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舒数完礼钱之后把整好的一串半铜板放好,拽着夏眠想开口说话。
那天老医生同他说平常也可以跟家人多交流,尽量多锻炼说话。
但到底是这么些年没开过口,不光嗓子干哑发不出声,就是季舒心里对说话其实也没个头绪了。
他尝试未果后人也显得有些沮丧,夏眠注意到后就把想着的事押后思考了,反正这事也没时间限制,自然比不上现在安慰季舒重要。
“别急,咱们慢慢来。”夏眠低声轻语的哄着人:“一个字一个字来,说不出来就先歇歇,不急这一会儿。”
季舒点点头。
他到底没成功,最后还是用手比划出来了。
季舒拇指食指捏成尖形,手背贴着嘴,指尖开合几下。动作摆完他就抬眼看着夏眠,确定跟夏眠对上视线后眼神一直往桌上穿好的整钱那边瞟。
这些天下来他也学聪明了,知道怎么做夏眠才更容易答应他的请求。
夏眠对着这熟悉的角度,心里对季舒的心思门清,偏偏又同季舒料想的一样根本拒绝不了。
这可真叫阳谋。
“想养便养,一起去镇上买?”
夏眠接着又说:“这些够吗?我带你再去拿些银子。”
之前的钱他都好好藏在屋里,也该跟季舒通通气在哪放着了。
他不知其他人家里都怎么放钱,反正他是放到床下面的缝隙。
人家家中人多的可以往衣柜中放着的衣服夹层里藏,但季舒来之前一共就夏眠自己一人的衣服,都挡不住银子的痕迹。
季舒点点头,在自己带来的包袱里翻翻找找,最后捧着两粒碎银还有一大把铜钱就想往盒子里放。
“自己手里不留些吗?”
夏眠拦了一拦,碎银大抵是陪嫁的二两银子,但铜钱应是季舒这么些年攒下来的了。
季舒摇摇头,反正都是家用,没什么差别。
夏眠也就不再劝了。
“收你一文给我当个纪念。”
他说着从季舒手里拿起一个铜板,边把玩边念叨:“一会儿买节红绳串起来。”
季舒不知道纪念是什么意思,但他对夏眠向来大方,把手里的钱都扔进盒子后又一手抓了一把铜钱给夏眠。
他手小,手里其实没抓到多少,但铜钱被抓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叫人听了就愉快。
夏眠笑着把季舒手里的又放回盒子里,解释道:“不用那么多,我留一个,让我们很久以后瞧见还能想起现在的事。”
留一个铜板就能想起很久之前发生的事,季舒乖乖点了头,给自己也拿出来了一个。
他好像隐隐约约明白了夏眠的意思。
去镇上之前还需要先把家里收拾妥当,季舒带来的衣物其实也不是很多,放的夏眠提前预留好的位置就好了。
家里收拾好之后俩人也就准备去镇上了。
两人昨天睡得早今天醒的也早,虽是磨蹭了一会儿才出发,但走到镇上时离饭点还有些时候。正好可以先买完东西直接在镇上寻个地方吃饭了。
谁知道在镇上的集市寻了半天也没瞧见有卖小鸡崽小鸭崽的。
季舒也反应过来了,大冬天哪有小鸡崽能好好活下来,想养还得等到开春才行。
夏眠听了也是哭笑不得。
他们俩这回可都是脑子懵住了。
“山上野鸡能养吗?”
夏眠问道。
季舒摇摇头,野鸡逮着个空隙就能飞走,难堵的狠,一般逮住也都是直接宰了吃肉,哪有专门喂养的。
季舒:我们以后再养吧。
夏眠也只得点点头。
主要目的一下子就消失了,来镇上成了单纯闲逛。
不过夏眠这次还记得自己想给季舒买个护手霜,于是没多久两人到了胭脂铺。
季舒有些疑惑的看了夏眠一眼,这次倒是好好跟着他的脚步一起进去了,不过两人间的距离比在街上近了很多。
店里的伙计瞧见夏眠的模样先是兴奋了一下,随后仔细看下来发现他穿的只是件廉价的麻布衣服身边还跟着个有些畏缩的哥儿后便失了兴趣。
这店中东西倒是全,夏眠头次来自然也不清楚护手的在哪里放着。而店里的伙计正懒洋洋站在陈列柜后面,也没有要招呼他们的意思。
夏眠不是很在意伙计的态度,只上前询问:“这儿可有抹手的香膏?”
