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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晚醉逢嚣,寒隅归人

暮色彻底吞没澜城最后一缕残阳,老城纵横交错的青石板街巷浸浸沉沉落进浓墨般的夜色里,沿街复古雕花街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揉碎在潮湿的石板纹路间,晚风穿巷卷动老梧桐簌簌落叶,拂去都市喧嚣,独留老城独有的慵懒静谧。

顾清辞名下的晚序回廊酒吧静静隐匿在这片老城街巷,褪去白日里清雅内敛的格调,入夜后满室流转着舒缓慵懒的复古音乐,醇香酒气混着淡淡的木质沉香漫溢每一处角落,成为四人卸下满身疲惫、肆意闲谈的绝佳去处。

卡座深处暖意融融,沈梓心、蓝笙潼、李晓婷、顾清辞四人围坐一桌,桌面上错落摆放着各式酒杯,威士忌、果酿清酒、气泡甜酒层层相间,空酒瓶随意倚靠在桌边,酒液浸润桌面留下浅浅湿痕。四人自幼相识相伴长大,情谊早已胜过世间多数至亲挚友,平日里各自深陷繁杂琐事,难得寻得这般完整清闲时光,今夜索性抛开所有身份束缚,抛开心头积攒的烦闷郁结,只以挚友身份相聚闲谈,尽兴饮酒畅谈。

话题从年少无忧无虑的嬉闹趣事,聊到如今各自奔波忙碌的日常,细碎家常,暖心趣事,烦闷心事尽数倾吐而出,无拘无束,自在随心。酒液一杯接着一杯入喉,醇厚温热的酒意缓缓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一点点褪去四人平日里对外的清冷自持与严谨克制。

顾清辞本就性情温婉柔和,此刻染上几分浅浅醺意,往日清亮如水的眼眸蒙上一层朦胧水雾,白皙脸颊晕开自然绯红,乌黑长发柔顺垂落肩头,单手轻撑下颌,说话语调放缓,带着酒后独有的绵软慵懒,眉眼间尽是松弛安然。

蓝笙潼性子飒爽利落,行事向来果决坦荡,纵然微醺依旧身姿挺拔,只是眼底平日里藏着的锐利锋芒尽数散去,多了几分随性肆意,指尖漫不经心摩挲冰凉杯壁,仰头饮酒动作干脆洒脱,褪去职场里的严谨严肃,只剩挚友相伴时最纯粹的欢喜自在。

李晓婷身为市局专职法医,日日与冰冷器械、证物标本相伴,常年身处压抑肃穆的工作环境,心性早已被打磨得沉稳内敛,平日里时时刻刻紧绷心神,不敢有半分松懈。今夜难得彻底卸下职业带来的紧绷枷锁,酒意翻涌之间,紧绷许久的神经全然松弛开来,清冷淡漠的眉眼舒展柔和,褪去一身生人勿近的疏离,尽显鲜活暖意,难得展露松弛自在的模样。

四人之中,唯有沈梓心心绪最为沉郁,醉意也最为浓重。

积压在心底整整半年的委屈、落寞、失望与满心疲惫,在今夜老友相伴、美酒相伴的松弛氛围里,再也无法强行压抑,所有伪装尽数卸下。她微微歪着脑袋,视线微微涣散飘忽,温热酒液灼烧喉咙,落进胃里化作滚烫热意,麻痹周身神经,也暂时遮掩住心底源源不断翻涌的寒凉孤寂。

她随手将自己的手机倒扣在桌面不起眼的角落,漆黑屏幕沉寂无声,自落座饮酒开始,便再也没有抬手翻看一眼外界消息,满心沉浸在难得的放松之中,全然忘却了手机里还躺着一条来自薛敏的简短短信。

短信发送时间早已过去许久,内容简洁淡漠,没有半分多余温情,字字句句都透着疏离冷淡:今晚值班,不必等我。

短短七个字,是这半年以来薛敏对待沈梓心最寻常不过的相处姿态,平淡,漠然,毫无波澜。

沈梓心未曾留意手机,自然无从知晓这条消息,可就算她此刻神志清明,第一时间看见这条短信,心底也掀不起半分涟漪,更不会生出往日里那般忐忑不安、满心期盼的情绪。

整整半年时光,不长不短,却足以将沈梓心从前满腔炙热的爱意、小心翼翼的温柔、倾尽所有的耐心与满心欢喜,一点点消磨殆尽,直至荡然无存,只余下满心疲惫与无尽荒芜。

世人皆道,是沈家大小姐,沈梓心费尽心思辗转周旋,步步筹谋算计,冲破层层世俗阻碍,终究如愿以偿,与心心念念许久的薛敏领下合法结婚证,成为受律法认可、旁人皆知的合法妻妻。曾经的沈梓心满心期待婚后生活,笃定只要自己足够包容体贴,足够温柔耐心,日复一日悉心相伴,终究能够慢慢焐热薛敏那颗冰冷淡漠的心,能够换来分毫温情相待,能够让这段得来不易的婚姻满是烟火暖意。

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名分与相守,她收敛一身世家大小姐的骄矜傲气,褪去所有尖锐棱角,放下所有身段脾气,事事迁就忍让,事事顾及薛敏的情绪喜好。每日清晨精心备好三餐热饭,深夜默默守着空旷冷清的宅邸静静等候,将家中大小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把所有温柔体贴尽数给予对方,满心满眼皆是薛敏的身影,日复一日期盼着两人之间冰冷僵硬的关系能够渐渐回暖。

可现实终究狠狠击碎了她所有美好的期许。

婚后半年朝夕相处,同住一片屋檐之下,两人相处模式依旧冰冷疏离,形同陌路。薛敏自始至终无法释怀当初沈梓心刻意算计促成婚事一事,心底始终存有芥蒂与抵触,加之她本身性情清冷寡言,不擅流露温情,便索性用极致的冷漠对待沈梓心。

平日里归家沉默无言,相处之时冷淡疏离,极少主动搭话交谈,更无半分温存体贴,偌大的宅邸常年寂静冷清,没有半点夫妻之间该有的温馨暖意,只剩下沈梓心独自一人日复一日的默默等待,与次次满心欢喜之后的彻底落空。

起初,沈梓心尚且会暗自难过委屈,深夜辗转难眠反复揣测自身过错,一次次主动低头靠近,想方设法缓和两人之间僵硬的关系;可日复一日的冷漠相待,一次又一次满怀期待后的彻底失望,积攒到极致之后,心底的热忱终究一点点冷却冰封。

时至今日,薛敏晚归缺席、彻夜值班、冷淡疏离,对于沈梓心而言,早已成为习以为常的常态,再也无法牵动她分毫心绪。她再也不会傻傻守着灯火彻夜等候,再也不会满心欢喜准备惊喜,再也不会小心翼翼揣测对方心意,那份倾尽所有奔赴的爱意,早已在无尽冷落中慢慢消散。

就连这条告知值班无需等候的短信,如今在她眼中也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寻常话语,看见与否,等候与否,早已没有任何意义。她早已不在意薛敏身在何处,不在意对方是否归家,更不在意对方心中是否存有自己半分位置。

