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人影走进了,王丰年这才认出来,他惊喜道:“夏哥!”
他是为数不多知道夏眠独身去了山匪窝的人,现在瞧见他安全回来自然是惊喜的。
夏眠应声,端的一副四稳八平的模样:“没事了,有官府的人去清剿了山匪窝,让大家都散了吧。”
“真的?”王丰年闻言更惊喜了,但他反问这句倒也不是不信夏眠,只是太过惊喜才没反应过来。说完他脑子又跟上了趟,补充一句说:“我可没不信你,就是太开心了。”
夏眠自然不同他计较这个。
王丰年:“那大家都去接了媳妇孩子就能回家了,我去同我爹也说一声。”
其他人不知道夏眠又是从哪冒出来了,之前安排人巡查时有人注意到他没在还颇有微词。
“大年,怎么他说没危险就没危险了,谁知道他是不是自己偷跑了。”
王丰年也知道他们先前见夏眠不同他们一起巡查心中不忿,但是怕知道的人太多容易出事他们也不好解释。
现在正好也能同大家伙都解释一下。
王丰年:“夏眠之前没在是因为他去了土匪窝看情况,现在既然没事了大家也都可以放心了”
“他真自己去了?万一他瞎唬人呢!”
那人依旧不依不饶的追问。
夏眠跑来跑去累了两天,看都懒得看说话的那人,直接接话:“那你也去看看。”
王丰年听见也拉下脸了,他紧皱眉头瞧着那人说:“你这说的什么话,人家冒着危险自己去了山匪窝到你这里成了瞎唬人?”
王丰年素来是个脾气好的,现在沉下脸瞧着也是唬人极了。
所以吓得那人到嘴的话又憋回肚子里了。
王丰年锐利的目光环顾了一圈,确定了没别人再有意见,才放松了表情说:“夏哥说是咱们村子的恩人一点也不过分,平日里再让我听见谁说这种闲话我可就不顾面子了。”
他一直以来也算得上村里这些汉子们带头的,可不光是因为他爹是里正。
这下谁也没接话的,众人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呜嗷嗷嗷呜”
大黑突然低吠了几声。
“大黑!”
身材魁梧的汉子低声呵斥,手也轻轻摸了把大黑的头:“自己人,别怕。”
张屠户瞧着大黑这警惕的模样心里也念叨,只怕这人确实是独身闯了匪窝。
大黑上次这么焦躁的时候还是因为在山上碰上了一头熊。
他因为大黑的预警绕了路没正面撞上,后来在那附近瞧见成年熊的脚□□里一阵后怕。
自打那以后他才从张猎户变成了张屠户。
山上危险的东西还是太多,家里没了他可真就垮了。
狗这种动物对危险的感知说到底还是比人敏锐多了。
夏眠垂着眼看了眼浑身紧绷蓄势待发的大黑狗,说:“这狗养的不错。”
屠户家最不缺的就是卖剩下的大骨头,张屠户还舍得喂,之前条件好了有时候剩些肉都能进了大黑肚子里。这两年光景不好他也尽量给喂好东西,它也确实被喂的油光水滑,村里谁家狗也比不上。
张屠户安抚着大黑,听见夏眠这样说笑着回话:“大黑救过我的命。”
再多呆下去也没什么用,夏眠叫着王丰年给他带路:“舒哥儿在哪?”
王丰年也上道,领着他就往晒谷场那边去了,边走边解释:“其他人都在地道里,那边入口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夏眠听见地道眉头就松不开了,这么冷的天还睡那种阴暗潮湿的环境,季舒脚上还受着伤,指不定有多难受呢。
地道这边其实也都睡得不安稳,但已经到了第二个晚上了,大家比起头天晚上来说还是要好不少。
最难挨的就是天冷了。因为怕烟大熏人,这里还不能生火太久,只能靠着裹厚衣服,盖些被褥取暖。
家里有汤婆子的还好些,从外面烧了热水灌上再拿进来也能热上挺久,能从脚底下暖到心窝子。
季家是有两个的,但还是得紧着孩子们用。
季春杨季春明一起睡,季谷则是挨着季舒一起。虽说哥儿跟姑娘大了之后多少也要避嫌,但现在季谷还小,再说情况也特殊,季谷自己睡容易冻着。
季舒脚腕处本身被凉的骨头缝子酸疼,等汤婆子换上后也被烘的舒服多了。
晚上汤婆子也不能停了换水,不然用不了多大一会儿被窝里暖气全让凉气浸透了。
地道那表面就凉的很,褥子都铺了两层也丝毫不影响冷气从下往上浸。
晚上是季大嫂跟季二嫂轮着躺去外面灌水,天凉大家都用汤婆子,外面放着大锅烧水,需要的都是自己灌。灌完了自己用的水一般都会再瞧瞧需不需要添柴火添水,这些都是之前经历过的。
季大嫂手里拿着汤婆子从外面喜气洋洋的回来了,她瞧见季二嫂和季舒就扬了个大笑脸:“快叫醒孩子们,我们可以回家了。”
“说是官府已经找到了山匪的寨子,现在已经全抓干净了!”
