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这时候终于感觉出来饿了,装好铜板准备出门打听镇上怎么走。
谁知道他出了门就看见季舒从家里出来,小哑巴一出门看见他眼睛都亮了,隔老远朝着他笑了一下,像是怕人看不见一样,又挥手打招呼。
隔这么远,夏眠照理来说应该是看不清季舒脸上的笑的,但他脑子里突然就晃过季舒带着羞涩的笑和微红的脸颊。
随后又想起昨天那顿香喷喷的晚饭,顿时肚子更饿了。
夏眠也挥手打招呼,但脚步没往季家去。
季舒转身匆匆忙忙回了季家,没一会儿手里拿着包油纸就过来了。
夏眠步子快,已经走的挺远了。
季舒着急忙慌的把手里攥着的哨子拿出来轻轻吹响。
这哨声虽然没向之前那般响彻山上,但这么点距离再装作听不见就有些特意了,夏眠停下脚步转身就看见季舒跑来。
“别着急,找我什么事?”
夏眠迎了几步,没敢碰到他,只隔着些距离虚扶季舒。
他都快忘了季舒手上还拿着哨子。
季舒把怀里抱着的油纸连带哨子一起塞给夏眠,腾出手比划。
给你吃的。
夏眠猜到他的意思,心里软了一下。
他向来不亏待自己,肚子饿了有人送吃的他也做不出拒绝的事。
夏眠拿出零散的铜板想给季舒,谁知道季舒连连摆手拒绝。
谢谢你救我,季舒比划,还有对不起刚开始害怕你。
夏眠明明是这么温柔的一个人,季舒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刚开始总不自觉的躲他。
句子长了,夏眠看不明白,他只能觉出季舒不想收钱。
但这样是不是吊着小孩感情……
这饼真香。
油纸不能完全遮住里面饼的香气,夏眠手里热乎乎的,一时间肚子里饥饿的感觉更甚。
经历过末世的人说什么也不可能浪费粮食,夏眠反应过来后嘴里已经吃到了饼。
饼皮稍微有些硬,但这丝毫不影响它的好吃,一张大饼里卷着鸡蛋加肉,在这时候可是个豪华套餐。夏眠还吃到了些爽口的咸菜,一个饼吃下来还有些意犹未尽。
季舒看见他吃的满足,心里也开心,脸上不自觉就带上笑。
眉眼弯弯的,笑的跟之前又不一样。
夏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从一张还带着些孩子气的脸上看出贤惠的。
当他脑子里有这个想法后第一时间唾弃了自己,然后就无奈的发现,他确实打心眼里这样觉得。
“……你一会儿有事吗?”
夏眠到底还是问出来了,他本就发愁到底请谁带他去镇上,这事找里正是最方便的。但现在家家户户秋收,里正自然也忙得很,耽误人家收成可不好。
现在季舒自己送上门来,倒方便了他。
季舒自然可以腾得出空,他家之前因着上面父母病重卖了不少地,现在老大跟老二家加起来也就十五亩地,又提前与人说好了借牛过来,季舒暂且不帮忙也没什么事。
但他还是又跑到地里问过季成德才应下夏眠。
小哥儿就是再干的不多也是个劳动力,季舒就是想报答夏眠也得跟家里都商量过才合适,要不活像他想逃懒一样。
好在他平日里大多也是做饭送饭,现在这个时候地里的哥哥嫂嫂们早吃罢饭了,他只需要让回去交代下家里的孩子就好了。
夏眠跟着季舒又走到季家门口,刚开始想说带上孩子们一起去,后来过了下脑子到底没说出口。
先不说他人生地不熟的,他这次去主要也是为了置办东西,到时候再看三个孩子肯定忙不过来,孩子要跑丢了可真就麻烦了。
交代完孩子们,季舒进了厨房,扭头又掏出来个包的严实的油纸。
先前那饼其实是季舒给夏眠预备的早饭,谁知道季舒跑去好几趟也没见那小屋有动静。他只好一直在锅里温着饼,生怕夏眠吃不上热乎的。谁知道夏眠直接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季舒这边午饭都备好了,他连早饭都没见到。
刚把早饭送了出去,现在午饭也一并带着最好。毕竟镇上都吃食买的又贵又不舒心,季舒可不想上那个当。
不像是早上那个是一直温着的饼,现在手里这个可是正儿八经刚刚出锅,夏眠感受着透过油纸传递到手上的温度,恍惚间又闻到了饼子的麦香。
既然能趁热乎吃,还做什么非要等饼凉了再吃。
夏眠才不犹豫,三两下打开油纸又开始啃饼。这下连那一些难嚼也没有了,刚出锅的饼就算是死面也软的不行,让人吃着幸福,更别提那喷香的肉和煎的边缘焦酥的鸡蛋。
夏眠只觉得他不枉来这世界一遭。
季舒有些懵,他摊的饼可不算小,里面还鼓鼓囊囊加了好些肉,夏眠这一会儿功夫直接把两个都吃了。
他在心里重新估量起来夏眠的饭量。
夏眠主要也是很久没吃过这种热乎的饼,一时间吃上头了,看着季舒惊叹的眼神张张嘴又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算了,反正东西确实进了他肚子。
夏眠收拾了油纸把哨子又递给季舒:“这东西你拿着,遇上事还有个叫人的法子。”
这种神奇的东西一看就不会便宜,季舒后退一步连连摇头。
“就当是你带路的工钱?”夏眠劝道。
谁料季舒还是摇头。
夏眠想起他们这儿奇怪的避嫌对象补了一句:“而且你已经用过,我也不好再用了。”
果然,季舒听见这话态度才松动。
夏眠乘胜追击:“我用不了拿着也是浪费,不如你先用着,什么时候我需要再找你要回来。”
季舒这才收下。
他目光坚毅,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以后我给你送饭!
