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补觉，下午看书，晚上打工，殷段的生活就这样平静无波的过去。
高三的学习只会更紧张，他学起来估计会相当吃力，打工的时候还在回想白天的题目，这天凌晨三点他才结束打工，大脑基本已经累得停止运作，身体和心理上都相当疲惫，恨不得倒在街边睡着。
从这里走回去起码要半个小时，他记得便利店旁边有条小路，从那里走可以快得多。
殷段的脚步在那条熟悉的巷子前慢慢停下了——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显得格外阴森。
一阵风从巷子中吹来，明明还是凉爽的夏夜，殷段身上却无端冒出了点寒意。
他踌躇了一会，深夜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这样的漆黑小路更是人迹旱至，殷段只犹豫了几秒，他麻木的大脑早就懒得去思考其中利弊，试探着向里面张望了几下，就抬脚走了进去。
巷子里黑得几乎看不见路，他把手机手电筒打开，只剩百分之十的电量，他希望能撑到回家。
白天刚下过雨的路面分外泥泞，手电筒只能照亮他面前的一小块地方，一不注意就会踩上水坑，殷段摸着墙壁小心翼翼地走了一段路，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汽车的鸣笛声。
非常细微的，响起了咔嗒一声。
殷段一下子愣住了，手电筒向远处扫去，昏暗的灯光下照见了不远处倚在墙壁上的人，被突如起来的白光刺地眯起了眼。殷段立刻移开了手电筒。
他手上夹着烟，看上去似乎并不介意他乱晃的手电筒，弯着眼睛冲他露出了一个相当轻浮的笑容。
殷段一时间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能颇为抱歉地向他点了点头，准备无视他继续走。
出乎他意料的，对方开口，“好啦，别往前走了。”
殷段的脚步顿住了，困惑而疲惫地看着他，“你……？”
“不记得我了？啊，我差点忘了。”那人笑道，“前面有人在打扫卫生呢，换条路吧。”
雨后的空气十分潮湿，巷子深处若有若无地传来一丝腥味，莫名的熟悉感登时在他迟钝的大脑中炸开，一时间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一般，背上渗出薄薄的一层汗，殷段后退了半步。
那人把烟拿在手上，似乎发现了他的异常，突然抬脚向他走去，带着古怪的笑意问，“想起来了？”
殷段被逼得不断后退，直到后背贴上坚实的墙壁，退无可退，大滴冷汗从他的额角流下。
手电筒的灯光早已熄灭，周围一片漆黑，他的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胸口，声音紧绷，“想起来什么？”
那人慢慢靠近他，低声说：
“你觉得是什么？自然就是——”
殷段悚然低头，背在身后的左手一空，再抬眼他的手机已经到了那人手中。
对方笑眯眯地挥挥黑屏的手机，“被我得手喽。你还挺冷静的，是想报警吗？可惜手机没电了。”
殷段绝望地看着他那个破破烂烂的旧手机，恐惧感却慢慢的泄了气，他自暴自弃地蹲了下去，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殷段破罐子破摔地揉了把脸，努力想让自己清醒点，“你倒底想干什么？我之前见过你吗？”
“别把我当成坏人啊，我也只是路过嘛，”对方也蹲下来，兴致盎然地看着他，“不过上次我们也是在这个地方遇见的，你不记得了吧？”
“……是吗？我失忆了？”
“猜对了，是我干的。”对方笑眯眯地打了个响指，“为了你的心理健康，有的事情还是不要记得比较好。”
“还有呢，我知道你现在很害怕，但是我对你没有恶意，放轻松一点怎么样？”
对方平静的语气让殷段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他艰难地开口：“前面到底是什么？”
“跟你上次遇见的差不多的东西。”
“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啊，你刚刚才下班是吗？辛苦了。”那人贴心地回答，看起来心情颇好，“还不可以喔，让我送你的话倒是可以。”
“……不用了。”
“诶？我不是坏人喔？也不用怕麻烦我。”
殷段坚持，“真的不用了，麻烦把手机还给我吧。”
对方哼笑了几声，“我们也是有保密原则的，在前面结束之前你都必须在我眼皮子底下。”
“我可以走另一条路……”
在对方的百般劝说下，殷段还是屈服了。
那人哼着小调甩着车钥匙找到了他的车，就停在不远处，殷段虽然不认识什么车型，但也能看出绝对价值不菲。
借着明亮的月光，他才看清他的脸——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坐在豪车里像个年轻的富家公子哥。
殷段坐上车的时候还在恍惚之中，那位公子哥把他按进了副驾。夏天的晚风穿过车窗，驾驶座的人哼着歌，一只手臂搭在车窗旁，看起来相当放松——虽然他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直到他站在熟悉的居民楼的时候，他才清醒意识到：他刚刚确实是莫名其妙坐了陌生人的豪车回来了。
“晚安。”那人冲他挥挥手，抛过去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笑道：“送你的礼物，带上说不定会幸运点，下次可别再遇见我了啊。”