伙计虽说知道这人多半问过价钱后就会嫌贵离去,但是他既是干这份工的,便也答了这问题:“那边就是。”
他随手指了一个柜子,而后还补充道:“小瓶五十文,大瓶八十文,不买是不能乱碰的。”
一般的人听见价钱就会大吃一惊然后或寻着拙劣的借口离开,或直接说太贵了离开。伙计没想到这瞧着好看的汉子倒是真就仔细瞧了起来。
这东西确实是贵,不过它一次的用量也算不上多,一大瓶一个月总是用的了的。
这香膏摆放整齐,一大一小为一套,柜子上一共放了三套,想必是不同的味道。
“这都是些什么香味?”
夏眠问道。
他总归得选个合适的味道,伙计不让动手拿着闻就只能动嘴问了。
伙计又撇了他们一眼,走过去没好气的说:“都是花香,桂花,牡丹和梅花。”
答完他还小声嘀咕道:“买得起吗一直问问问。”
夏眠被念叨的次数多了,对这话向来不予理会,他低头问季舒:“喜欢什么……唔!”
季舒不知道什么时候挪的快要贴到他身上了,夏眠这一低头下巴直接撞季舒脑袋上了。
“没事吧?”
夏眠这会儿才注意到季舒脸都白了,人瞧着也很慌乱。
他还以为季舒是刚才被自己碰的疼着了,连忙给人揉脑袋。
季舒伸手抓住了夏眠的衣袖,较之前更为沉默,只摇摇头,连手势也不打了。
夏眠琢磨着自己刚才没撞多狠啊,不然也该是他下巴先扛不住的,难不成两人耐痛程度相差太多?
“三种味道各来一大瓶吧。麻烦快些,我们着急走。”
夏眠从怀里掏出来碎银子付了账,也不去看伙计脸上的表情,就带着季舒先到店铺外面等着了。
“怎么了?在里面不舒服吗?”
他刚才也意识到是因为进了这胭脂铺子季舒才像是有些不对劲的。
季舒还是摇头,不过这次他摇完头没两秒又点了点头。
夏眠不再多问,只是说:“那以后不来了。”
季舒的手慢慢从夏眠袖子上跑到他手的旁边,但因为在外面,终究还是没敢牵上。
这时候伙计也包好了香膏,拿着小包和找的零钱就半跑着来给他们送。
夏眠接过东西,朝伙计微微颔首,只问了一句话:“你是老板吗?”
夏眠担心季舒的情况,懒得同伙计过多交流没等人反应过来就离开了。
看出他们穿着朴素表现冷淡,怕他们破坏商品都是很正常的,但自己被富贵迷了眼瞧不上别人就有些过了。
不过都是为了生活罢了,谁又真的高谁一等。
况且这店里应该也是有便宜些的东西,这伙计这般态度哪里能卖的出去。
夏眠不会过多去管,但季舒显然是有些被吓到了。
他带着季舒去了五福楼,现在也临近饭点,楼里生意还挺好,他们到的时候也不剩下几个空位置了。
五福楼也一样是高消费地方,但它的人气显然比刚才那个脂粉铺子旺多了。
一方面是定位不同,另一方面也有些是服务的原因。
店小二瞧见来了客人披着抹布就来给他们擦桌子,动作麻利嘴上也不停:“客官来点什么,咱们这卖的好的大菜有炖鸡鱼肉,小菜有黄瓜萝卜,素菜是冬笋荠菜,都不喜欢也没关系,您喜欢什么同我一说我就能告诉您咱家有没有,炒出来是什么味道。”
说是卖的好的,夏眠知道店小二这是瞧着他们衣着不像吃得起百来文一道的大菜所以即便推荐肉菜也只是挑了其中比较便宜的说。
这样的“踩高捧低”才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体贴。
夏眠桌下悄悄牵着季舒的手,想了一下问道:“可有羊肉?”