爱意耗尽,耐心枯竭,余下的只有满身疲惫,以及两人之间咫尺天涯的陌生隔阂。

沈梓心从未设想过,自己耗费诸多心思换来的合法伴侣,婚后半年极少有温情碰面,极少有静心闲谈的相处时光,两人平日里各忙各事,碰面亦是冷淡相对,而她们婚后第一次正儿八经正式碰面,第一次被世事强行捆绑在一起,既不是在温馨居家的宅院之中,也不是在烟火弥漫的街巷闹市,更不是在任何一处藏着温情回忆的地方。

竟是在澜城市公安局刑警支队肃穆冰冷的办公大楼之内,在一场街头闹剧引发的斗殴事件之后,以这样狼狈又荒唐的方式相见。

酒意渐渐沉坠,夜色愈发深沉浓稠,几人闲谈尽兴,周身泛起淡淡的慵懒倦意,这才缓缓放下手中酒杯,打算结束相聚各自归家。

“酒喝得差不多了,夜色太深,我们也该各自回去了。”顾清辞缓缓挺直微微前倾的身躯,酒后嗓音带着几分温润沙哑,目光扫过桌面上凌乱的酒杯酒瓶,轻声叮嘱道,“所有人都沾了酒水,绝对不能自行驾车,全都提前预约代驾,安稳返程最为稳妥。”

其余三人纷纷点头应允,眼底皆是酒后淡淡的倦意,相继撑着桌面缓缓起身,舒展久坐僵硬的筋骨,脚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虚浮轻飘。

就在四人整理衣衫,准备动身离开酒吧之时,酒吧西侧人群聚集的角落,骤然爆发一阵喧闹刺耳的吵嚷争执声,娇弱委屈的哭求、男子嚣张蛮横的呵斥、周遭人群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瞬间打破了酒吧内原本舒缓安逸的氛围,连低徊流转的复古音乐都被这突兀的喧闹彻底压下。

“那边好像出事了,吵得这般厉害。”李晓婷下意识微微蹙起清浅眉头,平日里职业带来的敏锐警觉瞬间浮现,冲淡了几分身上的酒后倦意,目光径直望向喧闹传来的方向。

蓝笙潼抬眸望向人群簇拥之处,眼底掠过一丝凛然正气:“听动静像是有人发生争执闹事,晚序回廊向来安稳平和,极少有人敢在此处肆意寻衅。”

“既是遇上了,便过去看看情况吧。”顾清辞身为酒吧主人,自然不愿自家店内生出是非事端,轻声提议过后,四人目光相视一瞬,无需多余言语,已然达成一致心意,一同朝着喧闹人群缓步走去。

前方看热闹的人群层层叠叠紧密围拢,里三层外三层将争执中心围得水泄不通,众人纷纷踮脚探头观望,低声议论纷纷,将现场围堵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内里具体情形。

沈梓心四人脚步从容沉稳上前,动作利落从容地拨开拥挤的围观人群,每一个动作都尽显坦然气场,丝毫不显局促慌乱。

走在最前方的蓝笙潼率先抬手,修长手指轻轻搭在身前一名看热闹男子的肩头,力道沉稳有度,不粗鲁也不失气场,微微轻轻向一侧一带,便轻轻松松将对方身形拨开,身姿利落侧身,稳稳让出前行道路,一举一动从容大气,自带世家千金独有的底气风范。

紧随其后的李晓婷气质清冷端正,周身自带公职人员独有的肃穆气场,她微微抬起手臂,掌心轻柔抵在两名挤在一起的女客后背,语调清冷平和,轻声开口:“麻烦各位暂且退让几分,借一条道路通行。”仅仅一句轻言细语,围观人群便下意识纷纷侧身避让,不敢有半分阻拦。

顾清辞步履优雅从容,一身雅致长裙身姿温婉,抬手轻轻拂开身前交错杂乱的手臂,眉眼平和淡然,身为酒吧主人自带主场气场,周遭拥挤的人群不由自主主动为她腾出宽敞空隙。

最后方的沈梓心眉眼间带着几分未散的醉意,面色淡然沉静,没有多余繁杂动作,仅仅只是缓步抬步前行,周身浑然天成的矜贵疏离气场,便让周遭喧闹围观之人下意识纷纷退让开来,无人敢轻易阻拦半步。

四人一路从容穿行而过,原本密不透风、人声鼎沸的人墙,如同被无形之力缓缓拆分开来,层层退让之间,转瞬便为四人开辟出一条笔直通畅的道路。

短短数步路程,四人顺利穿过所有围观人群,稳稳站定在争执事件的核心位置,眼前发生的一切乱象清清楚楚映入四人眼底。

人群中央的场面刺眼又令人心生愤懑。

一名身着满身名牌潮服、佩戴各式贵重饰品的年轻男子,满脸醉意醺然,脚步虚浮摇晃,正是澜城本地出了名的游手好闲、仗着家中权势肆意横行霸道的纨绔二世祖。此刻他面色潮红,浑身散发浓重酒气,一只大手死死攥紧一名年轻青涩小姑娘纤细的手腕,手指用力收紧,指节泛白,硬生生将小姑娘白皙细嫩的手腕勒出一圈醒目通红的淤痕。

那名小姑娘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衣着素雅干净,眉眼青涩胆怯,此刻早已吓得脸色惨白,眼眶通红湿润,晶莹泪水在眼眸里不停打转,身体止不住用力往后挣扎退缩,满心皆是惶恐不安。

可二世祖力道强悍蛮横,死死桎梏住小姑娘不肯松手,任凭对方如何奋力挣扎扭动,都无法挣脱半分束缚。男人脸上挂着一脸轻佻油腻的戏谑笑意,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轻浮占有欲,口中不断吐出低俗不堪、极尽调戏轻薄的话语,字字句句刺耳难堪,毫无半分分寸礼数。

“小美人别这么害羞拘谨呀,跟着哥哥一起走,往后吃香喝辣应有尽有,好处绝对少不了你的。”

“装什么清纯矜持,来这种消遣场所不就是出来寻开心的?乖乖陪哥哥去附近酒店坐坐,好好相伴一晚,事后哥哥随手给你丰厚红包,远比你辛辛苦苦上班挣钱轻松百倍。”

“别白费力气挣扎了,乖乖听话顺从,省得自己白白受罪,在澜城这片地界,我想带走的人,从来没有人能够阻拦。”

“识趣一点跟我走一趟,不过是彼此各取所需春风一度,皆是美事一桩,别这般不识抬举辜负好意。”

轻浮低俗的话语源源不断从二世祖口中说出,字字句句尽显卑劣猥琐,他全然无视小姑娘满脸惊恐抗拒的神情,无视对方拼尽全力想要挣脱逃离的举动,一心只想强行将无辜小姑娘拖拽带走,带去附近酒店肆意妄为,满足自身龌龊私欲。

小姑娘浑身止不住瑟瑟发抖,带着浓重哭腔断断续续苦苦哀求:“公子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想跟你走,我根本不认识你,求求你松开手放我离开!”