殷段手忙脚乱地接住，没等他拒绝，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就响起来，他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车子飞驰而去。
非常莫名其妙，逻辑混乱的一夜。殷段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
要不是那个盒子还安静的躺在他的床头柜上，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终于想钱想疯了。
殷段把盒子小心翼翼的拆开，里面是一对耳钉，银色的∞造型，他有点拿不准它的价格，拿出来看了一眼放了回去。看了半天又锁到柜子里。
下次再见到他要还回去，他不想欠他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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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直到开学他都没再见到那个人。那天晚上的事就像只有他记得的一个梦。
开学之后他就要住宿舍，怕家里进小偷——虽然也没什么好偷的，他把那对耳钉带到宿舍，无聊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两眼。
从来就没有轻松的高三。开学就是摸底考，殷段从考试开始觉得焦头烂额，看不懂的题目，没见过的知识点，他在班上勉强能排第一第二，在这个重点高中的排名就远远不够看。
下课的时候同桌拉着他讨论题目，说了一半往后看了一眼，“班长，你知道方锦谦去哪儿了吗？”
殷段回头一看，座位上空无一人，“去卫生间了吧。”
“我上节课去办公室看到了。”同桌叹了口气，“老头说他这次班上第十，我完蛋了。”
殷段十分诧异，“真的假的？他考这么高？”
“老头就对着他说来着，”她绝望地搓了把脸，“我这次数学没写完，老头要骂死我了。”
他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勉强笑道：“没事，你没发挥好而已，老头最多说两句。”
过了两节课他去办公室拿成绩单，看见第一名还是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办公室里还有几个老师在，老头拎着茶杯溜达，突然从后面拍拍殷段的肩膀，他正死死的盯着成绩单，这一下差点把他吓了一跳。
“小段这次又是第一，很稳定啊，继续保持！”老头兴高采烈地说，“咱们班的方锦谦这次进步特别大，待会我在班上说说，让大家多跟他学习。”
殷段笑着想敷衍几句，肩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一转头就看见方锦谦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卷子来了，冲他挤眉弄眼，殷段忍不住笑了出来。
“上次给你的题目做完了？”老头板起脸问。
方锦谦应声走上去，殷段在原地等了他一会，快到上课也没等到他问完，所以一个人走了。
上课的时候他给方锦谦扔了个纸条，想了半天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干巴巴地写：中午吃什么？
过了半天都没传回来，他难得坐立不安了一节课。
终于下课的时候，方锦谦才把纸条还给他，双手合十冲他拜拜，嘻嘻笑道：“不好意思啦。”
殷段疑惑地把纸条展开，方锦谦的烂字涂涂改改布满了一张纸，中心思想只有一个：我爸妈送饭，你自己去吃食堂吧。
他再抬头，方锦谦已经不见人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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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应该自己是什么心情，高兴？焦虑？还是害怕？
总之只是些不光彩的心思罢了。他不愿意多想，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了吧。
只要他能考上，只要他能拥有光明的未来，所有因此而产生的烦心事对他来说都不值一提。
他自知自己不是天才，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即使有异能也起不了什么大用，但是至少现在他还有希望，还有摆脱现在的生活，前程万里的可能。这种机会无论如何他都要抓住。
否则他就只能一辈子缩在这个小县城，睡在他那个散发着霉味的暗无天日的家里。
绳锯木断，水滴石穿，他就是俗套地坚信着这么老土的道理，在半夜幻想着未来才一直坚持下来的，东临大学是他自己选的路，没有任何失败的余地。
他不用想太多，方锦谦当然也有自己的追求，他不能干涉，不能再把他当做之前一样看待。
凌晨一点他对着试卷疲惫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