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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靠得太近了

在咖啡厅短暂休憩后,元之安觉得体力恢复了些,便提出继续进展厅参观。她对这次展会期待已久,做了详尽的功课,渴望近距离欣赏每一件凝聚了制表师心血与智慧的杰作。这对她而言,是绝佳的学习机会。

“哎,我不行了,姐,我的腿已经走到毫无知觉。”卫微瘫在柔软的沙发椅上,哀嚎着宣布放弃,“这里有松软舒适的大沙发,还能吹着免费空调,安逸地刷一会儿手机,简直是天堂。你们去看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元之安有些为难,但也不想勉强妹妹去做她不喜欢的事情。她了解卫微的性子,对机械艺术确实兴趣寥寥。只得无奈地折中提议:“那好吧,你在这儿等我,或者你自己四处逛逛,我们晚点再联系。”

卫微如蒙大赦,立刻给她比了个OK的收拾,脸上笑开了花:“完全同意!姐,祝你看得开心,最好能有艳遇哦!”说完,便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沉浸在了自己的网络世界里。

元之安无奈地笑笑,独自转身,再次汇入展厅熙攘的人流。馆内的光线被刻意调暗,无数束聚光灯如同舞台追光,精准地打在每一枚腕表之上,令它们成为当之无愧的主角。她很快便沉浸其中,沿着展柜缓缓移动,时而俯身细看,时而凝神思索,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她正全神贯注地欣赏着一枚拥有复杂月相和万年历功能的腕表,纤长的指针在深邃的蓝宝石表盘上缓缓移动,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宇宙的韵律。忽然,她敏感地察觉到背后站了一个人,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一丝熟悉的清淡香气。她下意识地扭头,鼻尖几乎擦过对方柔软的发丝——是左希曦。

“抱歉抱歉!”元之安急忙后退半步,脸颊微热。

“没事,这有什么。”左希曦轻笑,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清晰,“你妹妹呢?”她悄声问道,目光扫过元之安周围。

“她走累了,在外面咖啡厅休息,不肯再动了。”元之安老实告知,语气带着点无奈。

“那正好,”左希曦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我这边活动也结束了,一个人逛也挺无聊的。要不,咱俩做个伴一起看?”

元之安点点头,心里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

今天的元之安,穿着与往常并无不同——一件熨帖的白色棉质衬衫,袖子利落地挽到手肘上方,露出清瘦的手腕,搭配一条简单的黑色修身长裤。为了方便,她把长发扎成了一个略高的马尾,额边散落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更添了几分随性的柔和。她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唯有专注的神情本身,就成为了一种独特的魅力。

高级钟表展果然一如元之安行前所预想的那般精彩绝伦。她凭借着扎实的专业知识和事先做的详细功课,对许多表款的历史、机芯特点和工艺难点都颇有了解。她时不时会侧过头,压低声音,指着某处细节向左希曦解释几句,比如某个独特擒纵结构的运作原理,或是某种复杂工艺背后的匠心独运。

左希曦认真地听着,目光时而落在腕表上,时而落在元之安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上。她内心不禁感叹,眼前这个人,是真的从骨子里热爱着这些精密的机械艺术。她的热爱纯粹而专注,与展厅里那些更关注品牌价值、社交属性或是争奇斗艳的名流雅士截然不同。在元之安的眼中,这些腕表是拥有生命和灵魂的艺术品,而不仅仅是身份的象征。

左希曦悄悄地走神了。她看着元之安柔和而清晰的侧脸线条,听着她清澈的嗓音如溪水般缓缓流淌,耐心地为自己这个“门外汉”讲解着晦涩的专业知识。这种贴近现实的、充满沉静力量的“活人感”,让左希曦感觉仿佛有一股温润的热流,正润物细无声地淌过她的心田,留下了一些清晰而深刻的痕迹。

她们就这样并肩缓缓走着,看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意犹未尽地从最后一个展区走出来。左希曦穿着优雅但绝不舒适的高跟鞋,此刻只觉得两条腿都在隐隐发酸,几乎快要失去知觉。她没想到元之安对钟表如此痴迷,体力也如此充沛,更不忍心打扰身边这个完全沉浸在机械美学世界中不可自拔的人。

元之安抬手看了看腕表,这才惊觉竟然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哎呀,已经这么晚了!”她歉然地看向左希曦,“你是不是很累了?真不好意思,我看得太入神了。”

左希曦摆摆手,尽管脚痛,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意:“没有,跟着你学到了很多,很有意思。”她拿出手机,才发现卫微早就发来了信息,告知她自己去找在上海读大学的高中同学了,让元之安不用担心。

元之安放下手机,心里松了口气,又有些过意不去。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慎重地对左希曦说道:“谢谢你今天陪我看了这么久。你今天又是采访又有活动,一定很累了吧?”礼貌的问候之后,她准备道别。

左希曦却忽然抢在她前面开口,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撒娇意味:“是啊,我今天穿着这双‘刑具’走了大半天,真是累死了。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就当是慰劳我饱受摧残的双脚。”她眨眨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发出邀请。

“啊?吃饭?”元之安万万没想到,左希曦会再次邀请她共进晚餐。这位光彩照人的大作家在自己身边待了一整天,已经让她感觉自己的生活仿佛进入了一个不太真实的频道,现在还要一起吃饭?