她用尽全身力气扭动手腕,指尖用力抠挠对方手背试图挣脱,奈何男女力量差距悬殊,所有挣扎全都徒劳无功,只换来对方更加用力的禁锢与愈发肆意的嘲讽戏谑。

在场围观众人心中皆是满心愤慨鄙夷,清清楚楚看清是纨绔子弟醉酒闹事,当众欺凌弱小调戏良家女子,心中满是愤愤不平,却没有一人敢贸然上前出手阻拦。

众人心中都十分清楚这位二世祖家世背景雄厚,在澜城本地根基稳固人脉广阔,平日里嚣张跋扈横行无忌,寻常平民百姓、普通商户根本不敢轻易招惹,生怕一不小心得罪权贵,给自己招惹无穷无尽的麻烦祸事。众人纵然心生同情,也只能默默驻足围观暗自叹息,无人敢挺身而出主持公道。

沈梓心四人将眼前全程闹剧尽收眼底,脸上酒后的慵懒松弛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凛然怒意与满心正义愤慨。

四人皆是出身名门正派,自幼受良好家教熏陶,一身正气坦荡,平生最厌恶这般仗势欺人、恃强凌弱、品行卑劣肆意作恶的龌龊行径。望着小姑娘无助惊恐濒临崩溃的模样,再看着二世祖嚣张跋扈肆无忌惮的丑恶嘴脸,四人心底怒火层层翻涌,已然下定决心出手制止这场恶行。

四人彼此目光交汇对视一眼,无需多余言语交流,仅仅一个眼神流转,便已然心意相通,定下一致决断。

蓝笙潼率先迈步上前,飒爽身姿气场全开,清冷锐利的目光直直锁定醉酒闹事的二世祖,清亮有力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气势:“住手!”

一声厉声呵斥骤然响彻全场,瞬间压过所有喧闹嘈杂与低俗调笑,喧闹的现场刹那间陷入一片寂静。

围观众人闻声皆是心头一震,下意识抬眼望向出声之人,待看清出面阻拦的竟是蓝、顾、李、沈四大家族的千金小姐齐聚于此之时,所有人瞬间心中了然,不敢再有半分停留观望,纷纷转身快步四散离去,片刻之间便尽数撤离这片是非之地。

在场之人心里都清清楚楚,这四位千金身份尊贵不凡,皆是澜城地界内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存在,平日里待人温和低调,可背后家族势力雄厚,人脉权势远超眼前这位纨绔子弟。四家千金一同出面主持公道,寻常人哪里还敢继续逗留掺和是非,唯恐无端惹祸上身。转瞬之间,方才拥挤喧闹的围观场地变得空旷冷清,现场只剩下闹事二世祖、受惊小姑娘以及气场凛然的四位女子。

蓝笙潼全然不在意周遭人群散去的动静,眼神冰冷淡漠地注视着气焰嚣张的二世祖,快步上前抬手猛地发力,一把狠狠拨开对方紧紧攥住小姑娘手腕的手臂。

突如其来的大力推搡,让本就醉酒脚步虚浮的二世祖瞬间踉跄着向后连连后退数步,险些当场摔倒在地。

紧接着蓝笙潼身形一侧,稳稳将惊魂未定、浑身发抖的小姑娘牢牢护在自己身后,挺直的脊背稳稳遮挡住所有恶意与威胁,她低头柔声安抚身后惶恐不安的少女,随即再次抬眼,冰冷目光再度投向失态蛮横的二世祖,语气严肃正色说道:“你明明清清楚楚看见这位小姑娘满心抗拒,万般不愿随你离开,为何还要这般强人所难,当众仗势欺人肆意欺凌弱小?”

二世祖好不容易稳住踉跄失衡的身形,当众被人打断好事,又被当众出手推搡,瞬间恼羞成怒,满腔酒意彻底上头,嚣张蛮横的气焰愈发旺盛。他抬眼上下轻蔑打量着蓝笙潼,瞧见对方容貌清丽气质出众,眼底先是闪过一丝轻浮觊觎,随即涌上浓浓的不屑与傲慢。

他高高扬起下巴,满脸纨绔子弟特有的嚣张狂妄姿态,语气极尽傲慢不屑:“你少在这里多管闲事肆意掺和!凭空冒出来的女子也敢阻拦我的行事?你可知道我究竟是什么身份?敢插手我的事情,我看你是根本不想在澜城安稳立足了!”

常年横行霸道早已让他养成目中无人的狂妄性子,此刻早已全然认不出眼前女子的尊贵身份,只当是寻常多管闲事的普通客人,肆无忌惮放出狠话出言威胁。

蓝笙潼听闻这番狂妄自大的言辞,脸上没有半分惧意,反而淡淡勾起一抹清冷弧度,眼底覆上一层凛冽寒霜,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气场:“不好意思,你究竟是何身份,我毫无兴趣知晓,也丝毫不在意。”

话音稍稍一顿,她眼底锋芒骤然尽显,字字清晰有力说道:“但是我十分清楚,从此时此刻开始,你再也没有多余时间在此处狂妄叫嚣,做无谓的自我介绍了。”

说完这番话,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淡淡扫向身侧站立的沈梓心与李晓婷,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眼神示意,两人瞬间心领神会,默契十足。

无需多余半句言语,沈梓心与李晓婷身形骤然一动,身形迅捷如风立刻上前,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迟疑。

二人自幼潜心修习武术功法,功底扎实深厚,身手利落凌厉,对付这般醉酒虚浮、只会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可谓是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

李晓婷常年苦修泰拳多年,招式凌厉迅猛干脆,攻防兼备爆发力十足,出手向来精准狠厉。她脚步轻盈迅速逼近,灵活避开二世祖慌乱挥舞抵挡的手臂,屈膝顺势顶出,同时抬脚精准发力,一记力道十足的侧踹狠狠击中对方小腹位置。

沉稳迅猛的强劲力道瞬间迸发,本就醉酒重心不稳的二世祖彻底失去身体平衡,再也无法站稳身形。

沉闷厚重的重物落地声响骤然响起,二世祖整个人径直被狠狠踹飞出去数米之远,重重摔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之上,脊背狠狠撞击地面,剧烈的疼痛感瞬间席卷全身,疼得他当场闷哼出声,脸色霎时间惨白如纸,五脏六腑仿佛错位一般阵阵绞痛,蜷缩在地面之上许久都难以挣扎起身,满身酒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驱散大半。

沈梓心静立一旁,眼底依旧残留几分酒后朦胧醉意,却丝毫不会影响自身出招动作的精准利落。她自幼专精修习巴西柔术,最擅长近身缠斗制衡对手,精通借力打力、关节锁控诸多技巧,招式看似轻柔缓和,实则杀伤力极强,专门克制依靠蛮力嚣张跋扈之人。

顾清辞一身修身长款连衣裙,裙摆曳地行动多有不便,不便随意出手打斗,便安静伫立在一旁,目光冷静留意现场所有动静,同时细心安抚护住受到惊吓的小姑娘,避免少女再次受到惊扰。

蓝笙潼低头看向地面之上疼得龇牙咧嘴、模样狼狈不堪的二世祖,转头朝着身旁的顾清辞柔声开口安抚道:“清辞,你今日身着长裙行动不便,贸然动手极易磕碰受伤,实在不妥当。”

她目光凛然扫过闹事之人,语气坦荡笃定继续说道:“我们三人今日皆是身着长裤,行动自如没有束缚,这里交由我们三人处置即可。至于你酒吧之内若是出现桌椅损坏、器物磕碰之类的损失,所有赔偿全都算在我的身上,由我全额承担赔付,绝对不会让你蒙受半点损失。”

话语落下,她眼底瞬间燃起飒爽凌厉的锋芒,转头看向身旁沈梓心与李晓婷,扬声开口带着几分酒后肆意洒脱:“姐妹们,动手!好好教训一番这个仗势欺人肆意作恶的狂妄之徒!”