夏眠对上小哥儿坚毅的目光有点迷茫,但反正季舒已经收下了他也没再多想。
这个时间段日头热,夏眠本来还想要不再晚会儿去,最后还是让季舒劝服了。
再晚出发说不定回来时候就要走夜路了。
走到村里面,夏眠突然想起来他单独跟季舒出门好像不太好。最后还是拐了趟去找里正,问过里正后才放心去镇上。
现在对哥儿的束缚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日常倒是没姑娘家那般严苛,但若沾上私通私会也是不得了。
这般去镇上这种人多的地方倒是没事的。
村子离镇上得走足足一个时辰,若早上起得来赶上去镇上都牛车还行,颠簸些只消花一少半时间也就到了,可惜夏眠起的晚,中午哪里有去镇上的牛车。
季舒也不只是给夏眠带路,他也背上自己前几天处理好的药材去卖。
等出了村,去镇子的路上没有别的人,夏眠叫住季舒,趁着他停下脚步把他背篓拎了起来。
“我给你背。”
一码归一码,夏眠还是看不得前面那么小个身影背着满筐东西走。
炮制好的药材不是很重,但这筐大装的多,再加上筐子用藤条编的,净重就不轻。
我自己就行。
季舒打手势,夏眠看不懂,猜出来也装作不知道。
“快点的,要不耽误事了。”
夏眠催促,说话凶巴巴的。
季舒盯着夏眠看了会儿,在被人用手指敲了脑门后还是屈服了。
要么说人的适应能力很强呢。
夏眠现在一身粗布短打,背后背着个大筐,除了那一头短的过分的头发与过分好看的脸与这里的人再没有别的不同。
村里都忙秋收,镇上人也少了不少,好些流动的摊位都不出来了,好在店铺都是日日开门。
趁着药店伙计正称量,夏眠开口问到:“店里收商陆吗?”
伙计一听,手里动作停了:“你是在哪见到了吗?白的红的?那东西有剧毒,可别瞎碰!”
夏眠认真答到:“是旁人问我买不买种子,说商陆能卖出大价钱,我寻思正好来问问。”
伙计松了口气,继续检查季舒带来的车前草:“收是收的,但卖不出什么大价钱,况且从种子开始种须得三四年才能出根卖钱,你若卖可以给你一斤二十文。”
伙计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季舒:“当然,你家夫郎要是能处理好肯定就不是这个价钱了。”
夏眠被夫郎噎了一下,等反应过来伙计已经开始给季舒掏铜板了。
车前草常见,季舒采了那么大一筐也不过买了二十多文。
这还是因为他卖的是处理好的,像那些不会处理的就是摘来了药材药铺也不收。
季舒一个哥儿上山几天摘的药材能卖二十多文也不少了,好多汉子在码头搬一天货也就赚五六十文,搬货的活可不是天天都能抢上的
季舒听了伙计的话后脸变得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因为拿到钱高兴还是害羞。
季舒一个个数铜板,他算数不是很好,数的很慢,脸上满是认真,但时不时被周边环境打断又要重新数。
夏眠光看季舒数的第二遍就目测出究竟多少个铜板了,但小孩数的太认真,倒是让他不想打扰了。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季舒终于数清,把所有铜钱一起装进自己的荷包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听的他心情舒畅。
确保钱装好了,季舒这次仰头看向夏眠,手上比划。
去买布料?
夏眠一如既往的没看懂,但不影响他点头跟着季舒走。