小二只思考一瞬便答到:“有焖羊肉或者烤羊排,焖羊肉一人份四百文,烤羊排一人份五百。不过这俩都送饭,两个人吃也就不需要再买其他东西了。”
羊肉价贵但滋补,厨艺到家做出来的都是肉香十足又不膻不腥。
冬天也正是吃羊肉最舒服的季节了。
“那便焖羊肉吧。”
随后小二一人倒了一杯水后就离开了。
“之前尝过吗?”
季舒点点头,他小时候爹爹也带他们一家子下过羊肉馆子,不过这么些年过去了,那家店也早就关门了。待到五福楼开起来后家里条件就没那般好了,他也就没尝过这里的菜了。
季舒听着价钱其实有些嫌贵,但既然是夏眠要吃他也不会阻拦。
“回家后可以再点点银子还剩多少。”
夏眠看着季舒有的心疼的神色笑了。
刚才在家只是往盒子里放钱,里面的钱却是没拿出来数的。
他来这段时间也是拿到不少银子,大头就是那位公子和剿匪所得了,过一辈子不说,至少大手大脚些日子是不会捉襟见肘的。
“他家菜有不少好吃的,你先尝尝手艺,以后可以常来。”
可惜就是在外面不方便挨太近,夏眠也只能在桌子下面牵牵手了。
羊肉都是之前就炖好的,只要有人点热热锅就能端上来。
红彤彤一锅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里面不只是有羊肉,还有炖的软糯的大块萝卜。
一大锅是摆在桌子中间的,小二放下后接着说:“您先吃着,饭若不够还叫我来就可以续。”
开吃后夏眠就到了季舒对面坐着,不然这地方还是有些拥挤。
“快尝尝味道,喜欢咱们以后就常来。”
夏眠拿筷子夹起一块瞧着肥美些的羊肉块,季舒也拿起碗接了一下,接到后笑着点了点头。
他自然也是好吃的,羊肉平日里不太好买,就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做出这一点也不带腥臊的炖羊肉来。
这羊肉确实香,吃起来劲道软烂醇香入味。连带着萝卜也吸满汤汁,口感软糯香甜。
季舒到底饭量还是要小些,而且为了能多吃些羊肉吃的饭就更少了。
夏眠吃得快,碗底已经空了,瞧着季舒已经开始用筷子戳着米粒玩,顺手把两人的碗换了。
羊肉没剩什么,但锅里还有萝卜,再不济就是只有汤泡饭夏眠也吃的很香。
季舒不好意思的朝夏眠笑了笑,笑完又觉得开心,于是笑容继续扬在脸上 。
中午阳光正好,夏眠坐的地方正好面朝窗户边,屋外阳光瞧的清清楚楚,他夹萝卜时顺手用筷子敲了一下季舒的脑袋,嗔道:“馋嘴。”
夏眠没用力气,季舒却是慌忙捂脑袋,动作间一副夏眠打疼他的样子,但瞧了表情就能看出他满脸都是笑意。
总算把人又逗开心了,夏眠放下心来。
剩下也没什么可多待的了,等到夏眠解决完剩下的饭就结账离开了。
因为结亲夏眠早早准备好了充足的东西,现下旁的也没需要的,半下午俩人又溜溜达达走回了家。
到村子里路上又碰见王丰年露着满嘴牙跟他们打招呼:“夏哥刚去镇上了?”
夏眠点头应声:“嗯,去逛了逛。”
王丰年笑的热情:“过些天镇上有庙会你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他家里面同他未来岳家约好了,到了庙会让他们两个小的见一面认认脸。
庙会上可多的是有情絮的有情人,还有许多适龄的都趁着庙会想寻合适人家,是以到时候也都是热热闹闹的。
王丰年笑的太过热情,夏眠不自觉也带了笑:“知道了,我们会去的。”
季舒在旁边也点头,往年家里也都年年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