一声号令落下,三人默契十足迅速合围上前,将摔倒在地狼狈不堪的二世祖团团围住。

摔倒在地的二世祖又疼又怒,满心皆是难以压制的滔天怒火,他在澜城地界横行霸道多年,向来只有他肆意欺凌欺压旁人,从来没有任何人敢当众对他动手动脚,今日竟当众被几名女子推倒在地肆意教训,颜面尽失尊严扫地,心中怒火早已熊熊燃烧难以平息。

他强忍着浑身酸痛狼狈撑着地面勉强爬起身,衣衫凌乱发丝散乱,满脸戾气神色阴鸷,死死瞪着眼前三人咬牙切齿厉声怒吼:“你们竟然敢动手殴打我!你们知不知道我的家世背景!今日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们,你们一个都别想安然离开此地!”

深知自己单打独斗根本不是对面三人的对手,气急败坏之下他连忙掏出手机,语气歇斯底里拨通电话高声嘶吼:“所有人立刻全部进来!有人公然动手殴打我,把门口所有人全都召集进来!”

短短片刻时间,酒吧门口迅速冲进来七八名身形高大魁梧、体格健壮结实的黑衣保镖,众人神色凶悍气势汹汹,迅速聚拢围拢过来,瞬间将沈梓心三人团团围困,妄图依靠魁梧身形与人数优势震慑压制几人。

一众保镖皆是专职打手,身形健硕极具视觉威慑力,满心以为凭借自身体魄便能轻松制服几名女子,气焰嚣张蓄势待发。

远处尚未彻底走远的路人远远观望,心中不由得紧绷心神,都以为这场冲突即将彻底升级,局势越发难以收场。

可面对黑压压一众来势汹汹的黑衣保镖,沈梓心、蓝笙潼、李晓婷三人脸上没有浮现半分慌乱畏惧之色,反而齐齐扬起一抹淡然轻笑,眼底满是从容肆意。

李晓婷微微挑眉,清冷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冷意缓缓开口:“既然特意喊来人助阵,那倒是正好,人多方才热闹尽兴,今日索性痛痛快快活动一番筋骨。”

沈梓心轻轻活动舒展自己的手腕关节,酒后的松弛惬意搭配常年习武练就的沉稳底气,眉眼淡然自若轻声说道:“许久未曾好好舒展筋骨活动身体,今日倒是恰好寻到合适机会。”

三人这般从容底气绝非盲目逞强,而是各自身怀实打实的精湛武艺,实力底蕴十足。

三人自幼修习截然不同的武术流派,各有所长相辅相成,联手配合更是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沈梓心深耕巴西柔术十余载,将近身缠斗、关节锁制、借力卸力的精髓练至炉火纯青,最擅长克制蛮力强悍的对手,无论对方身形何等高大壮硕,都能精准找寻破绽近身制衡压制,近身对战几乎从无败绩。

李晓婷常年苦练泰拳,拳法腿法迅猛凌厉干脆利落,拳脚爆发力强悍十足,攻防招式简洁狠厉,出手精准直击对手弱点,实战对敌凶悍利落,制敌效率极高。

蓝笙潼自幼修习正统中华传统武术,最为精通太极功法,深谙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四两拨千斤的至高真谛,身形身法灵动飘逸从容不迫,从不与对手硬拼蛮力,擅长巧妙化解所有强势攻势,顺势借力打乱对手身形重心,攻守进退从容有度。

三人武学功底扎实深厚,联手配合默契无间,对付这一群仅仅只有魁梧身形、毫无精湛实战技巧的保镖,可谓是轻松至极,碾压之势一目了然。

下一秒,激烈混战正式爆发。

一众黑衣保镖率先怒吼着齐齐冲杀上前,挥舞拳头抬脚踢腿,凭借一身蛮力疯狂发起攻势,一心想要快速制服几人。

可短短数分钟之内,现场局势瞬间呈现一边倒的碾压局面。

李晓婷全然放开手脚施展泰拳功法,侧身闪避、直拳出击、屈膝顶撞、侧身飞踹,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命中保镖身上薄弱要害之处,力道浑厚拳风凛冽,但凡被击中之人无一例外当场应声倒地,蜷缩在地痛苦哀嚎再也无力起身。

沈梓心身形轻盈灵动游走在人群缝隙之间,凭借精湛巴西柔术近身缠斗,精准锁臂控肩、顺势抱腰摔倒,轻轻松松便将一个个身形高大魁梧的保镖逐个制衡放倒在地。对手越是依靠蛮力疯狂冲撞,便越是容易落入她的招式陷阱,被她借力反击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倒地。

蓝笙潼身姿从容飘逸,太极身法流转自如尽显大家风范,全程不与对手硬碰硬比拼力量,仅仅只是轻巧侧身避开迎面袭来的重拳,顺势轻轻牵引便让对手全力一击尽数落空,身形踉跄失衡;面对迎面踢来的腿脚攻势,亦是轻巧格挡顺势一带,轻易便瓦解所有攻势,令对手重心崩塌狼狈摔倒。

三人进退有序攻防一体,配合默契毫无破绽,整场打斗从容淡定,没有半分慌乱失措。

凌厉拳脚划破空气的破空声响,夹杂着此起彼伏的闷哼痛呼、重物倒地的沉闷声响交织在一起,响彻整间酒吧。

不过短短五六分钟时间,七八名气势汹汹的黑衣保镖便尽数倒地不起,一个个鼻青脸肿浑身酸痛,肢体麻木难以动弹,躺在地面之上满脸惧色,再也不敢有半分上前挑衅对峙的念头。

而方才气焰嚣张蛮横无理的二世祖,早已在混乱打斗之中被三人顺势狠狠教训一番,脸上浮现清晰醒目的拳印,嘴角破皮淤青红肿不堪,眼眶高高肿胀泛红,满身衣物凌乱褶皱狼狈至极,往日里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恐惧与滔天怒火。

他望着倒地哀嚎一片的一众保镖,再看看气息平稳神色淡然的三名女子,心中又气又恨又满心惧怕,彻底失去了继续对峙挑衅的底气。

可此人心性卑劣品行低下,素来蛮横无理颠倒黑白,明明是自己醉酒寻衅滋事当众调戏女子有错在先,被众人出手制止教训之后,不仅没有丝毫悔改愧疚之心,反而心生歹念打算恶人先告状。

他强忍身上各处伤痛,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满腔戾气无处发泄,直接拨通报警电话,对着电话那头大声哭诉颠倒黑白,刻意歪曲所有事实真相:“警察同志快点出警!老城晚序回廊酒吧有人聚众恶意围殴我以及我的随行保镖,我身受重伤伤势严重,恳请警方速速前来处置!”