“我的好朋友,是这次展会的策划人之 一。”左希曦看出她的犹豫,立刻搬出“救兵”,连珠炮似地给出理由,“她晚上约我吃饭,你也一起吧?就当陪我啦,人多好点菜嘛,可以多点一些好吃的。拜托拜托啦……”她双手合十,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充满期待地望着元之安,让人很难硬起心肠拒绝。

元之安有些为难,她犹豫地说:“你朋友会不会不太高兴?我们并不认识……”

“不会的!”左希曦语气笃定,“她性格特别好,最喜欢交朋友了。你看,说曹操,曹操到!今晚必须要‘敲’她一笔!”她话音刚落,一辆醒目的红色奔驰轿车已经精准地停在了她俩面前,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神采飞扬的俏脸。

沈冉热情地招呼她们:“两位美女,快上车!位置都订好了!”元之安就这么半推半就地、晕乎乎地被左希曦拉上了车。车内空间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元之安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感觉这一天过得实在太丰富多彩,远远超出了她一个i人的日常社交负荷。

两人刚一坐稳,沈冉就回过头,对元之安绽放了一个极具感染力的灿烂微笑,声音清脆:“你好!我叫沈冉,是西西的闺蜜兼本次活动的‘苦力’!欢迎来看展哦,感谢你的支持!”

不等元之安回应,左希曦就笑着接过话头,自然地担当起介绍人的角色:“可把你显着了。来,正式介绍一下,元之安,我跟你提过的、手艺顶顶厉害的钟表师。小冉,沈冉,上海滩最飒也是最能折腾的策展人,我最好的闺蜜。”

元之安被她这番介绍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小声说了句“你好,沈小姐”,便不知该如何继续。她向来缺乏和陌生人迅速熟络的能力,此刻不免感到些许难为情。

左希曦自然而然地肩负起了社交担当的重任。其实她和沈冉之间本就熟稔到无需客套,但她刻意让对话自然地展开,不时将话题引向元之安熟悉或可能感兴趣的领域,绝不会让气氛局限在她和沈冉的二人世界里,从而让元之安感到被冷落。

“之安对手表可是很有研究的,”左希曦巧妙地将话题引回元之安的专长,“你那几块宝贝手表,下次去南城的时候记得带过去,给之安帮你好好保养保养,绝对比你找别人放心。”

沈冉立刻从善如流,顺着话头说道:“好啊!手表这种精贵娇气的东西,交给一般的人帮我保养我还真有点不放心。下次可就拜托之安妹妹啦!”她性格爽朗,打趣地看着元之安,“哎,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比我们小吧?我可以叫妹妹吧?哈哈哈。”

元之安老实地回答:“我28岁。”

沈冉一拍手,笑道:“我看得很准吧!我跟希曦同龄,比你大5岁,这声妹妹叫得不冤。”

“谁同意你随便暴露我的年龄了?”左希曦在一旁故作不满地抗议,“你说你自己不就行了。”

说说笑笑间,沈冉还绘声绘色地给她俩讲了讲这次展会筹备过程中遇到的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乌龙事件,以及她是如何临危不乱、化险为夷的。对于她这样一位身经百战的职场老鸟而言,操办如此大型隆重的活动也让她感觉有些心力交瘁。

左希曦吃饱了,在一旁小口啜饮着热茶,闻言关切地对她说:“你可得悠着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就是前车之鉴,你可别像我之前那样,把自己累垮了。”

“我知道,”沈冉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抱怨,“我哪有你命好啊,进可攻上海,退可守南城。我只能靠自己在这大上海滩拼命扑腾啊。”

“那也不是这么说的,”左希曦笑道,“你来南城,我们仨可以互相作伴啊,多热闹。”

沈冉立刻夸张地摆摆手,眼神在左希曦和元之安之间打了个转,故意说道:“我可不要去给你们当电灯泡,大上海还有很多帅哥猛男在等着我呢!”

元之安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调侃背后的深意,左希曦却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脸上微微一热,赶紧夹了块鲜嫩的豆腐放到沈冉碗里,试图堵住她的嘴:“快吃你的吧,话这么多,菜都凉了!”

沈冉看着好友略显仓促的动作和元之安茫然的表情,心里偷笑着,终于心满意足地埋头吃了起来。这顿饭,就在这样微妙而热络的气氛中继续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