地道里大家也都听见了信儿,一个个也都开始收拾起东西了。
季大嫂同季二嫂动作麻利,季舒也叫起来三个小孩。
他们东西多些,光褥子就铺了三套季大嫂季二嫂一起上手也还剩些别的零散东西没拿完。
三个小孩子本来还在揉眼醒盹,一看这个情况一个个排着去帮忙拿东西。
零碎东西不沉,小孩子拿了正好。季大嫂瞧见也笑眯眯的挨个夸奖。
季舒最后收了尾,拿着倒空了的汤婆子慢慢走。
他走的比平常慢不少,想着干脆就等着大家都快走完了再往外出。
季大嫂季二嫂背着东西怕顾不上孩子,干脆打发他们让他们看着季舒别摔着。小孩子平日里都是被人看的份儿,哪有看顾别人的时候,季大嫂这么一安排孩子们的责任感一下子就涌上来了。三个平常都要跑着才能撵上的小短腿也不嫌季舒走的慢了,一个个绕着他让他别着急慢慢走。
季舒也是哭笑不得。
都是干惯活的农人,一个个手脚都麻利得很,没多久地道里就只剩下季舒跟三个小孩儿慢慢走了。
“小叔叔不用着急,我们还像以前一样走就好啦。”
季谷手里只端了几个碗,东西轻但没法让她能腾出来手扶季舒。
季春明借着外面照进来淡淡的月光看路,生怕季舒踩到什么东西再摔一次。
季春杨直接站到季舒身边梗着个脖子说:“小叔叔,你按着我的头走吧!”
季舒这两天心里压着的愁顿时被冲散不少,他脸上挂着笑,看完孩子们之后抬头瞧了眼出口,一下子看见了出口有个熟悉的身影。
季舒眼睛一亮,这下心里哪还有什么担忧,要不是脚不方便早跑到出口去了。
他走着不方便碍不到夏眠走路。
夏眠路上先碰上了里正,来的比通知消息的晚了一步。等他到了大家都开始往外走了,他也就站到门口等季舒了。
“冷不冷?”
夏眠隔了两天又瞧见季舒,怎么看怎么感觉人又瘦了,他看着脸都冻白了。
季舒笑的更甜了,听见夏眠问话赶紧摇摇头。
夏眠背起来人,又赶鸭子一样赶着小孩子们往家回。
他背着人也不耽误撵着小孩子们沿着路跑,季舒在他背上被颠了也开心,眼里都亮晶晶的。
“别往别的地方跑,这边有人照路!”
路上有村里的汉子举着火把给大家照亮,看见他们扬声喊到。
离得近了他看见是夏眠,笑着打招呼:“背着舒哥儿回家啊,听他们说你自己去了山匪窝?”
他们了过不了几天就要成亲,现在这个情况背个人也没什么好说闲话的。
夏眠背着季舒听见他说这话心里觉得事情不妙,连忙否认:“诶,没有,我跟官府的人一起去的。”
汉子没瞧出他的紧张,只朝他竖了大拇指说:“这次我是真服气你了,以后咱们村子还靠你才吃荤腥呢!”
夏眠随意应了一下就加快脚步走了,他觉出来后面季舒已经贴到他背上了。
上次季舒刚崴着他也是背着人下的山,但当时季舒人绷的紧紧的,说是块板子都不过分,哪像今天这样整个人贴到他身上啊。
夏眠边走边问:“这两天害怕吗?”
季舒胳膊环着夏眠的脖子,脑袋低着靠在自己胳膊上,听见夏眠问话随意晃了晃腿。
他这些天终于被夏眠宠出来些孩子气,有时候一举一动不自觉都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别怕,总归有我在呢。”
季舒听了在心里叹气,可不就是担心你才怕吗。
他胳膊收紧了些,脸往夏眠那边贴了贴。
后面夏眠一路上撵撵孩子,瞎聊几句,没多久也走到了季家。
季大嫂季二嫂回来后也没闲,这么会儿时间已经够她们把各屋的铺盖又铺好了。
夏眠打了招呼后去了季舒的屋子,然后就发现后面的人已经闭上眼睡着了。
季舒眼睛闭上之后瞧着更是乖巧了,脸上前几天也养出来些肉了。不过这两天到底是没歇好,眼睛下面都瞧得见青色了。
夏眠轻手轻脚的把人塞进被窝,掖严实了被角。
连个双下巴都没养出来。
夏眠抬手捏了捏季舒的脸颊肉。
也不知道脚有没有再伤着。
打算瞧瞧伤势的夏眠突然想起来季舒还不让他瞧脚。
他默默闭眼,摸黑把季舒受伤的脚踝往外挪了挪,一个手捂着脚踝另一个手轻轻的揉捏。
季舒似乎是觉得舒服了些,轻轻哼了一声。
看样子还是有些冻着了。
脚踝摸着不肿不涨的,应该也好的差不多了,就是凉的狠了肯定还是不舒服。
夏眠心里想着之后得往家里添上汤婆子。
天到底是太晚了,夏眠给季舒捂了会儿脚就回去睡觉了,他这两天也是累的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