一番哭诉尽数颠倒黑白,将自身寻衅滋事的恶行彻底隐瞒,把四人见义勇为出手制止恶行的正义举动,肆意污蔑成恶意聚众斗殴伤人。

报警电话挂断之后,酒吧之内彻底恢复寂静,四人静静伫立原地神色坦然从容,没有半分慌乱不安。身正不怕影子斜,酒吧之内全程监控完整清晰记录所有经过,事实真相一目了然,她们心中坦荡无惧,丝毫不必惧怕任何核查盘问。

而此时此刻,澜城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办公大楼之内,灯火通明肃穆安静,今夜恰好轮到女子特勤小队全员在岗值班,整栋办公大楼处处透着严谨规整的执勤氛围。

微凉夜风顺着半开的窗户徐徐吹入办公室内,轻轻吹动桌面堆叠的卷宗文件边角,细碎轻响更衬得办公区域静谧安然。

薛敏一身笔挺整齐的制式警服加身,身姿挺拔端正凛然,静静端坐在办公桌前,清冷锐利的眉眼满是严肃沉稳,灯光勾勒出她冷硬利落的侧脸轮廓,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淡漠疏离气场。

她刚刚结束辖区夜间巡逻执勤任务,返回办公室整理梳理各类案件卷宗,指尖翻阅纸质卷宗神情专注认真,一丝不苟全身心投入工作之中。

长达半年之久的情感隔阂与相处矛盾,让她与沈梓心之间的关系长久僵持在冰点境地。当初那场由沈梓心精心算计促成的婚姻,始终是薛敏心中难以释怀的心结与芥蒂,心底始终存有深深的抵触与别扭情绪,始终无法坦然平和地面对这段婚姻关系。

薛敏本身性情清冷内敛理智克制,向来不擅长流露内心温情柔软,再加上心中难以释怀的隔阂心结,这半年以来,她始终刻意与沈梓心保持着遥远距离,用极致的冷漠疏离对待对方,刻意疏远刻意冷淡,从来不会主动亲近,更不会流露半分温柔体贴。

只是唯有薛敏自己内心深处清楚明白,这般刻意装出来的冷漠疏离之下,并非是全然的无情绝情,心中那份连她自己都刻意压制、不愿坦然承认的隐晦牵挂与细微关心,自始至终从未彻底消散过半分。

心结芥蒂真实存在,内心抵触无法消解,可朝夕相伴的羁绊摆在眼前,那份潜藏心底的柔软担忧,也同样真实存在。

只是长久以来的别扭隔阂,让她死死将所有柔软心绪压抑掩藏起来,不肯在外人面前流露分毫,只能日复一日依靠冰冷淡漠的外表伪装自己,刻意维持两人之间疏远冷淡的相处距离。

办公室之内,冷月、柳如烟、欧阳兰、童玲玲几人各司其职,安安静静坚守岗位处理日常执勤事务,整体氛围肃穆有序,井然不紊。

就在这份平静安稳的执勤氛围之中,急促尖锐的出警报警铃声骤然划破办公室内的宁静,刺耳声响瞬间打破所有平和。

童玲玲第一时间迅速接起报警热线,认真细致记录下报案人诉说的所有信息,认真听完所有案情描述之后,立刻抬起头神色急促地对着众人汇报道:“队长!接到群众紧急报警报案,老城晚序回廊酒吧内部爆发聚众斗殴事件,报案人声称自身遭到多名女子恶意殴打受伤,情况紧急需要我们立刻赶赴现场处置!”

案情信息简洁明了,聚众斗殴引发人身受伤,属于急需快速处置的治安警情。

薛敏听闻案情汇报,当即立刻合上手中正在翻阅的卷宗,迅速起身站立,往日里所有松弛情绪尽数褪去,眼底瞬间覆满职业警员独有的严谨锐利,沉声果断下达指令:“全体人员立刻整装集合,全员出动火速赶赴案发现场!”

“收到!”

众人齐声利落应答,动作迅速井然有序,快速整理执勤装备、携带执法器械,脚步匆匆快步走出办公区域,迅速登上执勤警车准备出警。

警车引擎轰然启动,明亮车灯冲破浓稠漆黑的夜色,一路疾驰穿梭在城市道路之上,直奔老城晚序回廊酒吧事发地点疾驰而去。

执勤警车内部氛围肃穆沉静,所有人神色端正严肃,全身心做好处置聚众斗殴事件的准备,没有一人能够预料到,这场看似普通寻常的治安斗殴警情,竟然会让队长薛敏与沈梓心,迎来婚后半年以来最为尴尬荒唐、猝不及防的一次碰面。

短短十余分钟车程过后,执勤警车稳稳停靠在晚序回廊酒吧大门之外。

薛敏率先推开车门迈步下车,身姿沉稳正气凛然,带着一身公职人员独有的凛然正气,率先迈步径直走进酒吧内部,冷月、柳如烟、欧阳兰、童玲玲紧随其后,一行人统一制式警服气场肃穆,瞬间压住酒吧之内残留的喧闹余韵。

此刻酒吧之内满地狼藉,桌椅歪斜凌乱,地面之上躺倒一片哀嚎不止的保镖,现场斗殴痕迹一目了然。

薛敏目光锐利沉稳扫视全场,清冷有力的声音带着公职执法人员独有的威严气势,沉声开口询问:“此次斗殴事件,是谁拨打的报警电话?”

方才被狠狠教训一顿满心委屈的二世祖,见到警方到场仿佛抓住了唯一救命稻草,连忙跌跌撞撞快步冲到薛敏一行人面前,满脸故作委屈的凄惨模样,伸手指向不远处静静站立的沈梓心四人,大声刻意哭诉控诉:“警察同志!报警的人就是我!就是她们这四名女子无故聚众联手殴打我以及我的随行保镖,我平白无故遭受无故殴打身受伤势,还请各位警察同志一定要为我主持公道!”

