近，杨雨生听见声音震惊：“卧槽，谁在你旁边啊？咋还有女人啊？”
“宁宁跟我在一起。”秦嘉延言简意赅解释过，笑了下，云淡风轻却又难掩骄傲，“还有，给你纠正一下，谭宁不是妹妹。”
“是我女朋友。”
-
两天后的上午，谭宁请了五天假，对着镜子抹眼影。
旁边放着满满当当的背包。
梅寒提着午饭进门，“哎哟”了下：“我还以为你都走了呢。”
接受到杨雨生来游玩的消息，四人商量一番，决定去景区爬山看日出。
谭宁东西都收拾好了，就等秦嘉延给她打电话去高铁站接杨雨生和赵佳瑶。
“我估计得一点了。”
“你是不是没吃饭啊？”梅寒说，“一会儿你肯定也没时间吃了，过来跟我一起吃点。”
俩人平日里经常一起，谭宁放下化妆刷凑过去：“买的什么？”
“东餐厅的米饭，好几样菜呢，你先吃点垫垫肚子。”梅寒给她递了双筷子。
谭宁随便吃了几口，听见手机铃声立马去看，果然是秦嘉延，说快到她们学校了。
“我得先走了。”谭宁带上行李，还没到大门口就看到了秦嘉延。
他一身黑色大衣，弯腰从车内下来，一双腿笔直修长，十分惹眼。
今天阳光很好，各处明亮。
恍然中，谭宁好像又看到那次育林的午后，她躲在暗处，看他在阳光下偏头笑得肆意，明媚耀眼，而自己只敢偷偷地望向他，生怕被他发现一点异样端倪。
那时候的秦嘉延只会自顾自地往前走，可此时他却像有所感知，回身望过来，大衣在风中划出轨迹。
一如当年。
只是这一次，谭宁没有躲在暗处，而是笑着朝他挥手，并且光明正大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秦嘉延！”
迎着温和的阳光，她看见她追了一整个青春的人在笑着朝她跑来，温柔坚定。
从此以后，她望向他的目光将不再落空。
因为她知道，她喜欢的人也早已把她当做了此生唯一梦想。
秦嘉延上前帮她接下行李，又把自己剩余那只手递到她跟前，桃花眸染着盎然春色，赛过大好河山。
他笑着问：“牵手吗？”
谭宁点头：“当然。”
她无比熟稔地抓住了他的指尖。
抓住了她的来路与归途。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