他语速极快颠倒黑白刻意隐瞒所有前因后果,绝口不提自己醉酒调戏欺凌无辜少女寻衅滋事的全部恶行,一味哭诉自己惨遭无故殴打,竭尽全力将自己塑造成无辜受害的可怜人。

薛敏顺着对方手指指向的方向,目光缓缓移动望去,锐利沉稳的视线穿过室内明亮灯光,最终稳稳定格在沈梓心的身上。

当清晰看清来人面容的那一刹那,薛敏清冷锐利的眼眸下意识微微一顿,眼底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与愕然。

竟然是沈梓心。

夜色已然这般深沉,按照平日里的作息习惯,这个时间点沈梓心本该安安稳稳待在家中休憩静养,或是安静独处平复心绪,万万没有想到她会深夜现身酒吧这种场所,甚至还卷入这场聚众斗殴的治安纠纷之中。

此刻的沈梓心脸颊依旧残留着酒后淡淡的绯红之色,眉眼之间萦绕着尚未散尽的浓重醉意,长发微微散乱透着几分慵懒随意,经历过方才一番打斗过后身姿依旧挺拔从容,眼底满是淡淡的慵懒倦意,正微微垂着眼帘漫不经心地打着哈欠,神情松弛淡然,没有半分参与斗殴被警方查获的慌乱紧张,一派悠然自若的模样。

站在沈梓心身侧的顾清辞第一时间敏锐察觉到薛敏的目光,心中瞬间了然一切,随即微微侧过身子,用肩膀轻轻悄悄捅了捅身旁正失神落寞的沈梓心,同时微微抬眼看向神色清冷肃穆的薛敏,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与微妙的情绪。

沈梓心缓缓抬起低垂的眼眸,顺着顾清辞示意的方向望过去,视线精准无误对上薛敏那双清冷深邃、不带半分温情的眼眸。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悸动,没有夫妻相见的温情暖意,没有朝夕相伴的亲昵熟稔,只剩下扑面而来的无尽尴尬难堪,深入骨髓的疏离漠然,以及满心难以言说的荒唐讽刺。

沈梓心心中默默涌起无尽自嘲,心底漫起无边无际的寒凉落寞。

她做梦都未曾料到,自己耗费诸多心血与心思才相守在一起的合法伴侣,婚后整整半年时间,两人相聚寥寥无几,相处之时也全程冷淡疏离无话可说,从来没有一次安安稳稳静下心来温情闲谈、相伴相守。

两人同处一座城市,同住一处宅院,距离近在咫尺,心却远隔天涯,日日相见难有温情,难得碰面皆是冷漠相对。

而两人婚后第一次这般近距离正式碰面,第一次被世事强行捆绑在一起共处,竟然会是在这般窘迫狼狈的场景之中。

没有温馨居家的相伴闲谈,没有落日余晖下的并肩漫步,没有烟火缭绕的暖心相聚,仅仅只是因为一场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引发的街头冲突闹剧,被对方以执法警员的身份带回警局接受问询笔录。

这般境遇,实在太过荒唐可笑,令人心生无尽唏嘘。

她静静望着眼前一身制式警服、神色肃穆清冷、满脸公事公办神情的薛敏,心中最后一丝残存的微弱期许与不舍执念,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尽数凉透。

无需多余言语沟通,沈梓心轻轻缓缓点了点头,眼神平淡无波不起丝毫波澜,淡淡示意自己已然知晓对方到来,眼底平静得没有掀起半分涟漪,只剩下沉寂落寞与彻骨疏离。

片刻过后,四人依照警方现场安排,统一乘坐执勤警车一同前往澜城市公安局接受后续问询调查。

夜色愈发浓稠深沉,执勤警车平稳行驶在深夜空旷冷清的城市街道之上,车厢内部气氛压抑肃穆,全程寂静无声没有任何人开口言语,微妙又尴尬的氛围萦绕在车厢每一处角落。

一路无言行驶过后,执勤警车稳稳停靠在市公安局大门口,一行人依次下车有序走进公安局办公区域,按照治安案件处理流程,众人被分开带入不同问询室,进行一对一单独案情笔录核实,确保案情调查公平公正,还原事件全部真相。

案件问询分工安排条理清晰,一切有条不紊顺利推进。

薛敏亲自带着沈梓心独自一人走进独立封闭的问询室之中。

问询室内部色调清冷单调,雪白灯光刺目明亮,桌椅陈设皆是规整冰冷的制式模样,整体氛围肃穆压抑,彻底隔绝外界所有喧嚣纷扰,安静得落针可闻。

厚重的实木房门轻轻闭合上锁,狭小密闭的空间之内,仅仅只剩下她们妻妻二人独处相伴。

这是两人领取合法结婚证结为伴侣整整半年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单独密闭相处,没有任何旁人打扰,没有繁杂琐事分心,完完全全只有彼此二人。

可这般难得的独处相处时光,没有半分妻妻之间该有的温情缱绻,没有半句贴心闲话闲谈,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冰冷严肃,以及挥之不去的尴尬隔阂与满心疏离。

长达半年的冰冷婚姻,咫尺之间形同陌路,朝夕相伴难有温情,独处一室只剩无言对峙般的死寂沉默。

薛敏褪去了对外人的凌厉威严气场,周身依旧萦绕着化不开的清冷淡漠,她端坐在办公桌前,拿起笔录记录本与书写钢笔,抬眸看向对面安然落座的沈梓心,目光下意识下意识扫过对方一双手。

仅仅只是这不经意的一眼,便让薛敏的目光骤然凝滞停顿,心底悄然泛起一阵细微的波澜。

沈梓心平日里十指纤细白皙,肌肤细腻通透精心养护,素来整洁精致毫无半点瑕疵,是人人皆知被精心呵护娇养的世家千金之手。可此刻这双素来精致好看的双手之上,布满了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细碎皮外伤。

手指关节位置破皮泛红,掌心布满深浅不一的摩擦擦伤,伤口边缘凝结着淡淡的浅红色血痂,虎口之处还浮现出淡淡的青紫色淤青痕迹,全都是方才近身打斗制衡对手之时,肢体相互磕碰摩擦留下的伤痕。

这些伤口算不上严重伤势,仅仅只是微不足道的皮肉擦伤,落在寻常人身上不足挂齿,可落在素来娇生惯养、从未受过这般磕碰伤痛的沈梓心身上,便显得格外刺眼惹人心疼。

这半年以来,薛敏始终固执地用冷漠疏离武装自己,刻意无视沈梓心的一切喜怒哀乐,刻意疏远彼此之间的所有距离,一心沉浸在自己的心结与抵触情绪之中,对沈梓心的所有事情向来不闻不问漠不关心。

她怨恨沈梓心当初精心算计促成婚事的所作所为,抵触这场并非心甘情愿缔结的婚姻关系,所以长久以来始终冷脸相对,刻意冷淡刻意疏远,用尽办法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可内心深处根深蒂固的隔阂抵触归为一类,朝夕相伴长达半年的情感羁绊又是另一回事,那份潜藏在心底深处、连她自己都不愿坦然承认的细微牵挂与柔软关心,自始至终都未曾彻底磨灭。

此刻亲眼看见沈梓心一双精致细腻的手布满细碎伤痕,再望着对方眼底挥之不去的酒后倦意与满心落寞,薛敏沉寂许久的心底,破天荒第一次泛起了一丝陌生又别扭的心疼与担忧。

这是两人婚后半年漫长时光里,薛敏第一次抛开心中芥蒂隔阂,抛开刻意伪装的冷漠外表,发自内心对沈梓心生出发自真心的情绪波动,也是第一次流露出除却抵触、冷淡、别扭之外最真切的情绪。

她目光久久凝望着那双带伤的手,心底心绪翻涌复杂万千,原本早已在心中准备妥当、满是公事公办口吻的问询话语,尽数死死卡在喉咙深处,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开口问话。

另一侧其余几间问询室内,气氛相较于二人独处的压抑氛围轻松了不少。

欧阳兰负责对蓝笙潼进行案情笔录问询,一边低头认真详实记录案件相关信息,一边忍不住抬眸看向神色坦然的蓝笙潼,语气带着几分轻松戏谑调侃道:“蓝老板真是让人万万没有想到啊,您可是我们公安局对面半隅清欢咖啡馆的当家老板,平日里待人温和处事淡然,气质温婉娴静安分守己,谁能料到今晚竟然会现身酒吧参与聚众斗殴,属实颠覆了平日里留给我们的印象。”

蓝笙潼听闻调侃之言,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神色坦荡从容,将整件事情从起因经过到最终结局完完整整条理清晰地叙述出来,言语坦荡直白,没有半分隐瞒遮掩,态度光明磊落。

另外一间问询室之内,平日里素来清冷寡言、不苟言笑的冷月,负责对李晓婷开展笔录问询工作。

冷月低头稳稳握着钢笔,落笔沉稳工整认真记录每一处案情细节,仔细听完李晓婷讲述的所有事情经过之后,素来冷淡平静的她难得主动开口,语气清冷平淡带着几分淡淡的打趣意味:“李法医身为市局在编专业法医,精通法律法规熟知治安条例,向来行事严谨恪守规矩,今日倒是破例亲自参与街头冲突斗殴,这般情况实在少见。”

李晓婷闻言无奈浅浅一笑,神色坦然直白解释清楚所有缘由,直言自己一行人纯粹是路见不平挺身而出见义勇为,绝非无端寻衅滋事肆意打架斗殴,句句属实坦荡正直。

性情温柔心思细腻的柳如烟,则耐心细致地对顾清辞进行案情问询,她处事周全待人温和,全程耐心倾听顾清辞的所有叙述,细致入微记录每一处事件细节,态度公正平和不偏不倚,全程客观核实事件经过,没有掺杂半分个人主观情绪。

四间问询室四份案情笔录,四人陈述的事件经过高度统一,逻辑严密条理清晰,前后叙述细节完整一致,没有出现任何出入偏差,不存在丝毫漏洞疑点。

所有问询笔录工作顺利结束,纸质笔录全部核对确认无误。

为了彻底确保案件调查结果绝对公平公正,杜绝任何歪曲事实颠倒黑白的情况出现,薛敏随后亲自前往监控室,调取了晚序回廊酒吧内部全方位无死角的全程监控录像。

监控画面清晰完整画质流畅,毫无删减遮挡之处,将当晚酒吧之内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完整清晰地记录下来,所有真相全都展露无遗。

监控画面清清楚楚还原了整件事情的全部始末根源:从头到尾都是醉酒二世祖率先寻衅滋事,当众强行拖拽调戏无辜少女,肆意欺凌弱小品行卑劣恶行在先;沈梓心一行人仅仅只是路见不平挺身而出,出手制止恶劣行径,属于正当防卫见义勇为,从头到尾都不存在无故聚众斗殴、恶意伤人的违法行为。

整件事情是非对错一目了然,真相彻底水落石出,报案人刻意颠倒黑白恶意诬告的行径也随之彻底败露。

完整证据摆在眼前,所有误会、所有无端指控、所有案情疑点尽数彻底澄清消散。

依照公安局治安管理相关规章制度,沈梓心四人不存在任何违法违规行为,当场解除问询审查,恢复人身自由,随时可以离开公安局。

几人整理好自身衣物物品,陆续走出各自的问询室,一同来到公安局宽敞明亮的大厅之内。

此刻夜色已然深沉至极,临近凌晨时分,整座城市陷入一片沉沉静谧之中,城市街道之上车流稀少行人寥寥无几,深夜晚风愈发寒凉刺骨。

顾清辞目光望向不远处依旧还在收尾整理执勤工作的薛敏,又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神色落寞沉闷、一言不发的沈梓心,稍作思索过后,主动迈步走到薛敏身前,语气诚恳温和地开口说道。

“薛队长,冒昧耽误你片刻时间。梓心今晚饮酒过量,身上酒意迟迟没有散去,根本不具备独自驾车返程的条件,而且她方才出手制止恶行,双手不慎多处磕碰受伤,带着伤势独自出行诸多不便。”

顾清辞言辞恳切句句在理,目光坦然直视对方继续说道:“现如今夜色太深临近凌晨,深夜独行路途遥远格外不安全,她的私人车辆也没有停放在公安局附近,实在难以自行返程回家。还麻烦薛队长抽空顺路送她返回住所,不知可否?”

薛敏听完这番话语,下意识便想要开口出言拒绝。

今夜本就是她全员在岗值班的日子,坚守岗位履行执勤职责是本职所在,依照警局规章制度,绝对不能够擅自离岗私自外出,这是身为警务人员最基本的职业准则。

可不等薛敏拒绝的话语说出口,一旁心思活络的欧阳兰率先抢先一步开口,满脸笑意贴心打圆场劝解道:“是啊薛敏,你就顺路送沈教授一趟吧!值班执勤而已又不是无法调换,实在不行我们几个人轮流替你坚守岗位,后续你再抽空补班倒班就足够了,规章制度终究是灵活变通的。”

童玲玲也连忙连连点头附和赞同,满心赞同地劝说薛敏应允此事。

平日里性情清冷寡言极少掺和闲事的冷月,此刻也微微轻轻颔首,清冷柔和的嗓音带着几分认同之意轻声附和:“欧阳兰所言颇有道理,队长,深夜凌晨路况复杂夜色寒凉,沈教授醉酒带伤独自返程着实太过危险,由你亲自护送归家最为稳妥安心,值班值守工作我们众人完全可以代为承担。”

性格温柔和善的柳如烟也在一旁轻声出言劝说,纷纷劝说薛敏放下执勤琐事,先行护送沈梓心平安回家。

身边一众同事你一言我一语接连劝说,所有人全都主动揽下执勤值班的所有工作,一心执意劝说薛敏护送沈梓心归家,众人目光齐齐汇聚在薛敏身上,满是期盼赞同之意,这般盛情实在让人难以狠心拒绝。

薛敏望着身边众人一致劝说的模样,再看看身旁静静伫立原地,眉眼间布满落寞消沉、满身浓重酒意、双手带着细碎伤痕一言不发的沈梓心,到了嘴边的拒绝话语反复犹豫几番,最终只能默默压下心底想法,无奈之下轻轻点头应允下来。

“好,我送她回去。”

一声清冷低沉的应答轻声响起,语气之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无奈与内心的别扭纠结。

众人听见薛敏应允答应,纷纷露出心照不宣的了然笑意,十分默契地不再继续出言打扰,各自回归自身执勤岗位,继续坚守深夜值班工作。

沈梓心自始至终安静伫立在原地,没有主动开口推辞拒绝,也没有表现出半分欣喜愉悦,脸上只剩下难以言说的沉闷郁闷与满心落寞孤寂。

她默默看着眼前依旧满身清冷疏离气质的薛敏,心中万千情绪交织缠绕五味杂陈。

整整半年时光,长达半年的冰冷疏离,长达半年的形同陌路,长达半年的咫尺天涯。

这是两人登记结婚结为合法伴侣之后,第一次一同相伴踏上归家路途,第一次同乘一车并肩返程。

倘若这番场景放在半年之前,放在她满心热忱满心欢喜,不顾一切满心奔赴靠近薛敏的时候,能够拥有这样一次一同相伴归家的机会,她定然会欣喜若狂彻夜难眠,心底填满无尽温柔欢喜,觉得过往所有的隐忍付出与漫长等待全都值得。

可时过境迁世事变迁,曾经满腔炙热的深情爱意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冷漠疏离之中慢慢冷却消散,曾经满心满眼的欢喜期待,也早已在一次次满心期待之后的彻底落空之中消磨殆尽。

如今这场迟来许久的并肩同行、一同归家,再也带不来半分欣喜雀跃,再也掀不起心底半分波澜悸动。

余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落寞寒凉,深入心底的疏离隔阂,以及满身心无处排解的尴尬荒唐。

物是人非事事休,热忱散尽爱意成空,只剩下满身满心的疲惫倦怠,与无尽荒芜沉寂。

沈梓心沉默无言,不再有任何多余举动言语,默默抬步跟随着薛敏一同走出公安局办公大厅,脚步轻缓神情低落,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孤寂冷清。

她微微弯腰侧身坐进执勤警车副驾驶座位之上,身姿慵懒倦怠地倚靠在座椅靠背之上,侧脸静静对着车窗外漆黑沉寂的茫茫夜色,自上车开始便全程沉默不语,没有主动开口搭话闲聊,没有流露任何情绪起伏,整个人沉静得如同陷入无声沉寂之中。

薛敏走到驾驶位落座坐稳,轻轻关合车门,密闭的车厢空间彻底隔绝外界深夜的所有声响与寒凉夜风,狭小安静的车厢之内,仅仅只剩下两人平稳细微的呼吸声响,静谧压抑的氛围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汽车引擎缓缓平稳启动,车辆缓缓驶出公安局大院,汇入深夜空旷冷清的城市车流之中,朝着两人共同居住的云阙府住所方向缓缓行驶而去。

整段返程路途之上,夜色浓稠漆黑无边,街边路灯明暗交错的光影透过车窗缝隙映照进车厢之内,明明灭灭交替流转,落在两人脸庞之上忽明忽暗,愈发烘托出车厢之内死寂沉闷的无言氛围。

从启程出发直至车辆平稳行驶,全程一路寂静无声,没有半句闲谈交流,没有一句贴心问候,甚至连一句最简单寻常的寒暄话语都未曾出现。

两人同处狭小车厢之内,距离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彼此之间的物理距离不过短短数尺,可两人的心却仿佛相隔万水千山遥遥相望,此生难以靠近分毫。

咫尺相隔,满心疏离,两两无言相对。

薛敏单手稳稳握住汽车方向盘,目光正视前方漆黑空旷的行驶道路,表面之上看似全身心专注投入驾驶车辆,实则内心深处早已百转千回思绪万千,繁杂心绪翻涌不停难以平静。

在这一段漫长沉默的返程路途之中,无数想要开口询问关心的话语,无数埋藏心底许久的疑惑念头,一次次不受控制地涌上她的心头,在心底反复盘旋纠结徘徊,每一次都即将脱口而出,最终却又被她硬生生强行吞咽回去,尽数压藏在心底深处,始终没有勇气主动开口打破这份死寂沉默。

她无数次想要侧过头轻声询问身旁的沈梓心,想问她平日里向来克制自律严于律己,向来懂得把控自身酒量分寸,今夜究竟是遭遇了何等烦闷心事,才会放任自己饮酒至此,醉意深沉肆意放纵自己。

想要询问她为何深夜迟迟不肯回归家中安稳休憩,反倒独自在外与挚友相聚饮酒消遣,明明家中始终为她留着灯火暖意,时时刻刻等候她归来。

想要询问她向来性情沉稳理智通透,平日里极少与人发生口角争执,更不会轻易参与街头打斗冲突,今夜究竟是何等缘由,让她不顾自身安危挺身而出与人动手,还弄得双手布满细碎伤痕。

更是想要轻声探寻询问,这长达半年的冷淡相处时光之中,她的心底究竟积攒埋藏了多少委屈心酸,多少疲惫落寞,多少不为人知的难言心事,才会渐渐变得这般消沉疏离,慢慢看淡所有过往执念。

一句句满心担忧的关心话语,一个个萦绕心头许久的疑惑问题,满心隐晦细腻的牵挂担忧,全都在心底反复翻涌缠绕不休。

她拥有无数次绝佳的机会,转头轻声开口主动问询,主动打破车厢之内尴尬死寂的沉默氛围,主动拉近彼此之间渐行渐远的距离。

可每一次话到嘴边即将脱口而出之时,脑海之中便会浮现两人僵持长达半年之久的冰冷关系,浮现出两人之间根深蒂固难以消解的隔阂心结,所有想要开口的勇气瞬间消散殆尽。

长达半年的冷漠疏离,是她自己亲手一点点搭建起来的情感壁垒;长达半年的刻意疏远,也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维持至今的相处距离。

时至今日,时隔许久再突然主动流露关心,主动开口柔声问询,实在太过突兀生硬,显得格外矫情刻意,就连薛敏自己都觉得这般迟来的关心廉价又毫无意义。

她心中顾虑重重犹豫不决,害怕自己迟来的主动关心,会让两人僵持许久的僵硬关系变得愈发别扭难堪;害怕自己突如其来的温柔问询,会彻底打破长久以来两人之间早已习惯的相处平衡;更加害怕这份时隔半年才姗姗来迟的关心,早已失去了原本该有的所有意义。

万般顾虑交织缠绕,最终所有潜藏心底的牵挂、担忧、疑惑与满心柔软,全都被她死死压抑尘封在心底最深处,自始至终没有在外流露过半分。

最终,整段漫长的返程路途,依旧只剩下无尽死寂的沉默无言相伴。

车窗外的深夜夜色缓缓向后流转褪去,微凉夜风轻轻拂过车窗缝隙,带着深夜独有的清冷寒意悄然漫入车厢之内。

两个心中存有隔阂、彼此渐行渐远的人,就这样隔着咫尺短短距离,守着满车厢化不开的寒凉沉默,一同行驶在沉沉深夜之中,缓缓驶向那一处名义上称之为家,却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半分温情暖意的云阙府宅邸。

前路漫漫夜色深沉,密闭车厢寂静无声,两颗彼此疏离的心渐行渐远,这场迟来整整半年之久的同行归家路途,没有缱绻缠绵的温情相伴,没有冰释前嫌的和解释然,只剩下满心无尽的落寞寒凉,以及挥之不去的荒唐遗憾,在寂静无声的深夜长街之上,缓缓肆意蔓延,久久无处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